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7、第7章 尹

　　尹夏走到幕后，默默从几个在准备道具的人经过。

　　尹夏的工作早已结束，其他的节目她也无心再看，其实已经可以离开这里了。

　　但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思绪敏感的她不知为何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低头缓缓摩挲着脸上右侧的肌肤。

　　如果尹川真的是因为看到了她的面容而紧张到弹错音……那么她果然不适合化妆。

　　也不应该化这个妆，是么？

　　可现在是晚上。尹川的视力的确很好，但能好到可以在舞台上看清台下的人吗？

　　尹夏低头看了眼自己纯白色的上衣，没忍住扶了扶额。

　　“尹夏，在等你哥哥呢？”

　　尹夏被这一声吓得不轻，她猛地一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黎宇。

　　尹夏想起之前俩人加了微信之后，会有搭没一搭地聊些日常，尹夏再见到他时已经没有初见时那么局促了。

　　她顿了顿，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们的曲目结束了么？”

　　“对，刚结束不久。”黎宇笑了笑，回头看了眼身后走动的几个人，不问自答：“你哥先和其他人去放乐器去了，等会儿就来找你。”

　　“好……”尹夏匆忙应了一声，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尹夏，你是化妆了吗？”黎宇突然再次开口，忍不住上前一步，“你今天好漂亮啊。”

　　黎宇的夸赞毫不掩饰，尹夏哪里招架得住，耳根一下子就红透了：“对……”

　　“哎呀，你这个妆容在灯光底下肯定更漂亮。”说着，他举起了手机，“你想要我帮你拍照吗？拍出来肯定很好看！”

　　“我……”尹夏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离开了刚才黑暗的角落里，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黎宇面前。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拍照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唤：“尹夏！”

　　尹川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回了幕后，在尹夏抬头看他时，他加快了脚步，没几秒跑到了俩人面前。

　　“尹川……”尹夏看到尹川的胸腔因为呼吸加快而微微起伏着，头发也比刚才在舞台上要凌乱一些。

　　他已经褪去了舞台上的那件靓丽的衣服，但妆还没有卸。俩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尹夏别开了眼。

　　刚才在面对黎宇时的局促竟然在尹川来了之后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却是莫名其妙的焦躁。尹夏抬起一只手，借着揉太阳穴的动作用手掌遮住了自己一半的脸。

　　黎宇拍了下尹川的肩膀：“你回来得还挺快呀。”

　　“嗯。”尹川笑了笑，“路又不远。”

　　“对了，小李说，等会儿散场了要去外面聚一聚，你去吗？去的话还歹再等等……”

　　“不了。”尹川自然地打断了对方，“我跟我妹先回家了。”

　　语末，尹夏缓缓把手放了下来。

　　“行，”黎宇看了眼尹川，笑嘻嘻道，“那我先去找小李他们去了。”

　　“嗯，拜拜。”

　　黎宇的身影消失后，尹夏没忍住看了尹川一眼。

　　尹川顺着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回看她，笑着问：“你刚才是在等我？”

　　“没有。”尹夏抿抿嘴，很快否定了对方。

　　她又看了一眼尹川，没再讲话。

　　她想等着尹川主动说那句话，可她又害怕尹川的反应会与她想象的相悖。

　　尹川不负她所望，他盯着尹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的镇定模样逐渐被错愕取代，他的睫毛也在快速颤动：“尹夏，你化妆了……”

　　“对。”尹夏眨了眨眼，终于将自己的整个脸转到了尹川的方向。

　　俩人相互注视着，尹夏看到尹川的双眼控制不住地睁大。

　　短暂的一丝沉默后，突然间，尹川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指尖。

　　紧接着下一秒，他用拇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尹夏的右脸。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尹夏被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尹川的手就立刻收了回去。

　　他的眼神中开始涌现出惊喜与慌乱的神色，甚至因为有些激动，眼角开始肉眼可见地变红。

　　尹夏震惊地看着眼前之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紧接着，尹川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疤、疤、疤……疤没了……”

　　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让尹夏不由自主地再次愣住，原先的情绪像是被浇灭的火苗，全然没有了踪影。

　　“你……”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尹川抿了抿嘴巴。

　　“没事，我、我只是，太、太激动了。”

　　尹夏正想着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却打断了她：“挺好看的，”尹川冲她笑笑，“谁、谁给你，化、化的？”

　　“是你同班同学，几个姐姐。”尹夏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很不是滋味，她待在原地，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没事吗？你先平稳一下呼吸试试？”

　　她看到尹川冲她摆了摆手：“没事，又、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没事，能、能有什么事？”

　　尹夏还想再说什么，却沉默了下来。

　　尹川从小就有口吃。

　　尹夏第一次见到尹川的时候起，他就已经有口吃了。

　　尹夏其实也不清楚他的口吃是不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形成的。她只知道，尹川因为这个口吃，小时候没少受到同龄人的嘲笑和排挤。有的小孩甚至不会喊他的名字，会直接叫他的外号——结巴。

　　缺陷是人人都有的，但他的缺陷太大、也太明显了，小时候他因为这件事自卑了很久，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主动说话。这使他在童年时期变得无法再随意开口，每一次张嘴说话时都会斟酌分秒。

　　这个情况持续到某一天，尹志胜突然好心地想了个法子，让他尝试唱歌。

　　有些有口吃的人，唱起歌来就不口吃了。

　　尹川很幸运地是这类人，他就是从第一次尝试唱歌的那天喜欢上了音乐。再加上后期的长期治疗后，尹川的口吃就不那么明显了，甚至平常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除了在情绪激动的时候。

　　比如现在，他说话的时候嘴巴跟不上大脑运转，会不由自主地用上肢体动作。

　　这个样子在旁人看来可能会有些好笑，但尹夏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只觉得心里像被堵住般难受。

　　虽然尹川嘴上说着没事，但尹夏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尹川，你要不先不要讲话了……”

　　“没事，过、过一会儿，就、就好了，”尹川笑了笑，“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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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礼还没结束，夜色降临，回家的路上没有多少学生的身影。两人并肩走着，尹夏不敢多说话，怕尹川回应起来很吃力，所以只能一阵沉默。

　　尹川却不顾及这些，即使依旧处于说不好话的状态，却还是像平常一样侃侃而谈：“对了，你、你今天看到我的节目了么？”

　　“没……我一直在幕后来着。”下意识说了句谎话，说完的那一刻，尹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讲。

　　尹川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那、那你不知道吧，我、我今天在台上还不小心失误了呢。”

　　“失误？”尹夏顿了顿，手指不自觉颤了颤，注视着前方道，“你失误了？”

　　“对。”尹川笑了一声，“我、我当时好像……”

　　好像是时间的刻意安排，不远处的马路上此时正好有轿车快速穿过，随着“嘀——”的一下鸣笛声，顷刻间，天边突然卷起了层层飓风。

　　风在空中凛冽，尹夏低长的马尾在空中被吹散，喧嚣中，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尹夏的眼睛，她缓缓地将头发别过耳后。

　　鸣笛声有些刺痛耳膜，尹夏看到尹川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却什么都听不清。

　　“什么？”噪声很快散尽，尹夏开口问对方。

　　“没什么。”尹川瞥开视线，嘴角勾了勾，“就、就是觉得你化妆的样子很漂亮。”

　　尹夏抬头看了他一眼。

　　俩人四目短暂地相对，不知夹杂如何感情的视线在巧合中相互碰撞，尹夏看到对方的双眼十分灵动，有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神秘。

　　她承认尹川的这双眼睛非常漂亮，非常动人。

　　结束了这短暂却好似很漫长的对视，尹夏不知为何内心有些忐忑。

　　“好，知道了。”

　　“你、你的反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尹川眯了眯眼，“不、不喜欢我夸你吗？”

　　“……”尹夏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风变大了，可能要下雨，快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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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推开家门，尹夏就闻到了烟味。

　　尹志胜在客厅边看电视边抽着粗烟，整个家里烟熏缭绕。

　　“回来了？”尹志胜听到关门的声音，没有抬头，只兀自一问。

　　“嗯。”尹夏应着。

　　用余光能瞥见周苑宁在餐桌前吃着晚饭，刚换好的灯泡光线亮得有些刺眼，衬得周苑宁的表情有股说不上来的深沉。

　　正想着要往前走，周苑宁却打断了他们：“回来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学校里有开学典礼。”尹夏开口，勉强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

　　尹川回家后没说话。这会儿，尹夏和周苑宁接着交谈了几句，尹川没打算久留，往前迈着步子要进卧室。

　　但心思缜密的周苑宁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喊住了尹川：“站住，你脸怎么这么白？”

　　听罢，尹川的脚步一滞。

　　下意识把头低了低，尹川不得不开口，试图不让自己的口吃那么明显：“没有。”

　　周苑宁却突然起身，朝俩人走了过来。

　　她的步子很快，在彻底走近看清尹川的脸后，她的眼底瞬间充斥着愤怒与不可置信：“尹川，你不好好学习，现在还搞上这些了？！！！”

　　她大声嚷嚷着，音调高得震耳，她狠狠掐起尹川的领子，愣是毫不顾及别人的情绪，怒不可遏道：“你一个男的化什么妆？啊？？你当我瞎啊，以为我看不见吗？？？”

　　周苑宁掐得力道不小，尹川脖子上的肌肤很快被勒得开始泛红。

　　尹川的眉头倏然紧皱起来，他立刻往后撤了一步，好让对方死死掐住的力道松开。

　　“现在知道知道躲了？？？闲着没事你化什么妆？嗯？以为自己是娘们吗？嘴巴还涂这么红？！”周苑宁依旧不见松手，尹夏突然急了，想上去把周苑宁的手扯下来。

　　“阿姨，您先……”

　　周苑宁立刻躲了一下，举起另一只手指向尹夏，打断她：“哎，我教育我儿子呢，你插什么话？”

　　尹夏一顿，瞬间哑然。

　　“妈妈，你、你别凶她。这、这是我同学给我化的，今天，开、开学典礼。”尹川因为情绪激动，口吃变得有些严重了，他的呼吸有些上不来气，说起话来更加吃力，“老、老师要求我们化的。”

　　“谁家老师让一个男的去化妆？？？”周苑宁是典型的“中式”家长，在她眼里，她绝对容忍不了一个男的化妆。

　　正值气头上，她愣是没有察觉到尹川已经口吃到说不好话，竟二话不说地突然扬起手，往尹川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只听非常清脆的一声，尹川的脚步往后踉跄了一下，他立刻被这火辣辣的疼痛逼得闷哼出了声。

　　“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当二椅子是吧？”周苑宁恼羞成怒，数落的话一句不落，“整天不学好就是混，我看你以后能混出个什么名堂来！！！”

　　“阿姨——！”尹夏见状吓得声音直发抖，但身体本能让她立马挡在了尹川身前，“你、你这么能对我哥说这么难听的话呢！”

　　“？”周苑宁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毫不顾及尹夏的颜面，一字一句道，“他是我亲儿子，可不是你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