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交锋 “碧儿姐， ...
-
“啊呀！”
旭日东升，一道惊呼划破月吟楼。
正处睡梦当中的稚童被吵醒，缓缓睁开双眼，手撑在地面坐了起来，顿感不适，半面身子都是麻的。
跑过来位女子伸手穿过其腋下，将其拎了起来。
稚童转手跺脚，声音嘶哑：“小草姐。”
小草抬手给其拍土，嗔道：“大少爷，您怎可在此地直接睡下，现下已立秋，当心着凉。”
“唔。”百耳回忆了下，想不起来，只道：“没事，没感觉到冻，不会生病的。”
桃岚这时也走了过来，惊疑不定问道：“大少爷，您昨晚直接在这儿睡了。”
百耳想不起来，随口应道：“嗯吧。”
后不愿再提，催促两人：“我们趁早回府吧。”
走前似有所感向月吟楼外的那棵望天树投去一眼。
视线朦胧，记忆涣散时，她对上两块亮极的黑曜石。
随即毫无留恋的走了。
两人见此也不多说，只称是，跟着离去。
严东昨夜睡前便在门前挂了“本楼今日休沐”，经赵萧陌一折腾，午时才悠悠转醒。
一起身便发觉腿软腰痛臂酸，全身上下都不好过。
想到后楼院中那一个大坑，他认命的爬起来一瘸一拐过去。
没见到大坑，倒是见到一个小的，他蹲在坑边，见其中放了块石头，底下压着张小纸片。
取开石头拿起纸片，见上面飘然写着：“严叔，劳烦此地种一高大梧桐，四周围圈栅栏，他人勿踩，三日后见。”
右下角甚至有个笑脸。
严东：……
这祖宗，三日他要如何在不踩地的情况下叫此地有棵高大梧桐！
三人赶在辰时回到府中，方进府中，就撞上柳雪仪。
柳雪仪目露惊讶，尤其是当她看到浑身脏污的稚童时。
她从怀中取出手帕，蹲身同其平视，抬手去擦稚童脸时，百耳躲了过去。
柳雪仪顺势放下手，面显关切：“消末啊，大清早去哪玩了?都成小花猫啦。”
“晨练，不劳姨娘操心。”
百耳在桃岚口中听过，知晓柳雪仪叫的哪两字，故而没好气，冷着张小脸回道。
“消末小小年纪竟这般厉害呀！”她拍手称赞道，站起身来，随即话题一转，“不过消末啊，晨练归晨练，怎会变成这样，定是伺候的丫鬟不走心，叫你不小心摔了。”
百耳面色一变，抬头对上柳雪仪莹润美眸，立即辩声：“不是！”
可惜迟了。
柳雪仪轻柔来口：“俩丫鬟失职，竟叫大少爷在其眼前摔了，罚跪府前，以儆效尤。”
百耳心中升起怒意来，说出的话不觉冷硬：“姨娘，孩儿说了，是孩儿自己去晨练，两丫鬟不过方才出门寻我罢了，怎会是她们看管不利?”
“好孩子，你太过心软了。”柳雪仪俯身轻抚稚童的头，百耳忍住没躲。
而柳雪仪摸完头后又将其面上碎发别去耳后。
“我院中人说早上未曾瞧见她们出府，你为了包庇丫鬟，竟扯谎哄骗姨奶，姨娘知晓你不是诚心的，定然是身边人教唆的你。”随即柳雪仪不待百耳开口，直接吩咐人将桃岚小草压去跪在府门外。
“谁敢！”百耳怒道。
柳雪仪不为所动：“愣着作甚?大少爷年纪还小，受到歹人挑拨，该趁早处置才好。”
语毕，小厮不再犹豫，押着两人便朝门外走去。
百耳正准备制止，就有位丫鬟将其抱起。
她奋力挣扎起来，在听到身后人发声时卸了力气。
“大少爷，此劫躲不掉的。“碧儿低声道，“昨夜柳姨娘院中有人瞧见您出府，知晓你们三人一夜未归，柳姨娘今日一早便在此堵着了。”
百耳抬眼望向桃岚和小草，就见两人均对她轻轻摇头，她攥紧拳，垂下头去。
柳姨娘见两个贴身丫鬟被拖走，勾着唇对百耳道：“大少爷可要留心身边心怀不轨之人啊。”
百耳一咬牙：“孩儿知晓，谢姨娘指点。”
柳雪仪目的达到，便转身离去，走前吩咐道：“大少爷心软，就叫那两丫鬟跪满两时辰就好了。小棋，照看着。”
小棋行礼应是。
待碧儿抱着百耳走后，小棋讥讽冲其背后一嗤，转身寻了处避风口坐下了。
碧儿放好洗澡水便要去脱百耳衣服，她此时才回神，拒道：“碧儿姐，我自己可以，叫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碧儿犟不过她，只留了句“奴婢在门外，您有事就唤奴婢”便出门了。
百耳在凳上坐着，良久后才脱下衣服踩着小凳翻进浴桶，水温已经有些凉了，她被冰的起了身鸡皮疙瘩。
但她没动，就在里面泡着，时不时憋气埋进其中，待水的最后一丝温度散去，她才草草擦着身子出了浴桶。
裹上里衣，躺在床上，碧儿前面询问水温时均得到百耳的回应，后面连着几声没人应，她恐出事，直接推门进来。
在浴桶中没瞧见人，碧儿慌忙在屋内寻了圈，最终在床上看见一小道身影，松了口气，行至床边才发现情况不对。
床上稚童面色潮红，费力的喘着气，瞧着难受极了。
伸手一探，碧儿惊的“啊”了声。
感受到额上温凉的手，百耳不自觉蹭了下，低低唤道：“碧儿姐，我现高烧不退，叫那两人回来照顾赎罪。”
说罢便阖起了眼。
碧儿心中百感交集，她未曾想到有主子为下人不受罚竟以自己身体为注。
浸了条布巾放置其额头，将其塞进被窝后，碧儿急忙跑至府门，就见两道跪着的身影已然开始摇摇欲倒，偏旁的小棋一瞧见就拎起竹条去抽。
碧儿出声制止：“住手！”
小棋停了竹条，转身看向碧儿：“哦?二等的狗，跑到我面前叫?”
碧儿不顾她的嘲讽，伸手指向跪着的两人，直言道：“大少爷高烧，叫她俩回去伺候赎罪。”
桃岚小草本就在秋风中跪的艰难，又被小棋时不时抽一下，□□精神同时受创，便也觉时间缓慢。
猛地听见碧儿说大少爷高烧，顿时脑中清明起来，询问：“碧儿，你刚才说大少爷犯了热?”
“嗯，大少爷叫你俩去身边候着，算作看管不利的责罚。”
碧儿故意扬起声音，叫小棋能够听见。
小棋听是听到了，她嗤笑出声：“她俩又不是大夫，叫她俩回去能做甚?小碧，你还是去寻大夫吧。哼哼。”
“大少爷有令，传她俩回去。”碧儿听到小棋故意叫错她名，也不气，只道。
“柳姨娘有令，罚她俩跪满两时辰。”小棋回嘴。
“如今少爷尚在病中，你就连主子的命令都不听了?”
“我自然是听我主子柳姨娘吩咐的。”
碧儿说不过她，几步到桃岚小草中间，搀着两人起身，腿上一痛，身形一晃，三人险些一同摔下。
小棋收回枝条：“贱婢，谁叫你动了?”
碧儿疼的骂娘，硬生生忍了回去，朝着小棋啐了口：“我呸！贱婢叫谁呢?你有耳疾不成?我说过了大少爷换了种惩戒方式，她俩是我莞香院的人，自有主子教训，你个贱婢也敢掺和?还不快滚！”
小棋属实没见过这种架势，被碧儿骂的一怔，半天说不出话来，眼见三人走远，她目光一横，抬起枝条打算抽碧儿另一条腿。
小草转头望向她，声音弱又轻，却似重拳砸在她身：“府规当中明令静止动用私刑，我三人身上鞭痕够你杖毙了。”
“啪嗒。”
枝条跌落在地，小棋面露愤恨，盯着三人离去，转身奔向絮风院。
柳雪仪听到情况后修花动作未停：“无事，回去就回去了，此事他本就不占理，闹不出去的。”
一剪断下盆中芙蓉侧枝后，她呀了声，叹道：“太得不偿失了。”
随手抛下剪刀，接过身旁丫鬟递过的湿布巾擦手。
为了两个丫鬟，竟拿自己的身体做文章吗？
小孩子就是天真又蠢笨啊。
三人回来时就见床上稚童踢开身上被子，碧儿走前搭在额上布巾抛落在地，正费力扯着衣领。
小草和桃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扑倒在床前，轻轻唤着“大少爷”。
百耳混沌间听到些声音，吃力将眼睁开条缝，看到三道身影后，轻一勾唇，又睡了过去。
三人迅速分工：碧儿换水，桃岚换额上新布巾，小草擦拭四肢。
几番折腾下，见稚童眉头舒展开来才敢停下。
后半夜，烧总算是退了下去，三人一松懈下来就觉身上隐隐作痛。
碧儿揉了揉腿上被小棋抽出来的红印，骂道：“该死，下手真狠。”
小草从她和桃岚房中取来药膏，放在桌上，对两人说道：“你俩先擦点药膏吧，大少爷出了好多汗，我先去给大少爷换件里衣。”
桃岚知道平日大少爷更衣都是由小草做的，从不经她人手，便没同她争，只对碧儿道：“今日多谢，把腿伸出来，我给你抹点药你就先回去歇下吧。”
碧儿一掀裤脚，见到小棋抽出来的红痕就又开始骂柳雪仪和小棋。
桃岚手一搭上去，碧儿便顾不得小棋了，呲牙咧嘴地将腿往回缩，因还在大少爷房中，同他就隔了层帘子，碧儿不敢叫出声，只压低声音嘶着。
桃岚一手拉着碧儿的腿，一手使了点劲的将红痕往开搓。
腿被松开时，碧儿如获新生，赶忙收回腿，对着桃岚道：“桃岚姐，我帮你上药吧。”
桃岚摇头拒绝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完了同小草回房中再上药。”
碧儿也没坚持，只双手撑脸道：“今日我将大少爷带回房中后，说伺候他沐浴，他不肯，说他自己可以。后来我就在房外候着，隔一会儿问一下水凉了没，他都说没事，后面连着几声不应了，我怕出事，赶忙进来，就见他在床上烧的迷糊。然后大少爷就让我去叫你们回来。”
碧儿说着说着用胳膊肘戳了下桃岚肩膀，揶揄道：“你说，怎会有大少爷这般的主子?竟将下人看的比自己的健康还重要?”
桃岚诺诺重复：“是啊，怎会有他这般的主子?”
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后又赐她新生。
碧儿见桃岚这样，没多打扰，伸手轻拍她肩：“那你和小草记得擦药啊，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一瘸一拐的走了。
桃岚目光空滞，无实质的盯着桌上扭动的烛火，稚童烧到糊涂的样子在她脑中不断回放，面部同一岁左右那场重合。
眼中大片翻白，口中白沫涌现，四肢不断抽搐。
桃岚将脸埋进掌心，发出声痛苦的哀鸣。
怎会有大少爷这般好的主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