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50、放手 LUNAW

　　一路上，静得像一座世界大小的坟场，坟里，都是活着的人。
　　列车站口被感染体堵得死死的，根本没法从正常入口进入。它就像是运载着病毒的定时炸弹，只要车厢放开，感染体的群潮便会如海潮般从裂口中涌出，吞噬无知的“水蛭”。
　　“追加任务，切断感染线路，也就是毁了这列车。”斯诺云淡风轻地讲着，安排下任务，具体来讲便是从车顶进入，但风大，也就只能群体行动，单个太容易吹飞了。
　　匙从自带的云锚重新安装在腕部，没有使用权限的便和有权限的绑一组，用云锚拉扯着把身体给拽到列车顶上去。
　　作为指挥官，兄妹的脚步永远要走在最前，引领小队前进，除非其中一人的脚印永远留在昨天，不再前行。
　　沃森先行跳上顶部，新换的暗系机体不能过多与人类体进行触碰，就有意地离斯诺远了些，免得辐射穿透自己的妹妹。
　　塔纳托斯是解构体，对于他身上那些能使金属表面脆弱化的元素毫不在意，牢牢跟在后面，生怕一个晃神就找不见他。
　　大风把沃森的兜帽吹得往后翻去，与妹妹如出一辙的白发在风中飘着，两把唐刀呈“X”型横在后腰，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
　　塔纳托斯静静地看着，等待下一步指示。斯诺走在最前，露娜在旁边踱着。
　　“必须尽快切断感染线路，还有16分23秒到天平塔，起码得在十分钟内打破表面去引擎室。”斯诺在话语落下后掐下计时的装置，露娜在第一时间开启折叠炮台，瞄准稍较脆弱的列车表面，用电磁炮轰了一轮。
　　过了五分多钟，什么事都没有，风仍旧呼呼地吹着。
　　反倒是旁边，就连匙从也展开形成特化盾牌立在几人身前，盾牌上几乎溅满了星星点点的电磁粒子，在盾牌上呲啦呲啦地响。
　　“呃，脆弱化失败，下一个。”斯诺有点无奈地揉了下眉心，把露娜拉到盾牌后，匙从也呜哩呜哩地撒娇，抱怨着刚刚有多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仍然没找到打破列车表面的办法，甚至塔纳托斯的重破锤都无法锤破这顽固的表面。
　　沃森一直在看塔纳托斯，看了很久，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特化机体内的元素对任何元件都有穿透性损伤，若是完全释放，可以完成这S级任务。但现在，对于沃森来说，这是DS级任务。
　　毅然决然地，他默默走到一边，调出自毁程序，而后输入机体密码，开始自毁。
　　元素在他身上凝成诡异的纹路，严重的辐射让他无法被人接近。他在大风里摇摇欲坠，最后，倒了下去。
　　塔纳托斯反应及时，紧紧捉住他手不放，整个人趴在列车表面上。斯诺跨了一步想去帮忙，但辐射却在瞬间灼上她小半皮肤，皮肤瞬间变得松弛通红，又有几小片藕断丝连地挂在风里，拉扯着细小的神经。
　　“回来！”露娜一扯斯诺衣角，把她拽到自己身后，但元素在她身上已经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那些被辐射灼烧的皮肤在瞬间掉落在地，露出皮下血淋淋的组织，在空气中暴露得生疼。
　　露娜的视野内闪过无数个重复又重复的影像，暗系机体飘散在大风里，元素使他的躯壳变得无比脆弱，在霎时间一片又一片飞向列车末尾。
　　就算把沃森拽上来，他也会裂成碎片，循环管的碎片和心脏拟用装置在风里轻敲着，越来越远。
　　露娜知道他的结局，如何挽救都不起作用，只能默默地看着，看着他消失在风里。又将手臂上的臂力数据校准器提高，进行液压，紧紧抓住斯诺的液压手臂，不让她往前去。身后的外骨骼也展开，抓住梅尔艾克等人。
　　不能再让任何人受到辐射侵蚀了。
　　再往前去，她的内脏就会跌入不可挽救的衰竭深渊。
　　沃森感受自己的身体在风里慢慢被撕裂，连带着塔纳托斯手臂上的仿生皮肤也被灼得星星点点，在风里飘去。
　　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沃森轻轻说了句：“再见了，我的怀特先生......”
　　他最爱的人，以纯洁为姓，以死神为名。
　　他挣扎着凑近塔纳托斯的手，想最后贴一次他的手背，以骑士的模样死去。但还未碰到，他被风杀死。
　　塔纳托斯似僵在那儿，无法接受他的离去。露娜忍着悲痛，意识不到声线颤抖。
　　“列车表面，脆弱化，成功，可以进行爆破。”
　　“穆远呢？”
　　“不知道。”
　　面对塔纳托斯近乎绝望的质问，她只是沉声道，好像摒弃了一切感情，真真切切地融入时间。
　　蜘蛛爪放下了面容惊骇的几人，而后高高举起，狠狠打破了列车的表面，感染体的嚎叫霎时响起，而后被风拉扯，逐渐模糊。
　　风声好似人类的惨叫，感染体在欢呼。
　　“对不起。”逐渐遗忘该如何安慰，露娜只是如是说。而后，将电磁炮的准星调入感染体群中，调整时间，又抓起几人，向远处飞奔。
　　塔纳托斯和斯诺像是丢了魂那样，只留下空壳般在风里飘摇着。
　　“我们很遗憾，在本次S级行动中失去了两名优秀的指挥官，致此，我们代上级以表深切的哀悼。”轻飘飘的悼念次有如沉重的石头，压住了两人的死亡。
　　斯诺终于爆发，在天平塔大闹了一场，疯疯癫癫的样子全然不像她，吼着把哥哥换回来也根本不像她。
　　最后，外骨骼被强制回收，身后的伤口没有填补，只是简单地进行了修复手术。
　　她沉默着把自己关在休眠舱，像躺棺材那样死气沉沉，露娜把人类食用的饭盒拿来，放在休眠舱边上的小柜子里。
　　给自己闷了药，问她：“不吃点吗？”
　　斯诺摇摇头，闻到食物的味道，却侧过身去背对露娜和食物，对这样的味道实在感到反胃。
　　露娜叹了口气，把饭盒放好。
　　“有食欲再起来吃吧，趁休眠气体还没开放。”
　　我在你这里，到底算什么。露娜靠在斯诺的休眠舱边，曲腿坐着，拿蜘蛛腿遮挡着身体，在四周晃荡着。
　　或许，这个世界的露娜本不该存在，或者，这个世界的露娜本不该在斯诺身边。
　　算了，不纠结了，执行追加任务去吧。
　　只是执行后这世界会成什么样子，她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一次，她盗窃了中央数据库沃森.德维什的生物数据，而后，回到斯诺身边。
　　“雪，哥哥走了。”露娜尝试着模仿沃森的语气向斯诺告别。可斯诺却好像认定了这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觉，并没转过身来看她一眼。
　　露娜开启了自毁程序，身后的某些粒子开始塌缩，竟是形成空洞，洞里是虚无，是空无一物的精神场。
　　超维机体的自毁导致周身时间力场向洞内塌缩，一切事物在眼前扭曲，拉长，最后归于空洞。
　　再一次，她在猩红的精神海里醒来，好像搁浅的鲸。
　　03712能量人形不在，站在两侧的是渐渐熟悉的线条人形和忒伊亚。
　　目标就在眼前，怎么会放弃？她猛然动个手势，触发袖剑，向忒伊亚刺去。可在霎时，线条人形冒出的丝线缠住刀刃，忒伊亚身体里渗出的金属液体也在同时立起屏障，挡在身前。
　　“你......？”露娜颇为不可思议地看着单薄的线条人形，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人脸从线条上闪过。
　　斯诺.德维什，她以另一种形态，一直在等她。
　　但，面前的人，是目标。
　　必须杀死的目标。
　　斯诺知道她执拗的性子，于是就放开了线。
　　忒伊亚接受了追杀的命运，也落下了屏障。
　　三人都接受了命运与时间，服从了无法逃避的世界。
　　尖刀刺入金属，分子在霎时间被振荡殆尽，忒伊亚在眼前一点一点消散，她不再是她的心魔与执念。
　　看眼前，是具具自己的尸体，他们堆垒成一座小山，通往露娜真正“醒来”的道路。
　　在那个世界，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能相爱，但不能在一起。
　　在第一个世界里，斯诺接受了改造，成为露娜精神海内的一部分，在另一种意义上和露娜在一起，与她融为一体。
　　“你后悔吗？”
　　线条人形摇了摇头。
　　“你......你还喜欢我吗？”露娜试探性地问。空洞周遭的事物在塌缩，她的精神海在偏离，海潮上涌。此次去了，离她最初爱的斯诺只会越来越远，不再相见。
　　线条人形似是低头，然后她的手臂散开，在地上摆出字来。
　　“我是斯诺.德维什。我爱你。”
　　“我知道。”
　　“再见。”露娜淡淡地说，似是释然了，而后走进时间，接受世界。
　　她在满是消毒水的房间里醒来，又是另一个世界，又要认识另一个斯诺。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死亡都会让她去往另一个时间，再次认识她所熟悉的人。只是他们不记得她。
　　可时间也是在走的。
　　渐渐地渐渐地，他们在她的世界里慢慢消失，不再出现，死在时间里。
　　她永远走不出时间。
　　分分秒秒，她活着，她死去。但她不自由。
　　LUNA
　　WAKE
　　UP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