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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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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独爱木工漆彩。
“五弟,你知道这么多兄弟之中,我为何只寻你玩吗?”他开口就是一个傻问题。
我皱起眉。
不知道了吧?他满意的说:“因为你长的最白!端午快乐!”
他塞给我一个木质小盒,唇边梨花深陷。
端午,重阳•••每岁节日他都会送我不同的礼物。但无一例外都是木制的。木箸,木镯,木梳,木碗,木鞋•••
我说:“难不成你下次还要送我件木衣?”
“啊~这样也挺好,到时候凑齐了,五弟你再穿一身•••”他乐呵呵,眼睛温润有光。
我看着木盒里栩栩如生的木莲,心想:你能送我颗木心就更好了。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你在念什么?”
“我说哥哥你的技艺是芝麻开花更上层楼。”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中旬。皇爷爷病危。
长兄校被册封为皇太孙,同时,父亲皇太子的地位再也不可撼摇。
长达十多年的国本之争已成往事。
父亲,从一个倍受冷落的皇长子,到处处受责难的皇太子,战战兢兢仍被郑贵妃视为眼中钉,安己本分仍不能改变皇爷爷心中极力想要忘掉“春风一夜误渡花”而生的尴尬。
数年的愁苦抑郁已经磨尽了他的风华长志。
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后来偷偷撞见父亲一人独自在人烟疏落的东宫殿中边哭边笑,状如疯癫。
“他是在恨他的父皇。”李选侍抬起头朝我嫣然一笑,暖如春波的眼中幽幽沉沉。她葱白纤指把着我的手按在琴弦上。
宫商羽徽角•••
“你要学会把握手中的天下。”她一字一顿。
青霞微翠,莺棠比娇。高墙之外,众妍锦簇,艳阳如金,江淮水榭长,过京都,九重宫门,三顾三不入。
金瓦朱墙,重重沦伤。
慈庆宫里从来不缺女人。可有时却好像最缺的也是女人。
长兄校拉着我蹲在角落里猜测父亲的哪个女人最有可能问鼎太子妃。我承认,这是个很无聊的游戏。父亲一直都没有重立太子妃——这是东宫里每个女人最关心的问题。我想长兄定是受了西宫李氏的影响。
近些日子,天气愈来愈热。我坐在案前看书,常常觉身上的汗腻烘烘,眼前一行行的字半个也没进眼。回头看李选侍,她任然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靠在木榻上细细捻针挑线。
每个季节,她都会替我做完几身新衣,一针一线,可比霞织。
“五弟,五弟。”校从窗口探进头来,他饱满的额头上满是汗水,细长上扬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猜他准是找着什么新乐子了,于是放下书,扑到窗棂上和他说话,“哥,你小声点。”李选侍还在屋里呢。
“哦,”他点头,“你猜我找着什么了?”
“是鸟窝么?”我想起前阵子他边走边盯着路边的树枝的情景。
“啊,又被猜中了。”他有点不甘心,转头却摇头晃脑的说:“嘻嘻,不愧是我五弟,无敌了!”
我望着他怔怔,多年了,十六七岁的少年却还像个七八岁的孩童,那么贪玩。
“你这个八岁小儿到像个苦大仇深的老头!”他反击道。
苦大仇深?我苦笑不语。
“快,一起去掏鸟窝。”校催促。
“我•••”
咳咳咳•••屋子里头响起几声咳嗽声。
我回头看了看,转而耷下眉,哭丧着脸同他说:“哥,我不去了•••你自个儿去吧。”无奈的指指书。
“你真的不去?”他很失望,眼珠只稍转了转,然后“哎”了声,“你回头可别哭鼻子说后悔。”一路小跑的走了。
哭鼻子?我好气又好笑,捧着书重新坐回椅子里。书没翻几页。
果真不多久,魏公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闯进苑子来,跪在地上直喊“救命”。我等他嘶声力竭的喊完,才弄清原委。
长兄校说:魏忠贤,你如果不能把我五弟找来,本太孙就要从这颗有鸟窝的树上跳下来!
“皇孙殿下,请您救救奴婢吧。皇太孙殿下说他不是闹着玩的!”魏公公激动的以头扣地,势有水滴穿石的精神。
不是闹着玩的,就是逗你玩的!我假装犹豫,心里感慨长兄校怎么连这种法子也使得出来,眼睛却无意瞟瞟李氏。
魏忠贤倒聪明,立刻领悟,在地上爬了几下,掉头朝着李选侍的方向猛捣蒜:“李主子救命啊~~~~~~~”
尖细的嗓音就像利剑破鼓一样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