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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臻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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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声暂停之后,魏晅给自己倒了杯清茶,茶水入喉,他呼吸平缓许多,也终于能抽出空来回复未婚妻的刻薄言辞。
“几年不见,姜姑娘还是这么言辞爽利。”
这话说的,姜融很难不给他一个白眼,于是她呵呵一笑,用颐指气使的态度就给眼前这个久未相见的未婚夫空口造谣,“对着郡王殿下,我行事当然要特立独行一些,不然怎么能让你印象深刻,好让我尊贵的格外讨姑娘们喜欢的未婚夫别忘了我这个远在天边情根深种的未婚妻。”
“也不知道我离京这几年,殿下心里府里住进了几个漂亮姑娘,这外面的我还能伸伸手费费心挡上一挡,至于府里的,恐怕我就是眼泪流干都挡不住殿下日日夜夜被人红袖添香一亲芳泽。”
有些人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是如此直白,直白得让人想生气反驳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对于这样的姜融,魏晅的一贯态度就是听之任之不做反驳不做辩解,省得被人抓住话柄闹出更多幺蛾子,毕竟,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有过前车之鉴。
作为一个聪明人,此时在姜融面前保持沉默就是最好最明智的选择。
见魏晅只喝茶不说话,和梦里一般让人厌烦的死性子,姜融的语气变得更差,“怎么,被我说中了?我未婚夫的清白之身没有了,我以后只能捡别的姑娘睡过的男人了?”
饶是魏晅一向自认为性格沉稳,此时也忍不了姜融的百无禁忌与胡说八道。
他语气低沉且不善,颇有些警告意味的道,“姜融,纵然你是我的未婚妻,言语也需注意分寸。”
“若我偏不呢?”姜融下巴微抬,神情骄矜的道,“我就是言行无状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去陛下面前哭求他取消婚约?”
“去吧去吧,你以前又不是没求过,如今不过是再来一次,我等着看我们殿下能不能甩掉我摆脱这桩婚约!”
“还有,你去的时候别忘了叫上我,我离京不过几年,回来就见未婚夫红杏出墙,我才要去陛下面前哭一哭我那不守男德的未婚夫!”
好吧,就是这股熟悉的骄傲蛮横胡搅蛮缠的劲儿,魏晅突然觉得胸口的伤更疼了,也就几句话的功夫,他在姜融嘴里已经快变成十恶不赦的脏东西了。
旧伤疼,头也疼,魏晅无奈一摆手,算是退上一步,“姜融,让你的人退下,我们谈谈。”
姜融示意身边人退下,等雅间恢复清静后,她才施施然的道,“说吧,想和我谈什么。”
说实话,姜融不肯相信梦里那个愚蠢的为魏晅执着的人是自己不是没有原因的,就看她在对方面前的做派,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哪次没占上风?
无论婚前婚后,魏晅若敢委屈她,她有的是办法闹得他心神不安家宅不宁,就这样,她还能过得像梦里那么憋屈?属实是无稽之谈了。
就像现在,她厌恶梦境中的自己,也同样讨厌梦里的魏晅,厌屋及乌之下,对眼前的魏晅别说喜欢了,有那么丁点儿好感也全是看在他那张脸的份儿上以及彼此死死绑定的未婚夫妻的身份上,至于其他,则半分没有。
但有没有的,也不影响她肆无忌惮的对魏晅冷嘲热讽,不影响她视魏晅为禁脔,在乎他的清白和是否洁身自好,毕竟,她自小就是这么霸道跋扈,对自己的东西有超强的独占欲,不允许别人觊觎抢夺。
现在,她端着魏晅最讨厌的姿态刺激着这个本就不喜她的人,“说啊,不是要谈吗,怎么突然就变哑巴了?”
魏晅那是不想谈吗,他那纯粹是被姜融熟悉的做派勾起了旧日不愉快的回忆。
作为定国公之子,早些年他因为父亲对陛下的救命之恩被破例封赏了郡王之位,且因为祖母与当今太后的姐妹亲缘关系被带进宫里抚养,虽说久不在国公府,但依旧清楚自己的父母与家是个什么模样。
他早慧,清楚的知道父母关系不佳,是一对彼此相看两相厌的怨侣,父亲不喜母亲,更偏宠妾室,而母亲厌恶父亲,连带着也厌恶有同样血脉的他,即便他是公府嫡子,依旧被双亲冷漠相待,如果不是祖母护着,他的童年大约不会过得太好。
后来父亲救驾早逝,为他换来一份尊贵,但母亲依旧心系府外旧人,眼里看不见他这个儿子,这样的身世与处境之下,他不可避免的厌恶起与情爱风月相关之事,毕竟,他曾经为此深受其苦。
现在,姜融的这些言语做派,总是刺激他回忆起陈年旧事,他心情自然称不上好。
“姜融,你嫁给我,我会给你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但其他的,最好不要多想,奢求太多,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魏晅直言道,“我心中只有家族与前程,我希望你能明白。”
言下之意,情爱之事,他无心亦无意。
“若我非要强求呢?”凡事输人不输阵,姜融不见得想要,但魏晅既然敢这么说,她是必要杠回去的。
“你若强求,日后你我必成怨侣。”魏晅说得肯定,仿佛已然看见了日后的结局。
这话姜融听得很不爽,直截了当的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嫁给你这个人和嫁给一个牌位有什么区别?”
活人和牌位?亏她说得出口,魏晅有点被气到,忍了又忍,没再继续和她争辩。
论诡辩和耍嘴皮子,他是绝对敌不过姜融的,但他的目的只是在成婚之前表明心意,至于姜融愿不愿听又听不听得进心里,那就是她的事了。
总之,他话是说明白了,日后她若非要执迷不悟,无论求得什么结果,她自己受着便是。
最终,一对未婚夫妻话也没好好说几句,就闹得不欢而散。
因有公务在身,魏晅需得提早动身回京,临行前,他看见姜家那正在规整的庞大车队,很轻易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是姜家姑娘入京的嫁妆车队。
嫁妆两个字,让魏晅被姜融刺激到的心情变得越发差劲。
他早知道她此次回京就是为了两人来日成婚,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太早成婚,虽说现在他也厌烦姜融的霸道和骄横,但还在能容忍的程度之内,可一想到来日成婚后就要一辈子和她绑在一起,魏晅心里的烦躁几乎称得上是成倍增长。
还未成婚她就敢如此肆无忌惮,若是成婚之后,他都不敢想象她会插手他多少事情,又会任性的控制他到何种程度,恐怕到时候越俎代庖都是家常便饭。
单单如此一想,他心口的旧伤就连带着突突直跳,魏晅努力控制着自己平心静气,总算减缓了些许心痛之感。
说真的,他有些相信那些坊间传言的老话了,老话说,有些人成亲是姻缘天定是天作之合,而有些人成亲则是精准的找到自己下半辈子的报应,他觉得,他和姜融的缘分,无疑就是后者。
毕竟,就两人重逢之后的短短功夫,他这旧伤就发作得快要折腾死人了,说姜融不是他的孽缘报应,他自己都不信。
***
驿站里,金鳞卫来得快去得也快,魏晅虽然行色匆匆,但好歹记得看在未婚夫妻的面上,给姜融留了两个得力侍卫供她差遣,护送她明日启程归京回姜府。
虽然对姜家内帷之事了解不多,但魏晅只看姜融的态度就知晓她和家里人关系不睦,既然正巧碰到,不管他和姜融有何矛盾内心作何想法,在外都是必须要给未婚妻撑好场子与面子的。
于是,不管是狐假虎威也好,还是狗仗人势也罢,姜融用起未婚夫的手下来是格外得得心应手。
而魏晅人虽离开,影响却未曾退去,至少这天晚上的姜融晚饭吃得是极其不痛快的。
她发现,重逢之后,自己是越来越讨厌魏晅了,梦里讨厌,梦外更讨厌,真是看着就不顺眼,听着也不顺耳,一想到日后要嫁给魏晅,心情就格外差。
想到两人之间的婚约,姜融深呼吸压下满心不爽,好歹是外祖父用圣恩换来的,就算不喜欢,她也绝对不会轻易放手,谁要来抢,就先试一试她的爪子利不利。
因为临睡前想起旧事,姜融不由得睡意全无,再想起当年带着她在陛下面前言笑晏晏温和慈爱的外祖父,一时心情郁郁。
虽然才离京几年,但或许因为那些梦的关系,她总觉得时间似乎已经过去很久,恍惚间有些旧日之事都褪了颜色,想起来颇为费力。
姜融自小在外祖身边长大,她的外祖柳崇光非一般人,在新帝年少登基时曾做过帝师,后来为臣时和当今陛下也算君臣相得,等后来他激流勇退辞官归隐转而专注教书育人,这对师生与君臣的情谊更是非同一般。
因外祖父一生只有一女,所以姜融这个唯一的外孙女自然被备受重视宠爱,在父母离京外任之后,她更是多数时候住在柳府而非姜府,性子也被老人家娇惯得有些任性。
那时候外人见了骄纵任性的她,每每都要感叹外祖父一生诚谨为人儒雅温和,却偏偏有个一点都不肖似先辈的她,言语间满是可惜。
姜融自然是不肯认为自己不好的,至于外祖父,外人面前谦辞几句便罢了,等到了她跟前,则是另一副说辞。
“臻臻,若你是个男孩子日后走仕途便罢了,那吃苦守规矩还有些回报,可你是个女孩子,日后的路途远比男人要窄,那就不必学那许多规矩吃许多苦头,便是任性一些又何妨,只要你足够聪明,那外祖和你爹娘的庇荫就能护得住你。”
所以,姜融在自家外祖这里,学的更多的是如何做一个任性的聪明人。
尤其,外祖还仔细教导了她该如何善用他和皇帝之间的情分,以及一些该早用就早用的人情资源,总之,事无巨细,把姜融养成了一棵看起来长得有点歪的小树苗。
而魏晅,就是姜融在皇帝面前牛刀小试的结果。
小时候的魏晅就长得好看,姜融看人一贯最爱看脸,过家家酒都要挑最好看的人做玩伴,因此那时候在宫中长大的魏晅很快雀屏中选,成为了她的第一选择。
魏晅那时候脾气还算不错,陪姜融玩也称得上耐心细致,于是两人在众人的打趣中渐渐成了青梅竹马,偶尔还要被调侃一下两小无猜。
年少时被娇养的姜融是真的任性,她觉得喜欢的想要的就一定要拿到手,魏晅作为她那时的心心念念,很快成为了她的战利品,于是,皇帝金口玉言之下,一桩御赐婚约就此玉成。
外祖父那时身体已经很差,对这桩婚事也乐见其成,姜融自觉这桩婚约也是外祖遗产的一部分,因此对魏晅看得很紧。
在外祖父过世之后,她自觉需要守孝,安分了两年,在结束孝期之后,魏晅迎来了麻烦缠身的日子,因为她视他为所有物,不容许其他人觊觎争抢,还闹出来不少事端,成了个相当讨人厌的麻烦精。
总之,因为那几年的任性行事与无所顾忌,姜融在京里的名声毁誉参半,是不少人茶余饭后的热谈与笑话,但众人公认的是她对未婚夫情意深重痴心恋慕。
那时候的姜融自觉底气足得很,从来不将这些身外之事放在心上,可后来父母出事的消息传进京里,她在内在外的处境一落千丈,才终于明白自己到底置身于何种境地,外祖父曾经教导她的那些聪明手段该怎么用。
如果说从前的姜融任性背后还有些天真无知,那现在的她,就算看起来依旧骄横任性,内里却有着坚不可摧的依托。
她这次回京,可不是为了嫁给魏晅做后宅妇人的,她有太多事要和太多人清算,梦里的,梦外的,不管好坏,全都是她要清的账。
如今,她回到京城,等着她的可是一场硬仗,魏晅帝宠优渥权势加身,自然比从前更加炙手可热,估计有不少人等着看她的热闹和笑话,或许还有更多人等着算计捡漏她这场姻缘,为此,她绝不可能输。
夜深了,凉风吹散云团,皎洁月光终于落下,回忆过去耗费许多心神的姜融渐渐涌上睡意,陷入深沉酣眠。
微带凉意的风从半开的窗间吹进室内,吹得绿色的帷幔轻轻晃动,房间内守夜的丫头在缈缈烟气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突然就生出浓重的睡意。
等她不由自主的垂下头时,原本落在地上的皎洁月光好似被什么东西挡住,只剩下微末亮光。
从廊下翻进屋内的人落脚悄无声息,那人走至帷幔前,抬手掀开帘幕,看到了正沉沉入睡的姑娘。
“臻臻……”那人用仿佛带着无尽回忆的声音轻柔的唤了姜融的小名,语气中尽是感叹怅惘,“真的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