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一大段空白似的沉默后,忍足收碗出去,众人的神态也恢复正常。迹部看了看表,不禁皱起眉,有些不满,已经十点多了。
“手冢怎么还没回来?”
迹部安顿好不二躺下,又叫了医生进来诊察情况,便拿出手机,正要拨给手冢,不二忙叫住了他。
“景吾,别打!”
“怎么啦,你都病成这样子了还是不愿把他叫回来,”迹部不满地瞪圆双眼,“他还有没有作为恋人的自觉?!”
不二不忍心拂了好友的好意,连忙解释道: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国光他公司总裁的女儿要就行订婚仪式,最近比较忙,国光也很累,况且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就别让他再为这种小事挂心了。”
“是啊,是……川添家族的仲业集团吗?”
迹部笑了笑,甚至还有种颇为愉悦的味道。
“呃?是的。”
“那么如果你有什么不满的话,就去找外面那个家伙发脾气好了。”
迹部从衣袋中取出那张印刷精致华美的喜帖,一把摔到不二的被子上,带着笑意大步迈出房间。
不二拿起帖子,边角上有明显扭曲拉伸的指痕,像曾经被谁和谁紧紧攥在手中。
帖上,毅然印着“忍足侑士”及“川添佳绪”两个名字。
不二的手指安静地划过这两片小小的凹凸不平,神色愈发黯然。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你们,还有我们……”
医生检测了一下,然后说不二已经好多了,不过今晚可能还有一次发热,但明早就没什么大碍了。
迹部遣回了一声,皱着眉头站在不二空荡荡的房间中,突然开口:
“本大爷今晚就住下了,不然你又晕在这里没人知道。”
不二知道这是她这位从小就口不对心的挚友表达关心的方式,也不开口点破,只是轻声告诉了他客房的方向。
迹部转身,指了指忍足,开口理所当然地说:
“忍足你也要留下,作为赔礼。”
忍足一脸茫然地看向迹部和不二。不二连忙打圆场。
“忍足君不是到法国学医吗,今晚如果我的病有什么反复,就拜托你了!”
听了不二的话,忍足轻笑:“不二君发烧还没到要开颅做手术的地步吧,更何况我也没有随身带着手术工具啊。不过一点基础护理还是可以的。”
不管如何,忍足和迹部挂了个电话回家后,都留下来了。
迹部在客房辗转到半夜,仍不放心,去不二房中查看,貌似没事,才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客房,隐隐看见客厅有光。
忍足半躺在沙发上,电视的音量调得很低,看字幕在播放的应该是一部爱情文艺片,而忍足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这一整天从突入而来的重逢,到接到不二电话匆匆赶来,迹部这一刻终于能空闲下来,心无旁骛地好好观察这个近四年没见的男人。
不二家里只有两双拖鞋,一双不二穿着,一双属于手冢的。迹部不习惯穿人家的鞋子,这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灯光染在驼色地毯的细绒上,就有了质感和温度。迹部像是走在淤泥中,开始只是因温暖麻痹大意,然而每踩下一步,就会被拉着扯着阻止他的继续前行。前方是……
修长的手指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纠缠在一起,忍足自小练习小提琴,指尖有薄茧,迹部还记得那手指划过时给自己带来的颤抖。
然后就是有力的肩臂,他还记得那日日夜夜给他的温暖的依靠和拥抱。
光影在他的脸上剪出一幅静籁的美好,单薄的唇,总是轻易吐露出充满蛊惑的不辨真假的甜言蜜语。
高挺的鼻梁,让人想起那些耳鬓厮磨时的腻人的甜蜜。
想至此,迹部觉得自己脸上热的发烫。
再随后,就是那双黝黑得仿佛能吸入万物的眼睛。
对上了,眼睛的主人开口道:
“迹部,过来吗?”
迹部走到忍足身边坐下,仿佛刚才一直在暗处窥视的人不是他,或者他仅是在光明正大地观察着他。
“不二君的烧退了,吃过药后就睡了,迹部还不休息吗?”
迹部正对着电视屏幕,片中的女主角正与男主角依依惜别,一大段一大段地说着情啊爱啊。迹部却走了神,偷眼瞟向那人漂亮的手指。
“你不也是吗,刚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吧,还不快睡?”
“嗯,正好遇到想看的片子,一直没看完结局,难得遇见,就顺道看了。”
那双温暖的、令人温暖的手就在前方,但那却是不可进入的禁区,迹部突然感到寒冷,烦躁地拿起空调遥控器想要把温度调高,不料空调根本没开。怎么会忽热忽冷,难道自己和不二一样,已经发烧感冒了?!
“旧片子了吧,你这会没看完?”
“六年前的电影了,和迹部一起看过的。”
迹部仿佛受惊的小兽般,一下子跳了起来,惊慌惶恐地看着他。
他是在害怕,一切有关六年前的蛛丝马迹,都能让他惊恐不已,他现在的平静是针尖上的一点水滴,折射出万般色彩,却经不起那人的一点暗示。
“陪我看完吧,好吗?”
忍足伸出手,光洁而骨感分明的手,那自己生生念念的温暖源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以一种满怀期盼的姿态等待着他的伸手,等待着另一只手的契合。
他依旧和过往每一次一样,表情认真,声音中略带撒娇的成分,他知道迹部最不能拒绝这种表情这种语调,无论是过往的每一次,还是当下的这一次。
“反正本大爷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迹部重新坐回忍足身边,刻意忽略了那只仍悬在半空中的手。伸出的手僵了冷了,捧在手中掩藏在半真半假笑语中的真心,一旦失去了接受对象,也凉了碎了,在指缝无声无影流逝无形,再也寻不到半分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忍足肩上轻微一沉,侧头才发现,原来迹部已经熟睡。
奇异的姿势,头别扭地转向另一边,倔强地不靠在他身上,可身体却诚实地向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靠近。
忍足看着熟睡的青年,轻轻把他拢在自己怀中。他关掉电视屏幕,一室再无光源,原本跃动在迹部发间的细小光斑烟消云散,黑暗中偎依的对方就成了这个世界中唯一的感觉和心情,小小的、细碎的吻轻柔地落在在暗处似乎会发光的发梢,柔软的触感仿若无物,吻落在上面浮浮沉沉,没有真实的感觉,总有一种这一切只是盛大的虚幻的错觉华宴,就像而今怀中失而复得的幸福。
“景吾,这是第二次了。你是存心让我永远不知道这部电影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