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袒》e卅

3、事成 “尘俗未了

　　赵萧陌语毕，就见赵峰的面色沉了下去，一双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堂前小儿。
　　似乎在训斥稚子的顽劣一般，这时，倘若是个懂事的，定然会改口。
　　可赵萧陌明显不是个听话的主儿，也怪赵峰素来也只在下人口中了解赵萧陌，未曾与其相处过，否则他便不会将话题引给她了。
　　一件事情，只要是从他人处听来的，那必定不会全是事实。
　　就算传话人记忆再好，口舌再妙，他所见与其所言也不会完美契合。
　　何况赵峰本就不在意赵萧陌，听人汇报之时也尽让道出些有用的来，更不论他手下人见他态度后传来的“精华”了。
　　故而赵峰对此子的印象就堪堪停留在“恣肆，顽皮，以及有点小聪明”这样的褒面上。
　　事实却恰恰相反，活在第二世的赵萧陌怎会似孩童般顽皮?她分明就到了顽劣的地步！
　　待赵萧陌的“极好”说出口后，赵峰沉着张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堂前小儿。
　　希望赵萧陌能识点人眼色，收回那些与自己背道而驰的话语。
　　可赵萧陌注定叫他失望，现下这种能让赵峰吃瘪的天赐良机，她又岂能错过?
　　于是她故作懵懂地抬头望向赵峰，歪头询问：“难不成父亲觉得这两字不好吗?”
　　语毕，赵萧陌便发现赵峰的脸色更差，她眼底隐隐渗出些兴奋来。
　　赵峰要怎样接下去呢?怎样接下去才不会毁了他的体面?
　　堂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一旁装了半天的柳雪仪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温婉，语气含笑，俨然一副慈母相。
　　“消末啊，瞧你这话说的，这字虽好，却也不适合于你啊。”
　　她起身走至赵萧陌面前，微俯下身子，与赵萧陌平视。
　　“你父亲也说了，贱名压命，倘若没有此名，你又怎能康健至此?”
　　她抬手轻搭上赵萧陌的肩膀，勾唇轻笑。
　　“你说，对吧？”
　　呵。
　　赵萧陌心中冷笑，这两人还真是夫唱妇随啊。
　　赵峰胡诌什么道长起贱名，柳雪仪就紧跟着去圆这个谎。
　　说的好听，还不就是想让她一辈子顶着这个晦气至极的名字。
　　为了恶心她，竟然说她是因为这个名字才能长这么大的，真真无耻！
　　既然贱名有利，那赵峰为何不叫赵疯，柳雪仪为何不干脆叫柳血溢?
　　火到底没有烧到他们身上，他们自然可以置身事外。
　　“姨娘这话可就不对了。”赵萧陌笑眯眯回道。
　　柳雪仪被她当众一声姨娘喊的不太舒服，明明众人都能看出来自己最终肯定会成为府内女主人，为了向她示好，私下均有意无意地改口唤她夫人。
　　唯独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不愿改口，坚持不懈地唤她姨娘。
　　但即使这般，柳雪仪今日在众人面前也未有失态，反而宽容的询问：“那消末觉得哪里不对?”
　　反正字都同音，赵萧陌干脆自动将其转化成自己想听的。
　　“父亲先前也说过了，当时是在道长的参谋下才定下的。”语毕，转向赵峰，“敢问父亲，该道长至今，身处何方?”
　　赵峰那话本就是用来搪塞行隐的，话中无实，赵萧陌正是知道这点，此时才敢质问赵峰。
　　赵峰妄想用这个虚构的人物定她的名，她便也用此人来改她们的命！
　　听到突如其来地询问后，赵峰漫不经心应答：“道长当时仅碰巧路过，恰遇你诞生，机缘之下才为你卜卦。如今机缘已尽，自然无从知晓道长现况。”
　　得到预料以内的回复，赵萧陌松懈下来，接下来就轻松了。
　　“先前孩儿诞生之时既有道长因缘而至，以薄名压命使孩儿康健成长。那今日也有行隐大师逢缘而来，道换名一事，这又何曾不算是天意?”
　　赵萧陌的此番话缓而定，似乎在心中思虑良久又修改万次后终是娓娓道来。
　　赵峰正式将视线落在赵萧陌身上巡视一番，分明只是五岁小儿，可偏偏不会叫人轻视与怠惰。
　　此子貌似在他不曾看到的地方成长至此。
　　许是自幼未曾养于母亲膝下，不曾长于父亲臂中，导致其身上既无谢婉之温婉坚韧，又无赵峰之薄情寡淡。
　　思即此，赵峰未曾打断赵萧陌的话，只是眼中多了一丝询问----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道出罢。
　　“父亲也道，与道长的机缘已尽，但同行隐大师之缘可方才开始。今日大师提出换名而道长不见所踪，不就是道长也默认此事可成吗?”
　　听到此的柳雪仪心中警铃大作，她将赵峰眼中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知晓赵峰性格，她的这个夫君素日对万事都不太上心，先前对改名一事不放是因为对谢婉有恨，可现下瞧着赵萧陌这番行动，想必是不愿再多纠缠，要松口了。
　　柳雪仪才不愿让赵萧陌如愿的这般轻易。
　　她状似担忧地开口：“消末，你这话可就投巧了，虽寻不到先前的道长，但可以让姨娘去为你另请呀！待回复后再说，若是轻易改了名字，破了运势，这可如何是好?”
　　赵萧陌面无表情的对上柳雪仪，心中冷笑不断。
　　另请一个?
　　依她看，分明是去临时收买一个吧。
　　到时候，口供就是买的对上编的，那还有自己什么事啊?
　　她干脆洗漱后趁早歇下为好。
　　赵萧陌婉拒道：“这就不劳姨娘多操心了，当年与如今既都是道长和大师碰巧路过，那便是命中之缘。倘若姨娘去请，那便是强行邀来的假缘，于姨娘来说，恐得不偿失啊。”
　　说到后面，赵萧陌语气变化些许，眼神却恳切，显得真诚极了，妥妥是位为姨娘忧心的好孩子。
　　柳雪仪被噎住，不自觉直起身子走到赵峰身后，离赵萧陌远了些许。
　　下意识抬起右手，又装作自然的搭在椅背上，不再言语。
　　表面恢复了娴静，心中却是慌乱不已。
　　明明只是一个孩子，明明那话是在众人面前说的，可就是让她呼吸一滞。
　　在此之前，赵萧陌同她呛话都未曾叫她有过今日之感。
　　更为重要的是，那家伙的眼神，刚刚似乎是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她有孕之事分明瞒的好好的，因着月份小，胎像不是很稳，所以就连赵峰都不曾知晓，赵萧陌又是如何晓得?
　　是巧合吗？
　　可未免太巧。
　　若不是，她倒不知，这小子的能耐竟大至此。
　　无论如何，此刻都不是继续同赵萧陌作对的时机。
　　左右不过一个名字罢了，哪里有自己孩子的安全“重要。
　　柳雪仪想通后，垂下眼睑，在赵峰身后，旁人难见的地方，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
　　赵峰终于是松了口，道一声：“也罢。”
　　至此，赵萧陌在无形战场上取得压倒性胜利。
　　一旁听完全程的行隐，目光沉沉凝在赵萧陌身上，心中若有所思。
　　这般口才，可比五岁小孩伶俐多了。
　　经历一番后，赵峰也有些累了，正准备离开时突然想到一事，转向行隐询问道：“大师打算何时带犬子走?”
　　“尘俗未了，恩泽未尽。”行隐边捋着胡须边走向厅门，“我七日后再来。”
　　语毕，门口不见其所踪。
　　赵萧陌对着赵峰拱手一拜。
　　“父亲，那孩儿先下去准备了。”
　　赵峰“嗯”了一身，以示回应。
　　在回到莞香院的路上，赵萧陌就在盘算：七日后出发的话，她需安顿好桃岚，小草等人，备好所需银钱与衣物，寄信同李嬷嬷一说，走前去祭祀谢夫人一番。
　　赵萧陌一项项盘点着需做之事。
　　时间还算是充足，慢慢来吧。
　　赵萧陌刚踏进闲人阁就被桃岚和小草瞧见了。
　　小草赶忙招呼布菜，桃岚则在赵萧陌坐到桌边后走到她身旁用眼神询问。
　　“无事，父亲给我找了个师傅罢了。”
　　赵萧陌在恳切的眼神中缓缓道。
　　桃岚刚回来便听到此话，下意识道：“老爷何时对大少爷您有这般操心?”
　　赵萧陌轻笑出声：“未曾，所以这师傅是母亲所寻。”
　　桃岚点点头，那模样活生生在道“我就说嘛”。
　　另一旁的小草听此抬起头来，她在自己娘，也就是李嬷嬷离开时被告知过此事。
　　先前未曾说过具体时间，只道依缘而定，如今看来，缘分已至。
　　她见饭菜布好后，将旁人撵走，关上屋门走到赵萧陌身旁询问：“大少爷，大师可曾说过何时启程?”
　　赵萧陌不意外小草知晓这件事，毕竟她诞生时是小草带她去的云竹寺，如今也算是府内唯一知晓自己身份之人了。
　　没什么可藏着的，便直言：“七日后。”
　　桃岚一旁云里雾里，还在思虑：不是来府内的师傅吗？说什么启程呢？
　　现下听赵萧陌的回答才知晓，此师傅竟还是野外教学?
　　她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圆眼望向桌前吃起饭来的小人儿。
　　察觉到后脑灼人的视线，赵萧陌咽下口中饭，探头对上桃岚的目光，弯起唇角，装着乖巧道：“待在府中好闷的，我早想出去玩了，这不刚好，机会来了吗?”
　　桃岚早察觉到自己伺候的是个不老实的主，但不曾想过这般活跃，明明会走路后，平日在府内的时间还没有茶馆画坊一半呢，怎得闷了?
　　但她最终还是屈服下来：“那我们的抓紧收拾包袱了。”
　　赵萧陌放下饭碗，转过身面向桃岚小草两人，认真道：“此番历练不知归期，不晓艰苦，所以我一人前去。”

作者有话说

　　赵峰：谣言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