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总在夜里浪》钢铁的心

1、第一回 相逢即是缘 “不要，阿

　　“不要，阿耶，快停下！别再往前了……！”王舒儿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她又一次梦到了她父亲，那个曾经宠她爱她护他，每次回家都带回来最新奇玩具花样给她的男人。

　　他父亲自他七岁时死于一场意外，商人在外游走经商再正常不过，出现意外似乎也很合理。

　　但舒儿自前段时间及笄以来，便开始无由来的做起当年父亲出意外的梦。一次两次尚可，但本月以来这梦已连着做了四日，而今日也不过才初六。且次次虽都是父亲死的事情，但内容却大不相同，刚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直到今日做完这最后一梦，方知这梦乃自己父亲的死。

　　当年舒儿父亲死后，留下大笔家产，她母亲虽有经济之能，却一介弱质女流，若无权势罩护，偌大家业又岂是这孤儿寡女能守得住的？

　　幸好她母亲娘家终究硬不起心肠，再不计较爱女当年不顾家中反对，铁了心要嫁给那商贾之人的叛逆，做了王氏商号的靠山，又将这苦命丧夫的女儿与年幼失怙的外孙女接到府中照顾。

　　不料这女儿因嫌家中父母约束管教，另邻舒府在隔壁另辟了一间府宅。在王舒儿十二岁时便搬了出去，却也不常住，一月仍有小半月在舒府起居。

　　彼时那舒樕蟠搂着已满十二的王舒儿道：“香香，母亲要搬出去住，你随母亲一起吗？”她摸着如荷叶尖尖般的小少女的发髻，眼含春水，妍丽的脸上正挂着温柔的笑。

　　“阿娘，你不会因为你的相好便要搬离父母别住吧？”小少女身量尚未张全，稚气的脸上显现出些许的不可置信。
　　“外祖父，外祖母如此疼爱你，当年就是不舍骨肉分离才将我母女二人接入府中，想老来享一享那天伦之乐，母亲此举未免太自私了！”不可置信渐转为愠怒，那双桃花眼直视舒樕蟠的眼睛，舒樕蟠向来抵挡不住女儿这样正义凛然的询问。

　　便叹道：“相好虽有，但也不是这缘故”她揽过正在生气的小少女，无奈道：“我也没想这样，你都想得到的我能不考虑吗？”说着捏了捏王舒儿的脸：“你不是知道？一年前你黄姨出主意，说要我与她两人开个兵器阁嘛，”见她在思索，便知她已记起来了“今年不知怎的出了些麻烦，这回家的时间也不似之前随意了，若是早出晚归，岂不是让你祖父祖母徒添担忧心？”见小少女两腮渐缓，才松了口气。

　　她这女儿平时无事时的个性倒是如她长得那样娇俏可人，又是个最活泼好动爱玩闹、古灵精怪的，只是一遇到不和她心中道义正直之事，便开始咄咄逼人，一改往日随和宽容之态，无论用什么手段，武力也好，劝说也罢，必得将事情扶向正轨，拨乱反正，人人各得其所，不得行那损人利己、有违道义之事，发誓从此多行好事，为人向善方罢休。

　　偏偏从小又识得些功法，有几个好把式，再加上自己每日苦练竟也小有一番成就，等闲几个强壮的三脚猫功夫小厮且不是对手。遂虽有这一番牛脾气，倒也过得顺风顺水，最后实在软的不行，也都先给他打趴下了再说。

　　“宝舒！你干什么躲在这里呢！叫我一通好找！今天风好，我刚约了笑笑咱们一起到郊外黛湖放风筝去！”上楼看姑姑也在，叫了一声姑姑安好，停在珠帘外边向王舒儿招手，脸上还泛着刚刚路上疾跑后的红晕，配上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像极了年画上的小仙童。

　　“小云儿来啦！你这小姊妹倔脾气又来了，正好你们带去玩玩儿”又用那干净葱根似的手指点了点王舒儿的小鼻子。拖着声哄道“不生气了，这事儿我自有安排，一定成全你的意思，你那么有孝心，我肯定是不能辜负的，不然我成什么了？”朝她眨眨眼道。

　　舒儿自来便对母亲敬爱信任，自己无论什么事情想法，或是想不通苦恼之处，也习惯向母亲请教、倾诉，见她这样说，复又展开笑颜，张开手臂环住母亲的纤腰，又贴着她阿娘的脸猫儿似的左左右右来来回回蹭了个遍，轻快地说：“好！那阿娘想好了告诉我啊！”

　　于是从舒樕蟠身上退下来，又搂着她的脖子问：“上次我叫修好的，从前父亲给我的那个哪吒闹海风筝，母亲放在哪里？”舒樕蟠起身上了阁楼，拿了给她。帘外逗鸟的舒云翘转过头，扬起双眉瞪大眼睛，：“这都能修好了？我瞧瞧！”风风火火要朝里来。

　　王舒儿拿了那风筝就就往楼下跑去，边跑遍喊“阿娘，我先出去了！”舒云翘只觉一阵风从面前裹过去，夹杂着玉钏碰撞的空灵之声。“这丫头！看我捉住怎么收拾她！”又向舒樕蟠行一礼，才下楼追去了。

　　如今王舒儿虽长至十五岁，仍旧住在舒府，在舒祭酒和老夫人面前尽孝，及笄之礼也是前不久在舒府办的。

　　舒府的老爷是朝廷的三品大员，在国子监任祭酒一职，祭酒从来都是本朝最有学识德高望重的长安世家之人担任，最是有家学底蕴的家族，舒家便是如此，虽自古做官的先辈不少，但皆为清流，心中自有丘壑，为官为人具是正直无匹，舒老太爷舒白亦是如此。

　　只娶了一妻即外祖母穆英，膝下只有儿子舒代华，和女儿舒樕蟠。虽是淡泊名利，却最是个疼女儿的，如今又只有这唯一的外孙女，更是下不得地，只恨不得将这世上所有道理规律教授于她，将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让她如大丈夫般有顶天立地、独当一面。

　　曾被人质疑他对女郎的教育理念，便抚着胡子道：“呵！谁说疼女孩便是如宝似玉地养着，用奇珍异宝裹着，用软言细语哄着，怎么着？看不起女孩儿吗？她们就只能享受，做不来大丈夫之事？孩子就是孩子，凭他天性选择，谁规定了男孩就那个样子做那样教养。女孩便要另一个样！肤浅！”不得不说，不愧是国子监祭酒，行事风格果然与众不同。

　　但说到底，这王舒儿的及笄之礼还是办得热闹非常，林林总总请了许多长安有头脸的官员们的夫人前来观礼，还有一众女孩儿们。比起去年舒云翘的及笄礼来，也有过之无不及。

　　舒府在长安算不上大，规模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其中最漂亮华丽的院子，便是舒樕蟠出嫁前的院落，这院子未设客房，只有一栋金雕玉琢的绣楼，楼共三层，一层是会客厅，东北角设了楼梯直通二楼；二楼是卧室，除了日常洗浴的物品，另有各式衣裳首饰，梳妆台和全身镜以外便没有其他东西了，二楼的楼梯设在西南角，可至三楼的书房，其中书架书桌灯台扶梯，以及一概笔墨纸砚齐全。

　　自从将阁楼给了王舒儿住后，更是在三楼之上又加了一间小阁楼，专门存放王舒儿从小到大的玩具器物，不可谓是种类齐全，面面俱到。楼坐落于一片花园之中，楼后还有一汪自侧院引来的活水，春兰夏荷，芬芳馥郁，长安城中估计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女郎居住的所在了。

　　再一次被梦惊醒的王舒儿睡意全无，披上外衫，汲上绣鞋，映着夏日喧闹的蛙声，踱步至园中。

　　此时三更已过，白色的内衫贴着少女初现玲珑的身躯，冷白的肌肤在让月色在上面又撒了一层荧光，连披散着的黑发都像是点缀着银河的夜幕，黑而亮。

　　外衫随着少女的动作摆动，慵懒又飘逸。王舒儿独自想着心事，不虞抬头，见自家楼顶上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身材挺拔硕长，似乎没想到此时舒儿会抬头，不期四目相对，虽距离甚远，但王舒儿还是从那双眼中看出了一丝冷漠和锐利，却并没有观察到他的惊讶，这人怕是认识她的，王舒儿想。

　　当下四方寂静，尚不知那男人身手如何，一旦自己轻举妄动引来护院，怕是会先入贼手，用来换脱身的机会。于是当下按兵不动，搜寻身边可用击敌之物。

　　只见那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后一跃，便没了踪迹，只留下一道残影。如果不曾对视，王舒儿或许会认为自己看错了。见那人似乎没有害人之意，心中惊奇，却也理不出头绪，心中思索方才那双眼睛是否在哪里见过，无果。又踱步回到房中一边思考父亲的事情。

　　却说那道黑影一跃而下，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到了王舒儿的书房。
　　这书房布置的肃穆端正，一派君子风范才子态度，藏书极多，从志怪地理到正史经文无所不至，赏玩字画亦是价值不菲。这方天地倒是和外面的姹紫嫣红截然不同了。

　　那贼心中道：“小丫头是个小丫头，这内修之功倒不输于一般贵族男子了。”
　　又见桌子上有摞手书，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用镇纸压着。她若是不用压镇纸，估计自己今夜潜入书房还要费些功夫，毕竟开窗还是要比直接跃入要麻烦些，顺手抄起手书翻阅，丝毫无窥看人隐私的顾忌。

　　这似乎是那小丫头今夜写好放在此，尚未来得及收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