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钟归临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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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前，我一直活在沈临裴的阴影下，有他在的地方，我永远是那个被忽略的人。
即使他的脾气臭得要命，天天板着一张死人脸，那些人也会视他为骄傲，而我却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才不至于被遗忘。
从小到大，我听父亲说得最多的话便是：“为什么你事事都比不上人家沈临裴？要是你能有他一半的能力，也不至于让我这么烦心。”
压抑的生活并没有摧残我的斗志，反而激发了我的逆反心理。
他们觉得那个冷冰冰的人样样好，我却偏要反其道行之。
从那以后，我的身上便被贴上了许多标签：虚伪，做作，浑不吝，不成器。
迎来的责骂只多不少，我却感觉活得轻松多了，但唯一不变的是，我依旧厌恶那个在他人眼中比我优秀的沈临裴。
随着年纪渐长，我也学会了屏蔽这些恼人的声音，活得愈发随心所欲。
步入高中后，圆滑的性格加上出众的外貌，让我轻松赢得了不少人的喜爱，可我总觉得内心空虚，这样的生活实在提不起我的兴趣，直到我遇到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成天笑呵呵地跟在沈临裴身后，像个小挂坠似的，只要有对方在的地方，就一定能看到他的身影。
真是可笑，像沈临裴那样的人，也能交到朋友吗？我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那天我在操场上，看着他独自握着矿泉水瓶，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等候沈临裴时，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和他搭了话。
我本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只需要我稍微释放些善意，就能获取他的信任。
可没想到，我失败了。
对方似乎对我讽刺沈临裴的言语十分不满，一张白净秀气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那双望着沈临裴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正气鼓鼓地瞪着我。
我并不觉得生气，反倒觉得稀奇，沈临裴到底给对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这人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但这刚刚燃起的趣味，在看见他跑向沈临裴时便立马烟消云散了。
可没过多久，在校庆演出上，我又见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公主裙，打扮得像个洋娃娃，精致又漂亮，让人挪不开眼。
身旁的朋友还在四处打听台上这位“公主”的来历，而我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是他。
原本索然无味的庆典，倒是因此多了几分趣味，连那耳熟能详的故事，我竟也从头看到了尾。
可在谢幕时，事故却发生了，那个意外的吻让台下观众瞬间炸开了锅。
我眯了眯眼，立马察觉到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寻常。
从小到大，我抢走过沈临裴不少东西，但每一次对方都不甚在意。于是这一次，我又起了心思，可对方却第一次对我流露出了清晰的、近乎警告的情绪。
那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在看清后，我愣了一下，随着嘴角笑意的加深，心底的探究欲也瞬间到达了顶峰。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一个近乎没有感情的人产生那么浓烈的情绪。
我开始刻意地接近那个男生，但很显然，对方鉴于我之前诋毁沈临裴的行为，对我的戒备心很重。
但我最不缺的便是耐心，好在尽管他对我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好，可他确实天真又单纯，很容易就能被我哄骗。
高二年分班的时候，我花了点小手段，让自己跟他分到了一个班，当然，用了特权的人不止我一个，因为我刚进班级就瞧见了我厌恶的那个人。
他们两个依旧形影不离，但我发现沈临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那是一种近乎能触摸到的温柔。
沈临裴喜欢他，而对方的眼神依旧懵懂无知，似乎并不知道对方的心思。
我心底的恶意快要克制不住，要是对方那份见不得光的感情被他知道，两个人会不会就此分道扬镳？
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我突然有点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那样我就能趁虚而入，夺走那个只会冲着沈临裴展露笑颜的人。
我开始频繁地向他示好，可只要沈临裴在场，他的目光永远第一时间投向对方。我的心里渐渐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望着他那双清澈得如同涓涓细流的眸子，我竟莫名生出一丝贪念，我想，有一天，他的眼里只映出我的轮廓。
这种失控的情绪让我烦躁不安，我开始刻意减少和他的交流，可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我像一个窥视者，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却被其中一人吸引，被他那明媚似骄阳的笑容在心底烫穿了一个洞。
在填高考志愿时，我下意识的将他之前说的那几所学校都填了上去，填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瞬间克制不住冷笑一声，可最终还是没再去改动。
就这样吧，我想，如果能再次遇见他，那我这一次一定不会将他拱手让人。
可惜我好像又来晚了一步。在同一所大学，我再次遇见了他，这一次我们依旧是同班同学，可他身上似乎已经被沈临裴打上了专属的标签。
我冷眼看着他们一起生活，看着他像从前一样站在校门口等着沈临裴放学，看着他冲对方笑，而后两个人一起回那个独属于他们的家，看着他们一起养了一只狗，看着他们越来越如胶似漆。
他的生活似乎再也容不下我这个第三者。
但我并不甘心，我越来越想得到他，这种渴望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滋长，缠绕得我喘不过气。
于是我找人拍下他们亲吻的照片，交给了沈临裴的母亲。
沈家是不会允许继承人有一个同性爱人的，我用了最卑劣的手段，希望以此来拆散他们。
可那些人还没动手，变故却先一步发生了。
当接到顾铭出车祸消息的那一刻，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那一刻，我才发现，比起那些欲念，我更在意这人的安危。
我接到电话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一眼就望见了躺在病床上的他。
那张素来干净的脸上毫无血色，他神色慌乱，看见我的第一件事，却是确认另一个人的安危。
沈临裴死不了。
我很想这样跟他说，可望着他那张泫然欲泣的脸，那些恶毒的话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叹了口气，安慰他不必担心。
我照顾了他几天，期间也得到了沈临裴的确切消息。
狗血的是，对方居然撞坏了脑子，失忆了，确切的说，是忘记了高中后的所有事情。
包括顾铭。
这个消息让我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我跟顾铭真的就是命中注定。
但我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顾铭，反正对方都已经忘记了他，那顾铭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
但这段感情还需要一个干净利落的了结，我寄出的那些照片最终还是帮到了我。
沈临裴的母亲林月出面了，她很干脆的断了顾铭所有的念想。
我本该感到高兴的，可当我看着他蹲在路边抱着小狗哭泣时，我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一阵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
从那以后，我便找了个借口搬到了他的隔壁，而每天陪他上下学的人也从沈临裴变成了我。
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那明媚的笑容没过多久就又回到了他脸上，但我总觉得他的心好像多了一层保护罩，将其他人隔绝在了外面。
我不甘心，凭什么沈临裴能轻易的走进他的心，在离开后又把这扇门关上。
从前的我肯定想不到我居然会为一个人做出如此痴迷的行为，在毕业后我也想过放弃这段感情，其实跟他做朋友也不错，我这样想着。
我一向不是个脆弱的人，可再强壮的身体也有病痛的时候，当我脑袋昏沉地打开房门，看见对方冒着大雨，浑身湿漉漉地递给我一盒退烧药的时候。
那一刻，我所有的伪装和挣扎都在他那双担忧的眼眸里土崩瓦解。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打湿他干净的衬衫，我手里的药盒却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想我确实是病了，而那病因正一无所知地站在我的面前，蠢得让人心生怜悯。
我伸手将他拉进屋里，用干毛巾胡乱擦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其他原故，显得格外沙哑：“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他被我揉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仰着脸，俏皮地笑了笑：“我怕你烧坏脑子了。”
我垂下眼，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那根名为理智的线一下子断了。
既然沈临裴把他的门锁上了，那我就跳窗进去吧。
反正我本身就不算什么正人君子。
我开始隐晦地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将自己渗透进他的生活当中，什么修养什么风度通通都被我抛掷脑后，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可就在我以为即将成功的时候，沈临裴回来了，再次闯入了他的世界。
我看着心之所系的人为他流泪，为他再次陷入痛苦的深渊，一贯平稳的情绪骤然失控，忍不住吻了他。
他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脸，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很显然，他并不喜欢我。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席卷了我的全身，我却要强装笑脸答应他只做朋友的请求。
我想我总归是比某些人强的，因为对方已然出局，而我还能吃上他做的饭。
但我忘记了欲望是填不平的，陪在他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无比煎熬，欲望在身体里叫嚣着让我占有他，但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以朋友的身份站着他身边。
沈临裴回国让我耳边恼人的声音又多了起来。看吧，对方就是这样烦人，只要有他在我就永远不得安生。
在别人眼中，他是办事谨慎、性格沉稳的优秀继承人，而我却是无所事事的二世祖。
但我丝毫不在意那些对比与谩骂，因为在我看来，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抵不上一个顾铭。
只要有他在我身边，其他人算个屁。
可我没料到，沈临裴竟然找回了过去的记忆。那个原本被所有人称赞、视为骄傲的人，竟当着众人的面，卸下了情绪的伪装，公然坦诚了自己的性取向。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噤声望向他，他却面色平淡，坦然得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们真应该看看自己当时的脸色，是多么的可笑。
我本该感到畅快，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顾铭呢？他知道这一切吗？要是他知道沈临裴想起了从前的事，会不会和他重修旧好？
乱成一锅粥的现场让我没了心思再看下去，我只想赶快回到那个人身边，让烦躁的心得到平复。
我早就知道，顾铭是一个心软的笨蛋，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沈临裴，让我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站在车旁，看着在花丛间相拥的两人，冷笑出声。
多么感人的画面，我却克制不住心底的愤怒。那时的我在想，如果最先出现的人是我，那么在顾铭心中占据重要位置的人会不会就不是沈临裴了。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假设，而我也不是一个甘心失败的人。
当他告诉我，他和沈临裴和好的消息时，我从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我从未拥有过的柔情。
我看得出他有些忐忑，内心不由觉得好笑，他是觉得我会生气吗？还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我会祝福他们？
我笑了笑，在他有些诧异的神情中，告诉了他我即将出国的事情。
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祝福，听了我的话，他眼底染上了离别的哀伤。我知道他舍不得我，可这并不能让我感到丝毫慰藉。
我适时地递上一杯水，像是开玩笑跟他说，‘不想我离开也行，跟沈临裴分手，我就会永远待在你身边。’
他顿时皱起眉头，埋怨我的不正经，我望着他，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当他意识到不对劲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我伸手扶住他瘫软的身体，目光细细临摹过他五官的轮廓，最终在他嘴边落下一个轻吻。
当他再次醒来时，看见我的一瞬间，那墨色的瞳孔骤缩，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奋力挣扎，可药效让他的反抗变得无力。
我的手抚摸过他的脸颊，感受到他在害怕，他的身体在很明显的颤抖，但我没停下动作，轻轻一扯便撕破了他的衬衣。
他终于哭出了声，看呐，原来他也会为了我哭泣，可惜是因为害怕。
在我俯身想将他抱起时，他终于喊出了声。
“我会恨你的，”他瞪着饱含泪水的眼睛，声音嘶哑得喊我的名字，“钟归临，我会恨你的。”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他狠狠击中，彻骨的痛蔓延全身，我却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泪水从我的眼眶滚落，我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我设想过这番行为会将我们几年的情谊粉碎殆尽，也设想过他会用恶毒的言语辱骂我，用仇视的目光注视我。
可当他目光含泪，语气悲伤地说他会恨我时，我的所有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我还是忘不掉那个在雨夜轻轻抚摸我滚烫额头、冲我笑的男孩，以至于现在的我，根本无法面对他那双已然心如死灰的眸子。
我解开束缚他的绳子，用恶毒的语气逼他离开，可他却没有逃走，只是用一双受伤的眼睛盯着我，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呵，他居然天真到这个地步，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个好人。
我冷笑着嘲讽他的愚蠢，告诉他当初那些照片都是我找人拍下的，我盯着他的脸，恶毒的话语层出不穷，骂沈临裴，也骂他。
可料想中的恼怒并未在他脸上出现，他只皱着眉看我，神色有些落寞。
以他心软的性格，这一切他都不会跟我计较，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当初沈临裴查出这件事情时，我才会继续有恃无恐地挑衅他。
可我却忘了，我永远也过不去的是自己这一关。
我曾经无数次对试图伤害过顾铭的自己感到恶心，望着面前人的脸，我的心仿佛被刀一片片凌迟。
最终我还是心软了，我太贪心了，不想让他以后想起我只剩下恨意，我想即使我输了，也能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所以我放过了他，输得一塌糊涂。
当初沈临裴去往异国他乡时，想的是什么呢？我并不想知道，但我知道我离开的时候一定是狼狈的。
我以失败者的身份退场，独自踏上飞往Y国的航班。
可在机场上，我却看见了那个让我心甘情愿变成囚徒的人。
他总是那么心软，我在心底嘲笑，却停下了脚步，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安静地与他对视。
在开Z市的最后一刻，我再一次看见了他的笑容，跟外面的阳光一样，刺的我想掉眼泪。
他冲我挥了挥手告别，我却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再见’。
那一天，我们没有道别，却彼此都心知肚明，从此人山人海，再难相见。
而从此以后，也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我才能再次回到那个生病的雨夜，抱紧那个傻乎乎的男孩。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