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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不能扭转的杀意 ...


  •   “正好拿回去当蹴鞠玩。”远处的燕王,却为此举得意。

      他甚至还下了命令:“大安人狡猾得很,可能会装死,大家不要放过漏网之鱼,谁砍得头颅多,回去给的赏金就多。”

      一听到“赏金”两个字,楼亭的士兵们纷纷振臂欢呼,一扫先前的疲惫。

      其中夹杂着新兵一句怯生生的问话:“燕王殿下,身上没有绳子怎么办?”

      燕王心情不错,和气地答道:“当然是拿他们的头发绑了。”

      老兵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殿下英明。”

      徐浩言一直以为,战争中因为立场不同而牺牲的百姓和平民最是无辜,但他没想到的是,楼亭的将士们如此漠视生命。

      他捏紧拳头,怒气填胸,只想手刃了这群混蛋。

      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字——擒贼先擒王。

      即使知道他此刻的伤情,不适合想这些,即使知道这么做要冒多大的风险,他依然压不下心中的杀意。

      如果能一举射杀燕王,楼亭必然大受打击,军心涣散。

      他决心已定,借着别人的尸体作为掩护,一点点匍匐着往前爬,艰难地找到一把弓箭和几支箭。

      燕王和楼亭士兵们,还在继续着残忍的杀戮,不过多时,竟然真的在人堆里,找到幸存的大安士兵。

      楼亭士兵占着人多的优势,三两下就制服了那可怜的大安人,押到燕王马前:“大王,抓到了一个装死的。”

      那大安士兵瞥见燕王手上淌着血的刀锋,看到地上的几十个人头,早就吓破了胆:“大王饶命,我……我愿意投奔楼亭,誓死为您效忠。”

      “如此轻易就投诚,可不是良将啊。”燕王对这种行径,充满鄙夷,但他嘴角边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但我是个不通情理的人,所以愿意给你个机会。”

      燕王抬了抬手,冲手下的士兵示意道:“给我把他绑在马腿上。”

      “是。”楼亭士兵一得令,手脚利落的,将那人双臂双腿,分别。绑在四条马腿上

      那大安士兵只能任人宰割,惊惶不已:“大王,你……你要做什么?”

      “你既要效忠于我,就要接受我的考验。”燕王仍是淡然。

      他冲几个士兵使了个眼色后,手下的人就会了意,用力抬高马腿,生生撕下那大安士兵的一条手臂。

      “啊……”大安士兵断了一只手,痛得鲜血直流。

      燕王毫无怜意,还是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样,还要投诚吗?”

      马儿成了用刑的工具后,有些不安分起来,马蹄哒哒作响,牵动着那大安士兵的独臂和双腿,让他发出更凄厉的呻吟。

      那大安士兵为了苟活,忍着痛,又退了一步:“断……断一只手臂无妨。”

      “就是现在。”徐浩言心知已经等到时机。

      他闭上一只眼睛,拉开手中的弓,瞄准目标。

      右臂因为受伤,不受控地打颤,他射出最关键的一箭——弓身震动着,箭矢破空而出,朝坐在马背上,神情悠哉地的燕王射去。

      但徐浩言的脸色,已经是煞白一片。

      才一出手,他就知道,这一箭不仅偏离准心,还力道不足。

      他四肢僵硬,呆立在原地,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不好,有刺客。”燕王敏锐地发现还有人埋伏。

      下一刻,那只承载着杀意的箭矢落了地,不仅没造成一点威胁,还暴露了徐浩言的所在。

      “在那边,杀啊。”楼亭士兵发现异状,就要过来围剿他。

      徐浩言没有拿出剩下的箭矢,再试一次,而是脑海里盘旋着一个念头。

      “快逃。”

      他受了重伤,已然无法救下那个士兵,也无法救改写战局。

      他还有想见的人,他不想就这样死去。

      “我没想过,临阵脱逃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徐浩言忍不住自嘲道,“如果当时我没那么贪生怕死就好了。”

      他从炼狱般的战场逃开,从压抑的安亭镇回京,却始终躲不掉自己的心魔。

      午夜梦回时,他无数次看到当时的场景,所以这段经历过去越久,他就越无法释怀偏离的那一箭。

      渐渐的,这成了他的心病。

      徐浩言看了一眼如今很灵活的右臂,还是感到遗憾:“要是那时候我再早一点动手,也许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那一战可能会大获全胜,安亭镇可能不会闹出“黑煞”的事,普通的镇民不会被困在安葬林中,更不会发生杀婴还愿这种事……

      是前面的因,种下如今的果,所以他在这件事里,始终有些失常。

      因为他希望一切能有合理的解释,起码他能好受一点。

      旭央不知他心中藏了这么沉重的过往,难以想象这些日子以来,他有多难过,多自责。

      她也不会说那些让人耳边起茧子的空话:“我不会时说,这不是你的错,因为越这么说,你越会埋怨自己,没有人能一帆风顺,我会等你走出来为止。”

      她最难得的一点,就是知世故却不世故,所以说出的话永远都能触动人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今天就是个好的开始。”她轻戳了戳他的右臂,似是把那条手臂,当成独立的个体,“以后我每天都要夸它一遍。”

      她拍了拍自己的肩头,豪迈地道:“要是真难过了,我的肩膀随时都给你靠。”

      徐浩言被她逗笑:“那就多谢你了。”

      她的肩膀虽然瘦弱,却是他这颗伤痕累累的心,最需要的港湾。

      徐浩言试着放下心结,用更理性的观念去看待此事:“高将军做事狠辣,这次的事,我也怀疑过他,但始终还是报了一线希望。”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不认同这些人的行径,不过也不觉得他们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再怎么说,他们都不该死在安葬林里。”

      他的后半句话,明显冲着简恒。

      简恒虽然有所触动,但依然固执地认为,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你真的觉得他们那些害人的观念,能在一朝一夕就改变吗?”

      徐浩言当场愣住,却在刹那之间,发现她和他的相似之处。

      他有些感慨:“我总是想改变不能改变的过去,而你总是想未雨绸缪,在什么都没发生前,尽力避免所有可能的恶果,但这有什么用呢?只是浪费时间。”

      他自己不再钻牛角尖,当然希望简恒也能想通:“有些事,我们想破天了都没有结果,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简恒没有正面作答,只是轻笑道:“辛苦了一天,大家都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短期内,没有人想因为这些事,再爆发争吵,所以一行人全都走回了帐篷。

      搭起帐篷的兽皮上多了点湿气,放下帘子前,简恒抬着头,朝天空看了一眼。

      进了安葬林以后,太阳月亮照常升起,日夜依旧,但今晚的云层却堆积的有些诡异。

      云底平而清晰,云顶有一个个凸起,看着宛如高耸的城堡。

      “要下雷雨了吗?”她心口隐隐发闷,就算在帐篷里躺下,心里仿佛也在打了一场充满刀光剑影的仗。

      徐浩言的故事,让她明白杀意是一瞬间的念头,是必须出手的决意——她没法放下张俭的事,所以还是要依计行事。

      简恒从怀中拿出一小截线团,这是她从小豆丁的襁褓上抽出的线团,也是她从午后开始,布局的关键。

      蛛网确实有利于这些人养精补气,但碎掉后,浑身会灌满浊气,还要用体毛补气,全都是她骗人的把戏。

      她摩挲着正旭剑凹凸不平的表面,低语道:“该是你真正发挥用处的时候了。”

      简恒把那根细线缠在正旭剑上,微一抬手,那一整块襁褓就出现在她的手中,里面裹着的,不是小豆丁,而是缩成只有婴儿大小的张俭。

      果然,他煮过这块襁褓后,吸入了大量小豆丁当时还未散的魂气,方便简恒操控。

      张俭对自己变小的事,毫无所觉,只是在睡梦中吸了吸鼻子。

      简恒紧了紧手臂,像是哄孩子那样,柔声道:“好好睡,一会儿有你受的。”

      她从地上挖了一抔土,撒到襁褓里,而后施展了土遁术。

      一眨眼的功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张俭,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施展土遁术对修为要求极高,简恒全然仰仗正旭剑,怀里还抱着张俭,自然有些疲惫。

      她大口喘着气,找了颗树让张俭躺下后,再拿掉他身上的襁褓。

      张俭立刻从婴孩恢复成大人的样子,依旧在甜美的梦境中。

      简恒不知道他们现在离帐篷有多远,不知道他们现在处于何地,只知道她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取了张俭的命。

      动手前她曾想过,要不要再施个咒法,让所有人都睡得更熟,不会起夜,不会发现她的动向。

      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是在替天行道,她做的事并不罪恶。

      唯一的困扰是敲缘阁。

      如果敲缘阁和整件事无关,真的只是修仙的地方,她要怎么向陆笙交代?

      她怕他受到牵连,怕他再也拿不到法器,复仇的路走得更加坎坷,更怕他因此恨她。

      还有旭央和徐浩言,他们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吗?

      她想不到答案。

      可她已不自觉咧开嘴角,似是在嘲笑自己的贪心。

      以前她从不在意这些,别人的看法与她何干,她只要顺心而为。

      如今,倒是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就在这时,张俭头一歪,眼皮上下翻动着,嘴里忽然咕哝着什么。

      简恒以为他要醒了,不自觉退后一步。

      但张俭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杀身之祸,肩膀一斜,就躺倒在地,嘴角边挂着两行口水,还响起了呼噜声。

      “还有什么好犹豫呢?”见此情景,简恒反而下定了决心。

      他杀了亲生女儿,都还如此心安理得,她还有什么好顾虑?

      简恒蹲下来,冲着还在做着美梦的张俭,轻声道:“多谢你,让我再没有愧疚感。”

      她在那块襁褓上,施了炫惑之术后,退开几步,躲到远处。

      那块襁褓很快幻化成一个小小的女婴,浮在空中,不住在张俭耳边吹气。

      “别咬我。”张俭耳边发痒,起先还以为是林子里的蚊子,抬手就往耳朵上打,但几次下来都无济于事,终于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这一看,叫他吓得不轻,拼命揉着自己的眼睛:“小豆丁……你怎么……”

      他骤然看到自己的女儿,浑身冒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一……一定是做梦。”

      他接连往脸上呼了好几个耳光,可脸颊两侧火辣辣的痛感,都在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小豆丁眉眼弯弯,“咯咯”笑出声来。

      张俭更加害怕:“我是你爹,你……你不该来找我的……”

      小豆丁还是温柔地笑着,笑意里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爹。”她唤了张俭一声,声音甜到像在蜜里泡过一般。

      张俭摇了摇头,大喊道:“不……你不是小豆丁……我的小豆丁,她……她不会说话。”

      小豆丁自顾自往下说着:“爹,我一个人很害怕,你来陪我好不好?”

      “不要!”张俭满脸惊恐,拔腿就跑,“我不想死。”

      可惜他双腿发软,没跑几步就摔了个跟头。

      他忍着痛,还想再跑时,一抬头,却发现小豆丁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自己眼前。

      张俭头皮发麻,眼跳心惊:“你……你不要过来。”

      “爹,你怎么能躲我呢?”小豆丁皱着脸,很是委屈,“我是因为你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鼻子一皱,哇哇大哭起来,就像每次都吃不饱时那样。

      可她的眼角边却没有泪水。

      哭着哭着,她身上白光一闪,变回了襁褓的模样,“啪”的一下,飞到张俭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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