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石传说》兰宇

1、魔石传说01 从盗贼到雇

　　傍晚。集市。人群。卡尔感到一丝凉意。如果今天他再空手而回的话，那他就将步瑞德的后尘，被工会开除了。要知道一个不是工会成员的盗贼是无法在这个势利的世界立足的。
　　他最后下定了决心，尾随着一个穿着军服，大大咧咧的人，准备伺机下手。终于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他快步上前，猛地一撞那个士兵，手敏捷的伸进那人的衣服口袋，碰到了几个银币。就在他准备抽手离开时，一只粗壮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你是盗贼公会的吧。胆子真够大的，居然连我这个帝国最伟大的普斯特拉将军。。。。。。的雇佣兵的钱都敢偷！”
　　“雇佣兵而已，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强盗罢了。还不如盗贼呢。”卡尔轻蔑地说。同时他也看到了对方那紧握的拳头，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果然，一记重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上，他觉得自己的胸骨一定已经断了。他倚着墙瘫坐下来。几记拳头和踢腿不失时机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隐约他还听到了几句脏话。在他失去知觉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天边的落日，很美。。。。。。

　　他慢慢地睁开眼。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他闻到了酒香和烤肉的气味，隐约还有一群男人猖狂的笑声。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套了一件破破烂烂还有不知名气味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军队里的苦力的衣服。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但身上的剧痛使他不得不继续保持眼下的姿势。
　　一个人影逆光走了进来。那个打他的人。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一如之前那种轻蔑的眼光。那个人却好象没看见他的轻蔑，径直走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抗议声，但他仍不为所动，脸上一丝轻蔑的笑容若有若无。
　　“你不是看不起雇佣兵吗？哼！我要让你给我这个雇佣兵当苦力。要知道苦力在军队里就是牲口，以后你就是我亚里斯曼大爷的牲口了。”自称亚里斯曼的雇佣兵猖狂地笑着并且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属徽章。“这是你的那个什么工会的吧。据我所知，好象没了这个徽章就不会被工会承认了吧。卡尔。艾特林。他对着徽章念出了上面的名字。然后他盯着卡尔，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恐慌，绝望或是屈服的表情，但是他失败了，那个男人仍是一脸漠然和轻蔑。最后亚里斯曼恼羞成怒了，他把徽章扔进了火堆，他不信这个男人真的不在乎这个身份的证明，不依附于公会的盗贼是无法生存的，这样他就只能永远地做个苦力了。
　　卡尔看着徽章慢慢地融化，融化。。。。。。一阵阵眩目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那个曾经熟悉的名字就在那美丽的光芒中慢慢地消散了。一切都过去了。盗贼卡尔。艾特林已成为了历史。事实上，他到现在还没回公会报到，肯定已经被公会除名了。眼前的这个雇佣兵还想用这个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的徽章来威胁他，真傻。他不禁开始有点怜悯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雇佣兵了。
　　亚里斯曼又一次失望了。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个没有表情的怪物。他有点惊恐地退后两步。很快他意识到这个人现在只是他的苦力而已。于是他又恢复成那个高傲的雇佣兵亚里斯曼大爷。他想要说些什么来表现自己的身份，最后出口的却只是一个“哼“字。

　　今天是第十天了。卡尔拿出一截剑刃，在墙上深深地刻了下去。这截剑刃是他在军械库的地上捡到的。现在用来记录日期。卡尔看着墙上整齐的十条刻痕，连自己也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那并不强壮的身体是不足以让他成功的从那些魁梧的雇佣兵手中逃脱的，也许自己将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做一辈子的苦力直至死亡。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命运吧。与其这样，也许当初就。。。。。。更好一点吧。
　　“嗨，伙计，在干吗呢？”伊尔斯走到了他身后。伊尔斯是这里唯一一个看起来能做朋友的人。他一头火红的头发，一双黑色的眼眸总是闪烁着光芒。他虽然也是一个卑贱的苦力，但总是很开朗，而且单纯地梦想着成为一名骑士。
　　听到伊尔斯的声音，卡尔收起了剑刃，难得地露出了一副温和的表情。伊尔斯顺势坐到了他的旁边，打开了话匣子。
　　“今天那只肥狗竟然让我背了一整天的粮食，肩膀都快断了！”说着，他夸张地扭着肩膀，卡尔伸出手去帮他捶肩。而事实上，他自己的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了。伊尔斯感激地朝卡尔笑笑，继续说：“那只肥狗，以后我成了骑士一定要骑着战马从他身上踩过去，让他跪着求饶说，‘伊尔斯骑士大人，请饶恕我愚蠢的尼可里吧！’想起来就解气。哈哈。。。。。。卡尔，你呢？到时候要不要我也顺便帮你教训那个整天趾高气昂叫你做这做那的亚里斯曼啊？”
　　“那就谢谢你了，未来的伊尔斯骑士大人。”卡尔微笑着。
　　“呵呵，我成了骑士也一定不会忘了你的，我提拔你做那个亚里斯曼的长官，让你好好地教训他。。。。。。”伊尔斯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梦想，黑宝石般的眼睛异常闪亮。。。。。。

　　战争又开始了。萨克里莫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邻国雷拉吉尔独享大陆上最大的金矿的。休战十个月后，他们又卷土重来，继续这场延续了十年的战争。十年来无数人痛苦的眼泪化成了冰冷的河水，伴着巴因林斯河汇入了大海。一具具尸体与赤红的大地融为一体，一柄柄长剑在风中生锈腐朽，一件件盔甲成为盗贼的战利品。而在国王班雷特二世的眼中，这一切不过是羊皮纸上枯燥的数字罢了。金子，金子，金子胜过一切。。。。。。

　　卡尔在军营的第二十五天，创世历1048年3月5日，萨克里莫大军从首都比里昂出发，越过巴因林斯河继续自1038年以来的战争。卡尔身为苦力自然无权知道更多的细节，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明天他们一群苦力也将被推上战场。他对于战争这个词早已麻木，多年来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战火湮没，他知道自己早晚也会步他们的后尘去见伟大的路玛女神的。也许就在明天吧。卡尔有些悲哀的想。
　　而伊尔斯却是所有人中最兴奋的一个。“卡尔，你说将军会不会发盔甲和武器给我们呢？我穿上盔甲拿着长剑的样子一定很神气。明天在战场上我一定要多杀些敌人，这样说不定我就能被嘉奖被提拔了，我最起码就能做个小队长了吧。到时候。。。。。。。”伊尔斯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了，卡尔不想打断他，也许像他那样有一个梦想会活得比较快乐吧。卡尔静静的想着凝视着远方的一轮残阳。。。。。。

　　创世历1048年3月6日，天空下着大雨，但没能浇熄战火。萨克里莫大军与雷拉吉尔的军队摆好了阵势。黑灰的天空，黑灰的大地，黑灰的盔甲，黑灰的长剑，黑灰的法袍，黑灰的法杖，黑灰的眸子，黑灰的心。卡尔等苦力到这时才知道他们将没有盔甲和武器赤手空拳的上战场，也就是说他们就是所谓的“肉盾”。于是有人咒骂，有人害怕，有人失望，有人冷漠，但他们还是被迫一字排开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几个魔法光球划破了阴沉的天空。战斗开始了。。。。。。
　　漫天的箭矢呼啸而来，一个个生命在雨中消散，雨水卷携着温热的鲜血投入了巴因林斯河的怀抱。卡尔依然站着，虽然肩膀已经中箭，虽然眼前已经模糊，虽然身旁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但他仍在维持着自己最后的骄傲。身后的士兵在苦力所剩无几的情况下开始了冲锋。显然他们的计划很成功，一长排的苦力消耗了对方不少的箭。没了箭对方引以为豪的全大陆最优秀的弓箭队也就没了用武之地。这样双方开始了实力相当的白刃战。而卡尔等一群苦力也就被大军冲散了。
　　卡尔被人推倒在地上，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伤口上，彻骨的冰冷。他觉得眼前慢慢的模糊了。他想：就这样永远的闭上眼睛也是一种幸福吧。
　　他听到身边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但很快就被武器碰撞的声音所湮没了。卡尔努力的转过头发现不远处的伊尔斯正倒在血泊里。他两眼紧闭，身体痛苦的扭曲着，三支箭羽在他的胸口上微微颤抖，鲜血汩汩的向外涌出，显然死神已经在对他虎视眈眈了。
　　卡尔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踉跄的移到伊尔斯身边，还差十步，九步。。。。。。这时旁边两位正在战斗的骑士驾着骏马飞奔而来，马蹄踏在了伊尔斯的身上，“咔嚓”，胸骨断裂了，抽搐了几下之后伊尔斯的灵魂被死神带走了。而那两位骑士仍在战斗着，踩死一个苦力对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骑士来说就跟踩死一只蚂蚁没有两样。而对于伊尔斯来说，能死在他最羡慕的骑士的马蹄下会不会也是一种幸福呢？
　　看到伊尔斯那火红的头发融化在血水中，那双黑亮的瞳仁永远失去了光泽，那张爱说话的嘴半张着好象还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梦想。。。。。。卡尔愣住了。那个曾让他觉得世界上还是有阳光的人就这样在阴霾的天空下化为了虚无。卡尔那深褐色的瞳仁渐渐的映出了血液的颜色。他从地上捡起一柄短剑，疯狂的向正在厮杀的两位骑士冲去。
　　只一下，两匹战马的后腿就被齐刷刷的砍断了，两位骑士从马上跌落，奋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愤怒而又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手拿短剑的苦力。卡尔无暇顾及这两个人的眼光，他疯狂的冲上去把短剑准确无误的刺入一个骑士的心窝，迅即拔剑转身割断了另一个骑士的咽喉。他自己也不知道两个身手不凡的骑士怎么会被他一下子就解决了。而就在两个骑士都倒下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刺痛了他的双眼，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卡尔努力的睁开了眼睛。雨停了，杀戮也结束了。在那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他是唯一的活物。双方的士兵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整个战场一片死寂。卡尔没有兴趣去关心战斗的结果，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胜利与失败无异。可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周围的尸体好象已经少了很多，可能已经被清理走了吧。那伊尔斯呢？他也被清理走了吗？
　　卡尔这么想着，爬了起来，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痛楚。他咬牙站了起来，在一具具尸体间来回查看，眼睛扫过一张张面目全非的脸。不是，不是，也不是。。。。。。卡尔喃喃自语着。走遍整个战场始终都没能看到伊尔斯那头火红的短发。也许身为苦力最终的命运就是成为巴因林斯河中那些鱼儿的饵料吧。但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地上的尸体几乎都是一些身体瘦弱的法师，那些雇佣兵和骑士的尸体都不见了。但卡尔没有心思深究这些，因为他的眼睛已经被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在阳光下散发出妖异的光芒，似乎是某根法杖上的镶嵌物。更离奇的是，卡尔总觉得这块石头在召唤着他。他不由自主的捡起石头，端详着。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回荡着：“去迷雾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