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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病态的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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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过后,苏胜天变本加厉。
除却那些必须外出的时候,他整天都和她共处一室,再不让别人打扰。
他比过去还要迷恋她的一切。
爱她的长发,爱她在时间砥砺中,依旧如诗如画的眉眼。
但爱的反面,就是怕。
他怕她再有身孕,在那件事前,总要套上羊肠子。
就算这样,他还不放心,事后,还要给她灌下活蝌蚪汤。
白桦每次吞下那些活物,就泛起阵阵恶心。
苏胜天看她脸色铁青,越发憔悴,竟是久违地找回了些欢愉。
他甚至感谢起用完的羊肠子:“之前懂得少,要是早点用这个,就不会有圆圆,
也不会害我和你分开。”
“我们去看大夫好不好?”白桦对他还存着一线希望,以为求医就能治好他的心疾。
“大夫?”苏胜天一脚踩在羊肠子上。
里头的汁液溅在他身上,衬得他更显疯态:“我好得很,干嘛要找大夫?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得了重病?”
生怕说多错多,白桦一时不敢吭声,她这幅柔弱的模样,反倒让苏胜天生出些怜惜。
他轻拍拍她脸颊,宠溺地笑道:“你啊,还是那么单纯,不知道外头人心险恶,多的是江湖游医招摇撞骗。”
“你那么聪明,陪着我就是。”他难得松口,白桦只想抓住机会,开始示弱,“好相公,求求你了,以前我说什么你都应的。”
她撒娇的口气,和从前一般自如。
苏胜天不禁有了几分重温旧梦的美感:“娘子发话,我总是要听的。”
“起码他还听得进我的话。”白桦展开笑颜,暗自庆幸。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次出门,加速了她的悲剧。
白桦许久没在人前露面,这一出现,自然引来一些人的问候:“呦,这不是苏家娘子吗,有些日子没见了,你相公说你这段时间病了,可好点没有?”
“好多了。”白桦一一回复。
每当有人跟她说话,苏胜天的目光就会像一张密布的网,牢牢铺开在她身上,让她倍感窒息。
果然,苏胜天很快感到厌烦,他牢牢捏住她的肩:“我们回去吧。”
“别啊,我还想再逛一会儿。”白桦满心不情愿。
苏胜天一张脸冷下来。
始终拗不过他,白桦只能随了他去,只是回程的步伐,走得又钝又缓。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噔蹬”几下,踏得尘屑飞扬。
朱家公子朱启轩,正手握缰绳长鞭,策马而来。
他本就气宇轩昂,风姿潇洒,这时有了骏马陪衬,更显得英挺不凡。
就连他自己,也在为此得意。
但手下的马儿却骤然失控,长嘶一声,朝街边行人扑去。
白桦和苏胜天摔倒在地,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想来是擦破了皮。
朱启轩立刻跳下马背,只顾着给马儿顺毛:“俊儿乖。”
这位少爷平日得了新鲜物事,就爱出街显摆,名声自是不佳。
白桦揉着胳膊站起来。
她憋在家中不能发泄的情绪,全冲着这个陌生人去:“朱公子,您在街上这样乱跑,总该跟我们赔个不是吧?”
“你们这种地痞无赖我见多了。”朱启轩不以为意地白了她一眼,“先打断骨头,或者弄点皮外伤,就好讹钱了。”
他挥手召了个随从过来,丢下一小锭碎银:“这些够了吧?这些够了吧,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个数。”
白桦在宫中早已适应忍气吞声,但此时却不想任人践踏。
她拾起地上的银子扔回去,恰好砸中朱启轩后脑勺:“把你的臭钱拿回去。”
“你这刁妇。”朱启轩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眉毛一挑,就要跟这妇人理论,但马儿又抬头长嘶起来,反倒扯着他走。
他不想松手,又不想丢了面子,直接撂下一句:“反正银子我是给了,没工夫和你们在这儿掰扯。”
他没再给旁人一个正眼,只是牵着马,带着一众随从离开。
白桦还在为他的态度愤恨不平,她下意识想跟一旁的苏胜天倾吐几句,一侧头,却被他阴郁的表情吓到。
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她只好弱声弱气地道:“相公,你没事吧,是方才伤到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苏胜天牵过她的手,笑得如冬日中的暖阳般和煦。“你看,我就和你说了,外面很危险,你还非要出来。”
笑意背后,是她平日最熟悉的残忍。
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那……那都是意外嘛。”
苏胜天柔情地望着她:“只要你逛得开心,我就知足了。”
当晚回去,他破天荒的没有一直缠着她,而是将她锁在房中后,就不见踪影。
白桦起先提心吊胆,但这些日子实在是心力交瘁,等着等着,就倚着床栏,模模糊糊睡去。
直到夜深人静时,才被苏胜天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惊醒。
她犹如惊弓之鸟般,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圈入怀中。
苏胜天深情地道:“桦儿,夫妻本是同林鸟,咱们成亲时,是发过誓的,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白桦不想加重他的疑心,不管她说什么,都乖乖顺着。
“真乖。”苏胜天轻笑一声,刮了刮她鼻尖,“明天咱们再去别处逛逛。”
“真的吗?”白桦心头暗喜,以为他终于想通,激动地回抱着他,还以为自己抱住的,是未来所有的幸福。
但那点美好的幻想,很快就破灭了。
隔日,他们去了另一条巷子。
苏胜天一反常态,任她随意走动,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她多看两眼,他就会掏钱买下,对她百依百顺。
那股甜蜜劲儿,让白桦恍然间以为,回到了彼此最浓情蜜意的时候。
走了一趟下来,她身上别着腰鼓和香囊,头上多了两根发簪,打扮的像未出嫁的小姑娘那般花枝招展:“相公,你这么大方,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苏胜天只是淡笑着:“给你买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
白桦心中暗喜:孩子的事虽然留有遗憾,但再大的心结,也能解开。
可还没高兴多久,她再次听见熟悉的马蹄声。
朱启轩和昨日一样,不管不顾地在街上骑马,正朝着他们这边过来。
“怎么又是他?”白桦撇着嘴,很不高兴。
背上却挨了一下推,立刻跌倒在地。
朱启轩眼瞧着前面,凭空横躺了个人,根本来不及勒马。
马蹄噼里啪啦,不分轻重,就落在白桦身上,让她浑身只剩下骨头裂开的痛感。
她近乎浑身麻木。
眼前一会儿看到朱启轩惊慌失措的脸,一会儿看到越来越多人上前围观。
最后慢慢失去意识。
在昏迷前,还听到苏胜天绝望的咆哮声:“是你这个混蛋,害了我娘子,拿命来!”
再醒来时,白桦只觉得身下凉飕飕的。
整间卧房不再是熟悉的布局,到处是抽动的枝条和嗡鸣的虫叫声。
她嗓子眼干干的,想叫出声,却发现舌头断了半截。
想挪动身子,才发现根本动不了。
惊惶中,她看见苏胜天毛骨悚然的微笑:“你终于醒了,想问我,发生什么了对吗?”
“前些日子,我做了个梦,说院中那颗树里有个盒子,藏着两样宝贝,一个是梦萝,能制造幻境,一个是几只濒死的青蚨,养活梦萝后自会苏醒,派上用途。”
“我起初不信,但真的挖到了。”苏胜天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小的箱子,还往她眼前晃了晃,“现在终于看到成效了。”
“我早就想把你关起来了。”他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前几天出门时,我把梦萝和疳蛊混合,手那么一挥,一推,就让朱启轩那傻子中招了,他现在肯定生不如死,不过……这是他应得的。”
他说得好像是在替天行道:“你卧病在床,街坊们过来探望,我就靠梦萝让他们看到假象,所以在他们眼中,你只是个被朱启轩撞废的可怜人,虽然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他终于舍得放下木盒,还牵过白桦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我不想你吃苦,所以才挑断你的脚筋,拔掉你的舌头,以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白桦宛如处在一场噩梦中。
一场永远逃不开的噩梦。
“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镇上这些人。”苏胜天洋洋得意,狞笑道,“他们看着聪明,其实都蠢钝如猪。送了那么多补品和银子,还以为在声张正义,结果只是我铺路的棋子罢了。”
“只要他们偏向我,官府和朱家就不敢拿我怎么样。”他说到这里,忽然变了张脸,满脸委屈,“咱们家的苏记枣铺就要开张了,可惜我只能一个人去。”
他一个俯身埋在她颈间:“其实梦萝适合用乳汁浇灌,可惜你已经没有了,否则光是想想那个场景,我就觉得兴奋。”
他脑海中才一闪过画面,身体已有了回应。
白桦忍不住一阵恶寒。
她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苏胜天察觉到她的抗拒,伸手将她箍得更紧:“你想逃?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居然想逃?”
他像疯了一般般,拼命挠头,还不停往冰床上撞,撞得额前多了个血窟窿才肯停下。
然后他背转身,默默往外头走。
再回来时,手上拿着斧子和剪刀。
锋利的寒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来更加恐怖:“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挑脚筋,拔舌头,他都故意选在她没有知觉的时候。
如今他要叫她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痛。
斧子已经对准白桦的双腿。
冰凉的斧头嵌在她温热的肌肤上,干脆利落地砍下,溅出点点鲜血。
“我让你想逃,我让你想逃。”苏胜天完全失去理智。
白桦痛得险些昏死过去,唯有喉间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但苏胜天马上迎头泼来一桶水。
他要她以最清醒的意识,承受他给她的一切。
粗粗帮她包扎后,苏胜天把残肢扔在地上,再用斧子看的更加细碎:“我让你总和我对着干,让你总和我对着干……”
不过多久,一双腿已不是腿。
苏胜天脸上沾满鲜血,可他并不在意,甚至更加疯狂,拿过剪刀,还要另下狠手。
这次他不像先前那样着急,甚至还有些眷恋——毕竟那是他曾经最迷恋的风景:“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这里了,漂亮又敏感”
“这本该只属于我。”但那么多的温存,都抵不住他心中的疯狂,“一想到别人也可能碰过,我就嫉妒的发狂。”
“这下正好。”他目光深情如水。“梦萝和青蚨之间,需要一个感应的东西,我把它们搁在梦萝花上,就能永永远远看着它们。”。
话一说完,剪子快准狠的落下。
白桦身前一痛,只觉得身上又多了两个血窟窿,所有流出的鲜血,都在一点点耗干她存活的意义。
可她还要忍着剧痛,听着他恶魔般的话语:“太好了,现在你真正属于我了。”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她每一天都这样熬过来。
苏胜天在时,会一口口喂她吃饭,和她说说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讲着讲着,就会无比暴躁,觉得告诉她这些,是在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疑心很重,改建宅子后,只请了一个传话的下人,如果还有好心人,惦记着白桦的情况,上门拜访,他就用梦萝制造假象。
每次他去管枣铺的事,或者是去官府递完诉状,回来后,势必要逼着已是残躯的她,百般缠绵……
白桦一开口就没有停下。
把自己这些年惨痛的经历,全都说出来后,她总算好受几分:“对不起,害你们听我的家务事。”
“谢谢你们救了朱家公子,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帮我一次。”她的声音越发微弱,“请你们澄清真相,我不想再有无辜的人上当。”
“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旭央一口答应。
白桦长叹口气:“你们都是好人,可我却帮不上什么忙,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是的。”旭央摇了摇头,“是我不好,差点被他骗了,要是再聪明点……”
她自然知道,所有的假设都是白费,哽咽到说不下去。
“傻孩子。”白桦气若游丝,魂力已快到尽头。
即将逝去前,活着时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她面前闪现着。
她突然记起陈年琐事:“我想起来了,有关静妃娘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