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携暄风抚溟楼》京祁

1、锦衣少年佳缘逢

　　景和三年春，京都大雨。
　　“周赋岑，”时过三月，再次唤起他的名字。
　　“既然你我已不是同路人，之前你我二人的痕迹也请一并抹去吧。”周赋岑将身子背过去，萧望舒看不出他一点不舍。
　　如此平静吗？那之前的提灯春秋冬夏，对弈书画都不作数了吗？
　　萧望舒冲上前，将他腰间的玉毫不犹豫的扯下，往身后地上的青石板上重重摔去。
　　“砰”的一声，望赋佩碎成几块，看着自己花一整夜编的青花绳也散开，栖溟眼前模糊，双手紧攒成拳，哽咽着想要开口。
　　周赋岑转过头来看到她一汪泪眼，还是没有开口，走下青石板梯，撑着油纸伞，消失在这场雨中。
　　等再看不清周赋岑的背影，萧望舒突感双腿酸软，猛地扑到地上，爬到几块碎玉前，双眉紧皱，嘴微张着，想说却再也说不出口。
　　萧望舒伸出手不停在地上抓，可眼前雨泪模糊，又怎么看清地上的碎玉。
　　“阿赋…别走…”萧望舒颤抖着。
　　那天好像也下了雨，但那时的雨是柔如鹅羽，细比青丝。不如现在这般沉重，像是从天而落的把把屠刀，扼制住喉咙，模糊了泪眼。
　　萧望舒还记得那天，是周赋岑先将心悦二字说出口。明明两人窗屏之隔，他却还要把欲出之言留墨于纸上。
　　之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现在一心只想着他的半壁江山枯骨峥嵘……你早已三宫六院佳丽万千，而我苦留长亭掌灯前……
　　如何如何，你是我再也等不到的回应；想也想不起的空明；念也念不出的曾经。
　　终是撑不住了，一袭白衣霓裳倒在雨中……

　　萧望舒第一次遇见周赋岑的那天恰逢上元节，街上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各家商铺前都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在这抹夜色的渲染下，好似天上的点点繁星。
　　“小姐！小姐慢点！别把脚崴了，回去老爷又要骂我没保护好小姐了！”熙悦边跑边喊。
　　“怕什么，爹爹不敢把你怎么样，放心有本小姐罩着你，保你，”栖溟头往后侧着，没注意到迎面撞上了个人。
　　“啊。”感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的栖溟把头往上抬，撞上一对深色瞳仁，两笔墨眉下是一双柳叶眼，好似透着刀尖的锋芒。
　　对方很识趣地把身体挪开，继续向前走去，只留下一句“小心”，和一阵淡淡的甘松香。
　　栖溟注意到地上的一串青绳，捡起来“他掉的？”栖溟猜测着。
　　“小姐！小姐你跑那么快干嘛！”熙悦追了上来，望了望愣在原地的萧望舒开口问“小姐！你见鬼啦不回答我！”
　　回过神来的栖溟把手里的两包桂花糖放到熙悦手里，叮嘱道“就在这里等我，半炷香的时间就回来，不用担心我。”
　　“诶诶！小姐！”熙悦想追上去，但萧望舒话一说完人就溜没影了。袂云汗雨的长街不知萧望舒又被哪片人潮淹没，干脆恭敬不如从命站在原地吃买给她的桂花糖。
　　“公子，等一下！”望舒用力喊着，期待着人群中的那个他回头。
　　无人理会，正稍感失望便转身正要走，突然感觉到有只强有力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腕向后拉。
　　一个踉跄，摔进一个怀抱。萧望舒感到一股淡淡甘松香，和刚刚记忆的味道一样，是他了。
　　正转头望去，对方把往上推，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周赋岑，你的画我拿走咯！”
　　好奇心又落了一场空，但往下看时注意到他虎口处有一小颗黑痣。
　　“周赋岑？”刚刚那个女子是这样唤他的？
　　“周赋岑，周赋岑。”萧望舒小声念着。
　　“念什么呢，小姐？”熙悦小声问。
　　“嗯？”
　　望舒心里想着，“丁当玉佩三更雨，平帖金闺一觉云”这青绳看着倒是做工精细，像是出自官府里的精致女工，那他应也是官宦人家的公子。
　　“小姐！”熙悦突然从萧望舒背后跳出来，望舒被吓得大叫，跟熙悦摆起架子：“熙悦！什么时候这么不懂规矩了？招你进府是让你来吓我的啊！”
　　“奴婢失礼了小姐！”熙悦似乎被吓到了。
　　萧望舒把熙悦扶起来：“逗你的，我在想刚刚那个撞到我的公子，谁叫你要取笑我”。
　　熙悦：“别想了小姐，不过一面之缘怎值得我家小姐挂念”。
　　栖溟走出长亭，坐在青石阶上，抬头望夜，长空的口袋洒出漫天星子跃动着，萧望舒缓缓开口：“锦衣少年，佳缘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