《陛下叫你三更死》晏晏而观

32、度州 陛下明日就

　　《陛下叫你三更死》
　　度州

　　秋蟹还未上桌，赵逋就以还有事要忙，提前走了，走之前把阿从也叫走了。

　　太后脸色有些难看。

　　赵柬看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打圆场：“母后，皇兄公务缠身，儿臣和三哥陪您吃饭。”

　　阿从跟着赵逋出了长信宫，赵逋走的很快，她跟在后面。

　　赵逋头也不回，突然撂了一句：“今后长信宫再叫你过去，你先来找朕。”

　　阿从没反应过来：“哦……”

　　走着走着，赵逋突然站住，回过头来，一只手猛不丁伸过来搬过她的脸，将她头转了半边：“脸上怎么了？”

　　阿从摸不着头脑：“啊？”

　　赵逋用手指点了点她眼尾处，他的手指冰凉，但所指之处阿从的痛感仿佛一下子又回来了，火辣辣的。

　　赵逋松开手：“以后若想和人动手，自己也不要吃闷亏。”

　　阿从摸了摸眼角，她虽此时照不了镜子，但估计脸上刚才被杜逢宜挠住了。她皱了皱眉：“那，陛下要替我伸张正义？”

　　赵逋顿时笑了，负手兀自向前走：“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朕哪日可能都得被你拳脚相向一顿。”

　　阿从见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忍不住也嘴角勾起。

　　回到照华宫，远远的就看见蒲页焦急的在里面踱步走来走去，看到阿从回来，小跑过来上下把她打量了遍：“公主，你没事吧？太后娘娘没有为难——”

　　“陛下……”

　　蒲页刚脱口而出，就见阿从后面还有一个人跟着进来了，皇帝陛下也来了。

　　蒲页吓了一大跳，忙躬身作揖。

　　赵逋进了照华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蹙眉道：“朕记得你这殿内原不止她一人伺候，其他人呢？”

　　阿从望了眼蒲页，忍不住顺坡下驴请求道：“陛下能不能把张常他们几个调回来……”

　　“前些日子照华宫中的其他人被调到了其他地方。”

　　赵逋是何等人，心下瞬间明白。脸色登时难看至极，唤了冯内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冯内监赶忙出了照华宫，不知去做什么去了。

　　＊

　　是夜，杜绰用手撑着额头，昏昏沉沉有些困倦。

　　赵逋又去了长信宫。

　　到了殿门口，太后一旁的女侍见到皇帝赶忙低声叫醒了杜绰：

　　“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太后杜绰将其他人屏退了下去。

　　长信宫外面月色漆黑，赵逋声音平静：

　　“母后不可再动她。”

　　杜绰假装听不明白：“陛下所说的是谁，哀家听不明白。”

　　赵逋目光平视，与太后杜绰四目相对：

　　“朕会让她在这宫中名正言顺。”

　　“母后不要再擅自做主。”

　　太后气的浑身发抖：“陛下忘了她是什么身份的吗？”

　　“你要如何让这辅氏的余孽名正言顺？陛下在朝中要如何自处？”

　　赵逋声音冰冷：“那是朕的事。”

　　赵逋走后，长信宫碎了一地瓷盏。

　　＊
　　深秋倏然已过，转眼京城就入了冬。初冬下了第一场雪，雪下的不大，早上起来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冬天给阿从的体感并不美好，往年她的冬天是最难熬的，没有炉火，没有手炉，只窝在冰冷的破旧宫殿里期盼春天。

　　而今年好像与以往不大一样了。

　　照华宫在陛下的特别交代中，炭火给的很足，不知赵逋怎么与太后交涉的，自打那次去了长信宫打了一架后，太后再也没有传召过自己。

　　蒲页把手炉塞到阿从怀里：“天气愈发冷了，这雪下的，不知周将军的队伍走到哪里了？”

　　西北度州毗邻木国，位于两国边境处，前些日子战事又起。快马加鞭，度州刺使被困城中，断水绝粮难以为继。

　　兵戈不止，皇帝派了周珩父子前去应战。

　　军队已出发一周有余。

　　又过了半个月，宫中流言四起。

　　阿从在宫中遇到了周穗，周穗步履匆匆，神情有些恍惚，整个人精神看起来不太好。见到阿从，只微微点了下头，就径直离开了。

　　阿从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宫人窃窃私语：

　　“她的兄长周苻竟然被俘投降，周珩将军阵中失踪下落不明，周家这回有难咯……”

　　阿从与蒲页互相对视了一眼，回到了照华宫。

　　阿从坐在椅子上发愣：“阿页，你说，周珩将军父子真的投降了吗？”

　　蒲页把香炉点燃，用银箸拨了拨，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奴婢倒是听说，陛下要亲自出征。”

　　这一夜阿从睡的极不安稳，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度州失守，万箭齐发冲着一个坐在马背上看不清脸的身影，那人穿着铠甲。

　　那个人转过身来，是赵逋的脸。

　　赵逋身上满是鲜血。

　　在马背上朝她伸手……

　　她从噩梦中醒来，漆黑的殿内寂静无声。她赤着脚打开窗户，外面的雪花簌簌吹了进来。

　　却在打开的窗户一刹那，她总觉得冥冥中有什么在牵引着她。

　　她冲了出去，冲出屋子，冲出照华宫。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一地，赵逋立在照华宫外，见她出来，也被吓了一跳。

　　他的眉眼疲惫，见她赤着脚踩在雪地上，仍是忍不住皱眉：“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

　　赵逋走上前去，伸手打横抱起了阿从。

　　她忍不住伸手回抱住他，赵逋愣了愣，用手掌捂住她的脚给她取暖。

　　他不知在外面立了多久，眉心间也落了雪花，凝落成雪滴顺着高挺的鼻梁滴落在下巴处。

　　赵逋索性背着她，把自己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背着她慢慢的走在雪地上。

　　雪夜万籁俱寂，只有脚踩在厚厚的雪上嘎吱嘎吱的声音。

　　阿从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望着地上的脚印发呆。

　　她开口道：“陛下明日就要出发了吗？”

　　赵逋手掌心温热，大掌包裹着她的脚踝。

　　赵逋声音低沉：“是。”

　　阿从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一向笨拙的很，想了会，又轻轻开口道：“那我祝陛下一路顺风。”

　　平平安安。

　　她想到了梦中的场景，在心里把后半句补充完整。

　　赵逋把她送回照华宫，殿内漆黑没有点灯，蒲页在外间睡的昏沉。

　　借着雪地反射进来的微弱光线，阿从看到赵逋的眼睛，她的心跳有些快，叮叮咚咚的像泉水冒烟。

　　赵逋看了她良久，忽然蒙住她的眼睛，双手抱住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借我抱一下，就一下。”

　　他好像很累。

　　＊

　　陛下亲征前线，度州战事打的不可开交。周珩大将军人倒是找到了，却因伤势过重一直昏迷不醒，他是被随从部下十余人突围出去以命相保。

　　赵柬突然有天造访来了照华宫，他递给阿从一个亲御手令：“皇兄原话说，她若想出宫，你就由她去，但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

　　阿从接过那枚盖了赵逋印鉴的手令，她抬头：“你什么意思？”

　　赵柬有些懊恼，挠了挠头：“你不是一直想出宫吗？”

　　“皇兄说，你可以走了。”

　　阿从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又说了句：“好。”

　　赵柬送她出了皇宫，马车一路向北，过了城门停了下来。

　　赵柬问她：“你要去哪里？”

　　阿从一身男装打扮，她望着烟灰色的天空，冷的缩了缩脖子：“度州。”

　　赵柬顿时笑了，摇了摇头：“阿从，我真是搞不懂你。”

　　阿从看他，赵柬摆了摆手：“好啦！就当本王向来喜欢多管闲事。”

　　“皇兄若是知道我要带你去度州，绝对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赵柬开着玩笑，又正色起来：

　　“唉，说真的！我只能送你到玉州，到了再前边就得靠你自己去了。”

　　“我不能离开京城太久。”

　　阿从看着他，笑了笑：“放心。”

　　她冲他扬了扬手中的信件。

　　赵柬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阿从声音坚定而平静：“周珩将军的亲笔信。”

　　那日蒲页行色匆匆回到照华宫，说周穗周姑娘要见她。

　　周家此时已经风雨飘摇，弹劾之声不断，周穗无法进宫。

　　阿从记得周穗来见她的样子，那女子声音坚定，拿着一封亲笔信跪在地上，不卑不亢：

　　“请您务必帮我将这封信呈给陛下。”

　　周穗想要代父出征。

　　阿从第一次被一个女子的胆识和魄力震慑到，她决定帮她。

　　所以她想到了赵柬。

　　赵柬全程皱眉听了阿从的话，越发觉得自己上了贼当。可恨可恨。

　　正当他心里打鼓时，阿从先前旁边一直低头遮面的女子摘下帷帽，露出里面的那张脸。

　　赵柬瞪大眼睛，几乎尖叫出声：“周穗！怎么是你！”

　　赵柬差点晕了过去：“你们两个简直胡闹！度州战事吃紧，刀剑无眼，你们俩真是胡闹！”

　　皇兄知道一定会杀了他的！

　　赵逋瞬间觉得脖子上有点凉凉的。

　　阿从笑了笑，与周穗互相对视一眼。

　　“赵柬，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和我们一起往度州去！”

　　赵柬全身都写着抗拒。

　　苍天啊，为什么他的命如此苦。

　　皇兄一定会打死他的。

　　赵柬简直欲哭无泪中。却也没办法，只能与她们二人一同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