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林》兴尽归去

1、第一章 要说东

　　要说东临哪个地方最繁华，那当属皇城燕都了。
　　而这燕京，有着名满天下的第一青楼——章台柳馆。章台入北门，东回三区，皆为诸妓所居。
　　今夜章台柳馆人头攒动。虽说平日里也热闹非凡，但今儿个人却是平日的两三倍。
　　老鸨妈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一块去了。
　　为何人多呢？当然因为今日非比寻常了。
　　“诶，楼兄，你怎幺也来了？”开口的是新晋的探花陆沛甯。
　　陆沛甯笑着与身旁书生打扮，清秀俊朗的男子打招呼。众人一看，那公子不就是新科状元楼元盛嘛！
　　“怎的就许你来，不许我来？”楼元盛清了清嗓子，略显尴尬，俊脸微红，惹得在场的女眷一阵骚动。
　　“天呐，是活的新科状元！”一位歌姬激动的拽住身旁的小姐妹。
　　小姐妹默默翻了个白眼。“废话，难不成是死的？那不吓死你？”
　　小歌姬努了努嘴，“如果能嫁给楼状元，死的我也不在意！”
　　众人一听小歌姬这虎狼之词，纷纷笑出了声。
　　“哈哈，楼兄，那小娘子和你表白呢！”陆沛甯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着眉调侃楼元盛。
　　“闭上你的嘴。”楼元盛一瞬间黑脸。
　　陆沛甯被凶了也不气恼，笑着摇了摇扇子，四处观望着。
　　“今晚花魁的面子真大，连新科状元，新晋探花都来了。”文人墨客们在楼元盛他们身后小声谈论着。
　　“那可不，今天听说来的，可是一位绝世美人！好看不说，那舞技，那身段，才叫一个绝！”男子越说越激动。
　　“切，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旁边的人忍不住笑话他。
　　“哼，见倒是没见过，听说的不给？”男子不服气的回怼。
　　是了，今天章台柳馆一个新来花魁，据说比现在的花魁许诺儿许娘子还要好看，还要婀娜。这不，大家都想一睹芳泽，里里外外将章台柳馆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种趣事，怎么能少了东临太子爷古延嘉呢！他都算得上章台柳馆的座座座座座上宾了。一早他就收到消息，坐到了最佳观赏的地方了。
　　只见厢房内坐着一位贵公子，长发如墨，美容白皙，透着些许病态。棱角分明的脸庞泛着冷峻。薄唇轻抿，此刻正撑着头微微假寐着。
　　“唉，果然今天也是少不了太子的一天呢。”文人们对于太子的存在已经司空见惯。
　　“唉，别说了，太子废是废了点，长得还挺好看。”
　　“嘘嘘嘘，别说了，花魁来了，咦？怎么从那里出来了？！”
　　众人随着说话的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衣，身材高挑，半着遮面抱着琵琶的人缓缓走向台上。出来的方向明明就是——南院！！
　　众所周知，章台柳馆的南院是东临出名的男妓院子。这新来的花魁从南院而出，莫非，此花魁是男的？！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台下，花魁已经走到台中心，老鸨眉开眼笑的站在他的身旁。
　　“各位公子小姐，让大家久等了，这位便是南疆有名的歌姬，柳青。”老鸨话音刚落，便有人出声了。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好名字！”陆沛甯摇着扇子笑嘻嘻的看着台上的柳青，“只是，这杨柳是否为郎呢？”
　　老鸨哈哈一笑，“不愧是新晋探花，果然才华横溢，不过…”老鸨笑得神秘，“是否为郎，请在座一闻便知。”
　　老鸨卖了个关子，众人嘁了一声，不再开口询问是男是女，只是催促着快点开始。
　　“那请各位贵客们静耳。”老鸨微微福了福身，使了个眼色给柳青，示意他可以开始了，之后便下了台。
　　柳青收到指令，微微垂下了墨子。如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勾人无比，众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等着柳青开始表演。
　　古延嘉刚刚才被人请了下来，坐在坐前面的位子。这是这位太子特意要求的，在楼上看有什么的，还不如坐最前头，近距离看到台上的人那才美呢！
　　故而台前总有一个地儿，是专门留给这位太子爷的。众人对此只表示——还是咱们的太子最会享受！
　　此刻的古延嘉刚刚才睡醒，略微有点起床气，皱着眉头不威自怒。要不是这位爷只贪图享乐，没有点雄心壮志，单看表面，还是有点太子的样子的。
　　唉，众人叹息。
　　柳青微微福了福身，手指一动，一声琴音从指尖弹出。只见他手指轻巧划过琴弦，曲子慢慢被演奏出来。
　　与东临不同，南疆的曲风更为欢快明媚。随着琴声，人们仿佛置身于那广阔的沙漠之中，梦回楼兰古国。
　　柳青抱着琵琶随曲舞动着，飘逸的红色舞裙随风飘动，铃儿叮当响，与琴声相融，无比和谐。
　　舞裙美艳华丽，如同柳青的人一般明艳。柳青微微一动，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腰，若隐若现，勾人心弦。
　　柳青眉眼如丝，半遮着脸，平添了些许妩媚。最后一声琴音落下，一舞尽毕。
　　众人看得热血沸腾，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痴痴的看着台上美艳无比的柳青。
　　直到柳青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各位看官可还满意？”
　　声音如同黄鹂鸟一般，婉转动听。可却能让人一听便知道是男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掌声叫好声一片。“好！”随即纷纷往两旁台柱子边的打赏箱里扔着钱。
　　扔得多了，一时间打赏箱竟满了出来，掉在地板上，叮叮当当的。一下下砸在老鸨妈妈心尖上了。
　　她一边吩咐小厮快去捡钱，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她走到台上，“各位看官，各位看官，柳公子刚刚表现如何呀？”
　　“绝，那叫一个天籁之音！”众人不禁感慨，原来塞外的曲风竟是如此，早知道就去塞外走走看看了。
　　老鸨笑了笑，“好了好了，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经老鸨一提，众人才想起来。章台柳馆的花魁之夜有一个规定：凡事新到的花魁，均可在花魁之夜上自己选择一位客官，免费为其演奏跳舞。
　　众人跃跃欲试，眼神如火的看着台上的柳青。笑话，这南疆花魁百年难得一遇，谁不想与这妙人一同听歌赏舞呢？
　　柳青红唇微勾起，美目流盼。他把琵琶递给了一旁的婢女，缓缓走下了台。
　　他赤足踩在地毯上，身上的铃铛碰撞在一起，一步一响。众人看着那一双美足，圆润白皙的脚趾，仿佛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柳青目标明确，缓缓走向那坐在第一排的人。眼神如火的望着那懒散的太子爷，压根没看周遭的人。
　　人群中一阵惋惜，不过想想也是。这对方再怎么废，好歹也是个太子，更何况还俊逸非凡。柳公子选择他也是颇为正常。
　　柳青婀娜多姿的走向古延嘉。古延嘉听着响声，抬眸看向柳青。两人四目相对。柳青含情脉脉的看着古延嘉，古延嘉双眼如墨，看不出喜怒，只是嘴角微扬，笑得痞气。
　　等到人走到他跟前了，他还是一动不动的。要不是两人眼神都快拉丝了，众人还以为这太子爷今儿个做君子，坐怀不乱了。
　　柳青站到古延嘉身前，垂眸看着他。古延嘉懒懒的抬眸细细看着他，柳青的脸生得是极好看的。他心里默默感慨，好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柳青望着古延嘉，微微一笑，眼睛弯弯变成了月牙。古延嘉略微失神，被柳青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得逞一笑，伸手用手指勾住古延嘉的腰带，随后自己后退一步，手指微微用力把穆作霖从座位上带了起来。
　　古延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被柳青带着站了起来，他低头看向柳青，薄唇隔着面纱轻轻擦过柳青的唇。
　　柳青抬着头，笑得狡黠。“今晚，太子殿下留在我房中，可好？”
　　古延嘉回过神来，有被戏耍了的薄怒，他感慨此人的胆子之大。他嘴角勾了勾，却笑不达眼底，伸手勾起柳青的下巴。
　　“孤倒是想看看，柳公子有什么本事。”古延嘉眼睛眯了眯，手指隔着面纱轻轻摩擦着柳青的唇，随后手上慢慢用力。
　　柳青被捏得痛了，皱着好看的眉头。可他却没有后退，手慢慢抚上古延嘉的手，“奴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继续媚眼如丝看着古延嘉。
　　古延嘉看着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默默的放下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眼里的嫌弃一览无遗。
　　柳青嘴角一抽，搞什么啊，本公子还嫌弃你呢！！
　　他请忍住怒气，继续勾引着穆作霖。他勾着古延嘉的腰带，缓缓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里。
　　两人走了一会，众人才慢慢醒了过来，砸吧砸吧嘴。
　　“啧，咱太子爷可真不会怜香惜玉。”想起刚刚穆作霖的冷漠样，文人们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就是，对面可是柳美人呢！”怎么落在太子眼里就好似那什么脏东西，满脸嫌弃冷漠不说，好像要杀人一般。
　　“唉，散了散了吧。”花魁一走，众人觉得无趣，便自发解散了。
　　而房内与外头的一哄而散相对比，那可是可谓“干柴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