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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重回草舍 惊!画中人 ...

  •   巷子里早已没了宋久攸的身影。她跟在沈陌后边慢慢走着,沈陌不开口她也绝不开口。

      宋久攸没想到沈陌将自己领来了旺兴米铺——不,也许她想到了,只是不想去面对。

      虽是大年初二,可米铺还是开着的。他们从正门进去,老板朝她一如往常般笑了笑,可宋久攸看了却只觉得心里慌得很。

      “哟,阿陌带朋友来了啊。”

      沈陌朝老板点点头,领着宋久攸往楼上走。

      宋久攸全程只是看着那细窄的楼梯,装作是女孩儿家羞涩的样子,不敢去看老板的脸。

      沈陌住的地方其实挺小的,最多算是米铺的阁楼。屋里是大米和茶叶混合的味道,闻起来怪复杂的。他就窝在一个由麻袋堆成的凳子上,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小木棍。

      他抬头看了眼站在屋中间的宋久攸,见她锦罗玉衣,扯唇笑到:“新年快乐——你看起来挺不错的。”

      “嗯。”

      沈陌见她如此,不由失笑。他微微晃了晃头,将木棍扔在了地上,双手张张合合。

      “那,那个,我之后白天又去了趟西湖……”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宋久攸,见她不甚在意的样子,叹了口气,只好继续说道:“我之前说那水车的轴心上有两条锁链,一条连着岸上的踏板,一条什么也不连。可近日去,那条什么都不连的锁链已经没了。”

      “哦。”

      沈陌皱着眉,声音越来越低成:“所以那条原本什么都不连的锁链应该连的是水下木仓里的一个东西。可我们去的时候,那东西已经被搬走了,我们才只看到了一条空的铁链。”

      宋久攸双手抱胸:“是石碾。”

      “石碾?”他站起身,却和宋久攸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沈陌看了看四周乱摆的麻袋,闻着鼻尖的米香,又看了眼门口那条细窄的楼梯,自嘲地笑了笑:“哦,哦,是这样啊。”

      宋久攸依旧是一副不理人的样子站在那边,他慢慢抬起头,眼中星星闪闪:“你,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没什么想问我的?”

      她摸了摸发髻,取下了一簪子。

      “上次说过,你若下水帮我姐姐查看,钱自然是少不了你的。今日没有带荷包,这簪子给你也是一样的。”

      簪花对着沈陌,簪尖对着宋久攸。

      “这簪子当了能抵不少钱。”

      宋久攸见沈陌不拿,只好走上前去将他的手掰开,硬生生的将簪子塞了进去。

      那翠金镶玛瑙刺痛了他的掌心,这怕是这间屋子中最为珍贵的东西了。

      宋久攸扶稳了把手,慢慢走下那细窄的楼梯,他牢牢捏着簪花,忍不住喊了句:“辣椒——”

      这次,他站高台,她处低阶。

      宋久攸微微侧脸,沈陌这才发觉,她,她怎么白成这样了。

      “我,我送你下去吧。”他随意在衣摆上抹了一把擦了擦手,抬头见宋久攸正看着他,又补充道:“这楼梯太陡了,不好走。”

      这楼梯太窄,他们怎么能并肩同行。沈陌只能跟在宋久攸的身后,默默守着她,护着她。

      老板见宋久攸坐了一会就要走了,又招呼道:“哟,才坐这么会儿就走了啊,下次记得再来啊!”

      沈陌在她身后微微朝老板点了点头。

      水门大街上,宋久攸叫住了沈陌:“你别跟着我了。我自己回去。”

      “哦。”沈陌摸了摸头。

      宋久攸走进人群。有人推着车经过将她的身影挡住,几个人高马大的青年走过更是将沈陌的视线挡的死死的。他不由自主拨开人群,眼前怪糊涂的,看不清她的身影。

      “这么多人,我要怎么样才能再找到你……”

      另一边,水杉河流,郁郁环绕,十一划着船,带着久安和如云去往肃山。

      本是自家的船,可以直接划去肃山,十一却还是在许家村停了下来。

      如云扶着久安,敲响了一户人家。一位大伯开了门,他年龄许是不大,可却因为在庄稼地里干了一辈子的活皮肤黢黑。

      见着这大过年的村子里来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大伯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的午后瞌睡还没醒。

      “你是——?”

      久安笑了笑,让如云提来了一篮子肉和糕点:“不好意思在新年打扰,我是从京城来替知府大人办事的,主要还是例行来问问去年水稻收成如何?大概卖出去了多少?”

      大伯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虽说奇怪为何知府派了个如此标志的女娃娃,却也没再多问,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替我多谢谢高大人。都是托了高大人的福,年初的时候就和我们说今年可以收更多的稻谷,让我们都多种些——”

      他激动地一拍双手,恍然觉得自己失态,擦了擦嘴,眯眼笑道:“就今年秋收我家可大概前前后后卖出去了五石呐!这论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我家还不算多的呢,隔壁家人多,种了三亩地收了整整十二石的粮呐!”

      他啧啧赞叹,挤眉弄眼,对着久安身后的十一说道:“官爷您瞧,要不是我们家只有我这一个能干活的,也还能多收点。”

      十一提着剑刚想上前一步,就被久安拦了下来,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大伯看着十一面露不喜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发慌,拍了拍脑袋,终于想到该说些什么:“官爷,您瞧,托您的福,今年收成不错,昨日还宰了只猪,官爷要不进来尝几口?”

      十一见他这般越过小姐得寸进尺的样子实在是忍无可忍,刚想上前教训,就听久安说:“不用了,我们还得赶着去其他地方呢。”

      久安带着如云和十一离开的路上,还听见那大伯在身后喊:“官爷慢走啊!以后常来呀!”

      就连如云听了都忍不住嗤笑:“真是没点眼力劲,竟还对着你官爷官爷的叫着。”她说着又白了一眼身后的十一,十一表示很委屈。

      小姐还在前面走着呢,十一也不和如云一般见识,随即加入战队,一块儿吐槽道:“就是,谁以后还常来这儿啊!”

      “好啦——反正咱们话问到就行了,赶紧去肃山吧。”久安听着身后叽叽喳喳的,不免扶额。

      杳无人烟的肃山依旧积着昨日落的雪。久安的船在尧河上漂着,她开始不断想着许道宁初入肃山时该是怎样的心境。

      好奇?激动?欣喜?会有惧意吗?

      久安踩着桃枝上岸,林荫间的男儿郎刮了胡子,正了衣衫,重返人间了。

      她接过如云手中的篮子,慢慢走向正在砍柴的许道宁:“新年快乐。”

      许道宁放下锄头,树影斑驳,打在久安的脸上,他一瞬恍惚,像是看到了梦中身着华服的簪花仕女。

      “没想到啊,又见面了。”

      久安不管他,提着篮子就往草舍走去。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文人雅士都想住到这山里来,的确,这儿山好水没,宁静怡人,深呼吸一口只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久安推开门,将篮子放在了桌子上,又将碗筷都拿出来放进了柜子里。

      许道宁跟在后面走进来,见她这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倒是像回自家似的,这么自然。”

      久安哪里听不出他打趣的意味。她也没认真,顺着他的话茬接道:“你不是说照顾我都是为了钱吗?”

      久安扭头看了许道宁一眼,哼笑了一声:“听我兄长说,他可是没给你什么钱呐——这可怎么办?不过耐不住我这人品德高尚,实在是忍不了占你的便宜。”她又开始整理起篮子里的蜡烛,一支支摆好放在抽屉里。

      “我这儿买了那天你说要的瓦片,你要想将这草棚子改成瓦屋子,正好,十一就在门外可以帮你。”久安敲了敲关上的木柜:“上次听你是摔碎了不少盘子,今日给你买了些新的来,想来够你摔好些日子了。”

      听着她明明是好意却阴阳怪气的刺着自己,许道宁实在是忍不了了,回嘴道:“就我这年龄倒还不至于手脚发颤。这最主要的啊,还是那天来了个不速之客,将我气的心直抽抽的疼。”他捂着心口,咧着嘴装模作样的嘶了几口气。

      “就知道你个小心眼儿的家伙会这么说。真不知道徽宜看上你哪点了竟愿意和你做朋友。”久安又弯着身子从门口提来了一大篮子肉:“那天不是想吃烤兔子肉吗?这里是一整只猪的肉,慢慢吃吧。”

      许道宁双手插在衣袖里,走到久安身边,嗅了嗅篮里的肉:“我算是看出来了。那天你被野猪顶了总是不服气想找个人陪葬,这下可好,送我一整只猪,祈祷有朝一日我这草舍被猪给掀翻是吧?”

      久安气笑了,翻了个白眼,真是永远都想不到许道宁下句话会回什么。她兀自将肉下的红纸掀开,下面放的是瓶瓶罐罐的药:“我说你也对自己好点,下次没事别瞎整什么草药,上回我没被你弄死算运气好。可你这种尖牙利齿之人就保不齐有我这种运气了……”

      “托您的福,我最近运气还不错。”许道宁笑着挖过肉下藏的那几瓶药。

      久安环顾四周,整个屋子的确比之前整洁了不少,窗也不漏风了,想来他最近状态的确不错。

      不过虽说是干净了些,久安却从觉得看起来怪怪的,像是缺了什么。

      许道宁瞧见了久安探究的模样,站在她背后笑了笑:“怎么,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谁想什么坏主意了!”久安气的转身:“我是在关心你,关心你最近过的怎样。”

      许道宁闭着眼掸了掸手:“哈哈哈哈,行行行,那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哟,你这儿现在都有茶啦?”她像是在自家似的非常自然的直接坐在了凳子上。

      “我这儿早有茶了好吧!只不过你出事那晚没敢给你喝,怕你喝了我这神仙茶真直接就飞升做神仙去啦!”

      “去去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久安抿了一口茶,怪苦的。

      许道宁见久安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像是恶作剧成功似地问道:“怎么样,苦吧?”

      “你这什么茶呀?下回我再给你买些茶来。”

      许道宁看着久安,抖了抖腿,会心地笑了:“得了吧你,你能给我买一辈子的茶吗?这是山上的苔藓,晒干了就能泡水喝,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久安撇撇眉,难得没多说什么,又自己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久安望着许道宁半嬉闹,半真诚的目光,想着这种事还是直接问他最好:“你怎么将画取下了?”

      “嗨——”许道宁对着久安笑了,笑的像是个山间十八岁淳朴的少年:“你都帮我过了这坎儿了,我还整天盯着它作甚呢?”

      “我帮你过了这个坎儿?”

      “你瞧瞧,所以做好事还是得留名对吧?不然像您这种大忙人,日子久了连干过哪些好事都忘了。”他笑的温暖,嘴上却满是挪揄。

      头一回见这样子的许道宁,久安倒还真有些不大习惯:“认真的,画中的姑娘——不,现在应该是富家太太了——我是不是认识?”

      许道宁听她这样说,笑着侧身对着久安,整个人倚在桌上:“姑娘真是惯会说笑话,我怎么知道你认不认识她。”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那画中人是不是如今嫁于人臣,位高权重?”久安战战兢兢地问道,目光一刻不离许道宁。

      “哈哈哈,倒也不能这么说,她是原本出身富贵,哪需要靠男人去给自己升排面。”他不慌不忙的应着,像是真将此事翻篇了。

      久安手心里全是汗,她只得拿出帕子擦了擦:“徽宜——”说完,她忙摇了摇头,捂着嘴:“我是不是该尊称她,她为林夫人?”

      “是。”

      他依旧眼尾含着笑意。

      可在久安没有看到的另一半侧颜,泪顺着脸颊滑到了许道宁的嘴里,咸咸的,苦苦的,是他荒度半生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重回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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