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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百年 南天门,已 ...

  •   白壁雕花高拱——南天门,已是三百年未见了。

      其实,对于上天庭这种鸟不拉屎、处处镶金镀白的地方,但凡能避得远远儿的,齐韶绝不让鞋子沾上一点“天”有关的边儿,带着仙气的请帖送到手上,推脱的理由没有一千个也有一万个,奈何如今人家将请帖送到花界大门口,又赶在这个时候,躲不过去了。
      她摇了摇手中的碧纱团扇,咽下短暂的感慨,食指捻着中指夹出了上天庭的请帖,端庄凛然地走了进去。
      上天庭的请帖考究,以白玉为底、典雅的金丝镶边。请帖上书:
      “三月三日,天后诞辰。帝,感四海安宁、三界祥和,故于瑶池特设盛宴三天三夜,诚邀三界五灵、诸位杰卿,共襄盛事。”
      祥和不假,只是才刚刚祥和;这盛宴选定的时机,真是妙不可言。
      九洲东南,忘川之畔,刚刚经历一场三百年耗战。
      花界原本以“力不能胜芥”的忘川弱水为屏,自神魔大战以来与魔族相安无事。谁料三百年前,魔军突然以诡谲之法西渡忘川,偷袭了花木神域,直接打了花界、乃至五族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打就是三百年。花界近日才斩了魔军首领谛戎的魔器,将号称若水之畔的“晓暗之地”夺了回来,缓回一口痛彻心扉的长气。
      为了陪衬天帝这煞费苦心的恢弘排场,齐韶战袍上的血还没凉透,就带了禹竹和蔻丹一同赴宴。一路穿过南天门,踏上登仙大道,只觉要被天庭肃穆金光耀瞎了眼,直到临近东华门,方觉声嚣渐隆、有了些人气。
      便是各路神仙都挤在这里了——瑶池之关,东华门。

      饶是东华门汇聚四方、宏伟大气,因着所有神官都要验过法器才能入席,四面八方的人拥在此地,熙熙攘攘如下了锅的饺子。齐韶见状暗暗扶额,准备等等再来。
      转身间,便有人前来搭话:
      “三位仙友气度不凡,不知何处高就啊?” 来人眼角眉梢挂着过剩的热情。
      “不过在花界谋个营生。倒是仙友器宇轩昂,一看便不是平常之辈。” 三百年无捷报,花界大小集会一概低调不出、只送贺礼,再上来时人都认不全了。
      那人笑哈哈将拂尘轻甩,挺起胸膛自报家门:“小仙不才,乃是东君入殿时的座下客。全赖东君青眼,在上天庭,谋个生路。”
      “原来是东君首座,东君名扬四海,仙友真是前途无量!” 齐韶支着扇子回得客套。
      “哪里哪里,”首座嘴角挂起了热腾腾的笑意,眉宇间的热情却眼见着淡了些,“天庭与三界同气连枝,今日盛宴,愿诸位宾至如归。”
      “多谢。”齐韶便又拱了拱手。
      “请恕小仙失陪。”
      “请。”

      只见东君首座再次躬了身、转头扎在了人群中,热情洋溢道:
      “诶呦,竟是令和兄!让小仙好等,今日怎么来得这般迟!”
      “适才担心打扰,未上前来。”
      “客气什么?令和兄在我心中的分量可是非同一般!”他故意压低声音道,“我刚刚在前面占了位置,你不来,我怎么好意思进门呢!”一转身又惊道,“云霞仙子!今日您真是光彩夺目,您这一到,东华门都蓬荜生辉!”
      “主君大人可还安好?”
      “有您关照,哪能不好呢!”
      ······
      他这一搅合,周围人旋涡般涌了过来,来往匆匆,大多对齐韶三人视而不见,一时把三人冲成了激流里的石头。禹竹和蔻丹面面相觑,又见齐韶仿佛浑然不觉什么,只笼着扇子,偶尔向过来致意的神官颔首回礼,二人只好有样学样。
      不多时,禹竹终于按捺不住,悄声问道:
      “这些人咱们认识?”
      齐韶以扇遮面,悄声道:“不认识,天庭的俗套,点头就是了。”言罢又笑着招呼了一个人。
      “刚刚那人呢?”禹竹又要问。
      “自然也不认识。” 齐韶低声说。
      蔻丹愤愤:“那人左手牵一个人、右手牵一个人,简直像个会打转的钩子。”这形容倒是把齐韶逗得一乐。
      “东君首座是个什么职务?”禹竹不解。
      “······天庭土特产。”眼见着又来了几人,齐韶连忙打断,三人登时齐笑、朝对方点头回礼,这才又说,“上天庭关系错综复杂,先出去,回头我给你细讲。”回身带着他们向外走。
      谁知她还未闯出这“广袖长衫阵”,身后晴天霹雳一声巨响:“吼!”东华门跟着震了三震,背后的人声陡然炸锅一般沸了起来。
      “什么东西!”
      “妖兽!妖兽啊!”
      只见西南方一道长火冲天,一个马身狮头、魁梧高大的金兽如长刀破浪、劈进人群,霎时间东华门前灰烟四起、火光四射,各路神仙的飘飘衣袖瞬间乱作一团,一窝蜂地四处乱窜。

      东华门前的守卫立刻动作起来:
      “风——驱散烟雾!”
      “运水止火!”
      “都别慌!撑开法障,挡住火焰。”
      “啧,”齐韶站得远,地势略高,边摇扇边观察道,“不太对头。”
      果然,那金兽一口火便破了那几个神官的法障,连仙袍也燃起了火,熏得满脸黑烟。
      “这火好生邪门!”
      “这妖兽有点本事。”禹竹也说,“按说与会的仙袍都有福泽法力,轻易不会起火。”
      “不是凡火,烈焰金火,似乎······是狻猊 。”齐韶打量道。
      “这是狻猊!”话音刚落,门前也有人喊道。
      “狻猊?它不该被关在须弥山吗?”
      “是它!”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见过,是狻猊!”
      “无论什么,诸位,与我合力灭了他!”有人豪情万丈,祭出法器,准备动手。
      “不可!这是将军新收的骑兽,勿伤它!”后脚追来的天兵焦急大喊,“都散开!来几个人,同我一齐制住这孽障!”此言一出,远近神官纷纷出手帮忙。
      禹竹按了法器,却见齐韶的扇子轻轻点了点,便按捺下来,遥遥观望。
      只见诸人或祭出结界,或与狻猊缠斗,但烟雾更浓,火焰更烈,可知情形不好。狻猊承上古神兽血脉,最善御烟使火,此时性急发狂,哪有那么容易控制;且今日盛典,武神都在远处值岗,周围神官多掌文事,而门前守卫又担心伤了骑兽,架着结界缩手缩脚。
      不伤神兽,神兽可是会伤人的。
      见齐韶眉头微皱,禹竹几个起落便钻进了人群。她便转身准备找个地方歇着。
      谁知一转瞬变故陡生,守界之人一声惨叫,结界轰一声巨响,这狻猊竟然强破了结界,硬生生把人群撕开道口子,金口一吐、烟气如柱,直向齐韶所在的方向奔来。
      身后顿时成了一锅滚开的饺子汤。
      她与蔻丹对视一眼,心道:“来者不善啊。”

      劲风乍起,她反手挥出团扇,一把便将那烟柱连本带利全还给了狻猊。
      紧接着一道水柱拔地而起,与狻猊喷出的金火撞个正着,轰地一声,齐韶滑开数丈,数倍于金火的泉水源源不绝,霎时间烟雾飘散、水汽蒸腾,东华门前立刻下起了热气腾腾的雨——众人又一窝蜂挤向避雨的地方。
      狻猊哪肯罢休!长啸一声,穿过层层水汽、踏地如鼓。
      “正等你呢!”她笑道,一边凭空一握,地上疾风骤起,生出层层枝蔓绕上狻猊的躯干四肢。
      不料狻猊体热,藤蔓片刻间燃起来、热浪灼人,三五步后便不见狻猊受阻,煞气满面地扑了过来。
      “不能再退了!”不知谁喊,“还有人!”
      她挑眉,随即一步未挪、飞身而起,立剑指于身前,指尖灵光大盛、衣袖翻飞,成千上万裹着冰霜的藤蔓层出不穷,与狻猊角力间铮铮有声,满天雨水亦凝成三道巨大的水屏,那狻猊直掀起半天的水浪,未及落下,尽被团扇的剑意劈散。
      直冲破最后一道水屏,狻猊终于力竭、藤缚之力下轰然跪地,狰狞的利齿离她仅一尺之遥。
      齐韶连念了三遍降服咒,一道道打下去,待神兽被稳稳缚住,才飘然落地。一低头,见那狻猊挣扎咆哮间露出了一截印花——似乎是一道熟悉的法印。
      她心中疑云骤起,团扇砸上了金兽的鼻子,狻猊哼一声岿然晕倒;扇开狻猊前腿上的毛,法印完整清晰地露出来。
      “这是·····”微微侧首间,蔻丹道,“眼熟得很。”
      未及细问,禹竹已急急赶回来,见状忙道:“幸而没事。原是结界法术反噬,并无大碍,守阵的人受了些许惊吓而已,无人受伤。”
      齐韶点点头,见天兵这才遥遥赶来,便坐到廊下沉思,那扇子摇得极慢,蔻丹和禹竹面面相觑,三人一时无声。

      可怜东华门前的一群神官,先被火烧了一通,又被雨浇了一遍,此时又不得不挤在廊下,好不狼狈,倒是一个神官冲了过来,对他们一礼:“多谢仙友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虚惊一场。”齐韶眼睛都懒得动,端着扇子敷衍。
      “仙友谦虚了!这孽障凶悍,若非仙友出手,何止是虚惊一场!”这神官抚胸、惊魂未定,不光怀里揣着精湿的浮尘,鬓发也还湿着,眉毛更耷拉成了“囧”字,滴滴答答地流着水,却激动道,“仙友纵水之术如此了得,神姿清逸高妙······小仙不识珠玉,适才一瞥仙友风采,心神激荡不已!”
      蔻丹不禁噗地笑了出来:“首座大人,您要不先擦擦脸?”
      这神官呵呵一笑,用湿答答的袖子拢了拢脸上的水:“不知仙友师从何人?烦请告知,且供瞻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禹竹与蔻丹微微一僵,那神官不知所措,待要打个圆场,只见齐韶正过身来,笑得极亲切:“在下师从不足挂齿。倒是仙友,既然认识了,何必客气?东君占卜之才万年难遇,立殿以来三卜三应,皆是三界之内举棋不定的大事,”
      那神官心中一喜,就听她话锋一转:“只是东君大才,东华门前的这场小雨大概不曾求卜?”
      这就微妙了。那神官正要分辩,却被一位金甲将军一手拨开了。
      “孽畜顽劣,多谢相辅出手相助!”他声如洪钟,弯腰一礼,身后一排兵士轰然跪了一片。
      周围顿时肃然。
      三界五族的神位中只有一个相辅,传说花木神域的老芳尊仙逝前刻了一枚相印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花神,天庭众人一向只是听说,很少认识,据说是枚芍药;三界也只有一个地方打了三百年的仗,便是花界的晓暗之地。

      齐韶在这肃静中一字一顿道:“闻缨将军。”
      她仰头去看满天的细雨,轻飘飘地问:“我记得将军当年斩杀魔将进退自如,怎么,三百年不曾征战,打了法印的骑兽也不听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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