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袒》e卅

6、噩耗 今日当真是

　　休息够的小草桃岚两人第二日提前到了大少爷房中，精神劲十足。
　　伺候洗漱，穿衣，喂食，闲逛……
　　两人好似有无限动力般跑前跑后，一旁监视的李嬷嬷都叫其跑昏了头。
　　日子就这般平静惬意的过着，桃岚从起始的小心翼翼至今，也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莞香院中的欢快日子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块外来的泛皱宣纸打破。
　　桃岚捧着从府中传来的纸片，极速越过绾绣廊，烟雨湖，最终跑进未名阁，也就是后来的闲人阁。
　　此时正逢清风拂面，小草抱着赵萧陌在后院闲逛算作消食，李嬷嬷则坐在桌前为大少爷绣着小袄。
　　听到动静，李嬷嬷抬眼一扫便又垂下头去训斥：“规矩。”
　　桃岚挨了说教也不羞，只是几步上前将手中纸片呈到李嬷嬷面旁。
　　李嬷嬷不明所以，随意一扫，手中针尖没入指腹，她顾不上手指疼痛，放下未成小袄，抽过纸片细细查看。
　　鲜血渗入宣纸，又逐渐蔓延开来，停在她熟悉的字边。
　　良久，她缓缓将头转向桃岚，开口问询却发现声音艰涩：“这是哪来的?”
　　见李嬷嬷面上颜色十分难看，桃岚也蹙起眉来，道：“嬷嬷，这是方才府中递过来的，说是老爷给大少爷起的字。”
　　越听下去，李嬷嬷面色就越难看，她哆嗦着唇，最终将这纸片狠狠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狠狠骂道，随即起身离去。
　　留下桃岚怔在原地，不明就理，她敏锐地察觉到是纸条上面内容的问题。
　　虽然李嬷嬷会教她们识字，可启蒙晚的桃岚学习数日也只是能堪堪认出几个简单字。
　　一个念头浮现脑中，她跑进了自己房间，从床铺中随意掏出块银子，塞入袖中跑向灶房。
　　见到一抹佝偻的背影，她抬手拍在那人肩膀。
　　王帆见此刻清闲，正准备翻出他上回藏起的酒水一喝为快，心中主意刚起，肩上一重，吓得他赶忙转身抱头下跪。
　　“大人明鉴，小的没有偷懒。”
　　桃岚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眉一蹙，拽着衣领便将其提了起来。
　　“王驼，我记得你先前说过你识得些字是吧?”
　　王帆一听来者是桃岚，顿时膝盖不软了，胆子也壮了起来，拍拍胸脯骂道：“死妮子，吓死个人。”
　　桃岚本来就急，见王帆还是这般泼样，顿时来气，一掌拍在其后背上。
　　“回答我啊，你是不是识字?”
　　王帆“嗷”的一声，背手捂在桃岚拍过的地方，一时常年驼起来的身子都显得挺拔不少。
　　待疼痛散去些许，他瞪向桃岚，见其又抬起了手后，赶忙后撤两步，应道：“姑奶奶，别打了，再打下我就要该叫王挺了。”
　　耍完嘴皮子后才开始回桃岚的话：“识得识得。”
　　桃岚又忙问道：“那我写出个大概形状，你还能识得吗?”
　　“大差不差的话可以。”王帆回。
　　桃岚环顾一圈，端起案上一瓷碗舀了碗水，用食指沾了水就开始往案板干处写字。
　　王帆急道：“哎！那是我喝酒的碗！”
　　桃岚没搭理他，只是费劲地回忆着从纸片上看到的字，又尽力地画出其形。
　　终于，画完的时候，桃岚松了一小口气，让开身子以便于王帆上前辨认。
　　王帆摸着下巴，摇头晃脑啧啧道：“桃岚啊，不是我说，你这字也是丑到没眼看了，得亏是我，换做别人还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余光瞥见桃岚面上一黑，王帆灵巧往旁边一闪，与桃岚挥过来的巴掌擦肩而过。
　　嘿嘿笑道：“被我躲过去了吧。”
　　“酒蒙子，你到底说不说?”
　　桃岚忍着一巴掌扇王帆脸上的冲动，咬牙问道。
　　被桃岚口中若有若无的磨牙声吓到，王帆赶忙摆手：“说说说。”
　　“不过，你到哪里搞来这两晦气字?”
　　王帆又摸着下巴凑到那两个水写出来的字边上，砸吧着嘴问。
　　“晦气字?”桃岚心下一沉，也望向未干的水痕，低低重复了遍。
　　“可不是嘛?你看，这是‘消亡消失’的‘消’。”王帆指向前面的水痕道，又一转指向后面的，“这是‘终末末期’的‘末’。”
　　认完后，王帆瞬时收回手，嫌晦气似的，将手在衣摆蹭了蹭。
　　随即想起什么一般，抬起他那双无奇的眼望向僵在一旁的桃岚。
　　“你还没告诉我，这般晦气的字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桃岚被他这句话唤回了神，将袖中碎银取出抛给王帆，跑出灶房。
　　王帆下意识接住碎银，在手上颠了颠，喃喃道：“慌慌张张的，这丫头何时这般大方了?不过，我倒是又能买酒去，有口福喽。”
　　……
　　桃岚狂奔回未名阁，途中满脑子都是李嬷嬷难看到极点的脸色，最后说的那句‘欺人太甚’，以及王帆口中那两个字。
　　取名本就要避讳，她因着“淘兰”这个旧名，对于名字所选寓意极其在意。
　　自从被叫桃岚后，她体会到万事顺意之感：被李嬷嬷带回府中当了“大官”，得到回报大少爷的机会，结识小草一众姊妹。
　　现下她因大少爷无心之举改名换命，而大少爷却是被按上这等不堪字眼，叫她如何不怨，怎能不怒?
　　分明是秋日，道旁的杨柳却还能产出柳絮来，那东西被桃岚带起，些许随着大喘气飞进桃岚口中。
　　迈入房门，就见小草坐在床边逗着大少爷，她几步上前行至小草身边。
　　小草一抬头看见桃岚边喘着气边费劲咳着，面上苍白一片，一惊，起身倒了杯温凉茶水，伸手去替她拂背，帮她顺气。
　　桃岚气都来不及顺，又使劲咳了两次，将茶水放在桌上，一把抓过小草的手：“今日府中传纸过来定了大少爷的字。”
　　小草愣住，下意识问：“何字?”
　　“消末。”
　　……
　　赵萧陌一回过神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双手向上抬起像是先前在抓什么般。
　　正准备放下手，就听见自己有字了，瞬时也不管手困了，竖起耳朵静悄悄听着两人的交谈。
　　随着桃岚口中的责骂越发凌厉，她还是保持着抓取的姿势，面上表情一寸寸皲裂。
　　唇嗫嚅抖动，无声骂了句。
　　“艹。”
　　语落，瞳孔一张一缩，听到桃岚愤怒的唾骂，瘪着嘴，哭了起来。
　　一旁两人顿时住了嘴，桃岚将大少爷抱在怀中，轻轻摇着，口中温和哄着：“不哭不哭，是奴说话声音大了，对不住对不住，不哭啊，乖。”
　　小草取过桌上的拨浪鼓，在手中转动，孩子的注意力顿时转到拨浪鼓上，渐渐停了哭声，一瞬不瞬盯着鼓面。
　　桃岚和小草不约而同缓出口气来。
　　大少爷今日精力似乎充沛异常，到了平日该睡觉的时候却仍然不见困意，并且只能由她们抱着，一挨到床铺就瘪着嘴哭，几番折腾下来，白皙的脸哭的涨红，可怜模样令桃岚小草心疼不已。
　　两人没法，只能换着抱，一人抱时另一人就在一旁可劲儿摇拨浪鼓。
　　日暮四合之时，天上乌云团集，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雨丝经风一吹，斜斜落于窗棂，奏出和缓的音律，怀中孩子此刻才有了些许睡意，将脸埋进桃岚怀中睡去。
　　小草轻声道：“放床上罢。”
　　晃了几下后桃岚摇头：“等再睡熟一点罢，小身板今日不能再哭了。”
　　“嗯。”小草应道，“你若是抱不动了就换我来。”
　　片刻后，桃岚突然抬头看向小草，轻蹙着眉问：“嬷嬷还没回来吗？”
　　“没有，怎么了?”
　　“午后嬷嬷便拿着那破纸片气势汹汹出院了，现在已然亥时。”
　　桃岚说着便静了下来，同小草面面相觑。
　　房外的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般砸在屋檐上，也砸进两人心中。
　　“砰！”
　　房门被用力推开，她们齐齐转过头去，就见奔进来一个丫鬟。
　　那丫鬟被雨淋了个透彻，一瞧便知是跑的很卖力，发丝被冲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面颊，雨水混着汗水顺着脸侧淌下，聚集在下颌又滴落在地。
　　气还没喘匀就开始说话，一字一喘，听的人忧心极了，偏又不敢发声，恐打断其言。
　　断断续续的话荡于房内。
　　“小草，桃岚姐，嬷嬷被老爷赶出府去了！”
　　“啪嗒。”
　　小草身形一僵，拨浪鼓从她手中滑落，坠在地上，握柄同鼓身断裂开来，两个拨珠弹起又落下。
　　外面一声雷响，桃岚怀中大少爷“哇”的一声又哭醒了来。
　　污名果真害人。
　　今日当真是一点儿好事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