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少年》自矜

8、偶遇

　　元月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她从幼儿园开始就和时璟在一个班，每天都能会见面。
　　她跟在时璟身后，像蔡薇那样喊他小璟，像班长和狸花妹那样黏着他。

　　春时一起踏青，骑着小绵羊追逐着风，夏天一起在小院里吃西瓜，秋天去赏红叶，收集各种可用来雕刻的木头，冬天则在暖气花房里期盼花的绽放，再说点悄悄话。

　　一起写作业，一起去补习班、兴趣班。
　　一起讨论物理竞赛，讨论数学题，一起骑着小绵羊上下学，打卡那些遗漏的美食，成为真正的青梅竹马。

　　他们每天说得最多的话是明天见。

　　她也一直相信，所有的告别里，明天见是最最美好的。

　　她也总会仰着脸，笑着对时璟挥手：“好哦，明天见，不过最好是每天都见。”

　　最好是想见就能见。

　　“嗯？你说什么？”
　　时璟却没有答应她。

　　元月瞬间有点委屈了，哼哼唧唧着：“我说希望我们每天都要见面呀，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不对不对，我们是……”

　　等等等等。
　　话说到一半，元月猛地停下，骤然清醒了。
　　怎么时璟的声音这么近？近到好像就在耳边一样。

　　元月颤巍巍地睁开眼，意识还挣扎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她像是脱离大海的鱼，无力地拍在小床上，失神的看着天花板上的白兔吊灯。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迷迷糊糊接了个电话。

　　时璟其实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接了电话，刚说了早安，元月就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哇啊啊呀……我……见……对对对……”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没睡醒吧？时璟忍了好久才没有笑出声。

　　时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知道对方没睡醒，还听了这么久电话，委实有些失礼。

　　但就是僵持了好久，没舍得挂断电话，也不忍加大音量提醒。

　　抱歉啊。时璟在心底小声说。

　　她实在是有点太可爱了，像醒不行的小猫崽。饶是想要唤醒她，也会因那娇憨的模样心软而纵容她。

　　时璟抱着手机低笑了好久，路过的狸花妹还歪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像在问：人，你怎么回事，你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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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月这会也缓过来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已经五分钟，犹豫着是继续装睡，还是假装刚醒。

　　她不是合格的演员，殊不知漏洞百出的呼吸声，早就将她暴露。

　　好在时璟给了台阶：“听得到吗？狸花妹似乎想见你，我刚在吃饭，它竟然给你打了电话。”

　　哇……

　　元月的心瞬间软乎乎的。

　　“狸花妹~~”

　　时璟托起猫屁股，将狸花妹托在怀里，似乎也知道自己有特殊使命，狸花妹很配合的轻轻叫了声。

　　元月也彻底醒了。

　　时璟隔空逗了会猫，考虑到刚才扯的谎，很心虚地要元月去看宠物店的群消息。

　　元月就更心虚了。

　　闹铃响了三遍，但全都被她按掉了。

　　要不是这通电话，还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呢。

　　元月自知理亏，火速把群消息翻了遍。

　　今天有一月一次的领养活动，原本是周姐和秦医生负责，周姐临时有事，蔡薇便紧急调整要时璟和元月顶班。

　　“群里的消息你没回复，蔡薇姐担心你没看到直接去店里……”

　　所以就接到了时璟的电话。

　　元月捂着脸无声咆哮了两声，快速在群里回复了收到，重新和时璟约了见面时间。

　　元珍在玄关换鞋，厚厚一沓资料放在鞋柜上，看样子今天有的忙。

　　元月顶着鸡窝头出了卧室，瞄了眼元珍和她打了招呼，小声哼哼：“你今天怎么不喊我起床啊。”

　　赶巧元妈今天休息，从厨房出来念叨她：“多大的人了，不要总依赖姐姐。”

　　元珍也跟着笑：“是呀是呀，小学鸡也该长大了。”

　　元月没敢再说话，冲着元珍做了个鬼脸，冲到卫生间洗漱。

　　梦太美好，醒来后便是很久的滞空感，不上不下的。

　　元月在楼下吹了会风，才找到身在人间的真实感。

　　梦中人浑然不知，轻声细语的给她讲着领养活动的注意事项。

　　其实也没什么麻烦的。蔡薇会让专门的工作人员，把需要领养的小动物们运到展馆。小动物的健康情况也都有标注在宠物店特制的身份证上。工作人员要做得便是在照顾好自己和小动物的同时，帮小动物筛选出可靠的家人。

　　这样的活动每月举行一次。除了几次不巧和竞赛冲突，时璟基本上都参加了。

　　许是因为昨天已经在时璟面前解决过糯米鸡，今天元月就没那么矜持，三两口吃完了元妈早上准备的大饭团，噎得她直翻白眼。

　　时璟把他的豆浆插上吸管递给元月。

　　“那你怎么办？”元月问。

　　“我在家吃过饭了，爷爷六点多就起床了，我陪他去买了早点。”

　　哦……

　　吃过饭了。

　　所以豆浆是多带给她的吗？

　　元月也不敢多想，怕自作多情，只好用力吸了两口。

　　绿豆味儿的豆浆，放了糖，入口滑溜溜的。

　　元月吸溜着清爽的绿豆豆浆，满脑子全都是清晨在小院里照顾猫咪照顾花的清爽少年。

　　时璟今天没带猫。

　　“早上出门狸花妹还黏人呢，我安慰它——等晚上下班带姐姐来看你哦。”时璟轻轻嗓子，模仿出哄小孩一样的语气。

　　元月被逗笑了：“那班长呢？”

　　“嗯……一大早就开始跑酷了。”

　　元月哈哈大笑：“小舞说……就是你们班的林秋梧，她学了十几年跳舞，我总喊她小舞。我俩小学四年级坐过同桌，后来关系一直很好。”

　　“嗯，我知道。”时璟淡淡开口。

　　元月也不确定他这句我知道，具体是在确定什么。不过也没多想，继续分享小舞家的猫。

　　“小舞领养了一只奶牛猫，叫雪糕，浔高和班长很像，也是片区老大。有一回晚自习下课，刚巧小舞家附近的路灯坏掉了，她酝酿了好一会才敢走，快到家门口时，她听到了几声猫叫，小舞就往那个方向看，你猜怎么啦？”

　　没想到还有互动呢。

　　时璟抿抿唇，很配合地问：“怎么了？看到雪糕在等她？”

　　“不是哦。”元月可得意了。

　　“是雪糕和一群猫猫在开会呢。小舞刚走过去，猫猫们哇地一下全都散开了，像动画电影里那样。小舞被吓得不清，到家给我发完消息，又可惜没拍到照。”

　　当然，也不是完全可惜。

　　隔了一天，大抵是被主人见识到了自个的社交手腕，后来猫猫的聚会就再也没闭着小舞了。

　　那晚没拍照片的遗憾，后来有了更多机会来填补。

　　他们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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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养活动有点远，两人得搭地铁过去。

　　两人坐了九站地铁。

　　准确来说，是站了九站地铁。

　　这条线要经过两所初中、一所高中，是襄城很有名的状元路线。

　　高三生已是暑假，但赶早八的学弟学妹的数量还是相当可观。

　　许是临近期末考试，有敬业的学生抱着单词本复习，身旁同行的孩子则抱着书包打盹，时不时还会歪头砸到对方肩上。

　　元月看得乐不可支，小声说：“我以前搭地铁上学也这样，好几回在车厢里睡着了，幸好车上大多是同校的学生，看我穿着校服就把我喊醒，才赶上早读。”

　　“不过也有睡得太沉的时候，有一回没被喊醒，坐过了三站又重新赶回去，碰到周主任查迟到，还写了八百字检讨。后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就让我爸给我买了电瓶车。”

　　哦……原来是这样。

　　时璟若有所思地点头。

　　难怪那段时间在地铁上看不到她，为此他还遗憾了好久。

　　制造偶遇可比偶遇本身困难多了。

　　自从在地铁上遇见过她一次，且默默提供了唤醒服务后，时璟就自觉的背负着这个责任，为此还把每天出门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襄城早高峰时的地铁三分钟一趟，从馨园小区到水厂家属院三站、到学校有八站，地铁有八节车厢。在上学那个时间段，他们有十几种可能恰好碰面。

　　但他不要被动等待碰撞那十几分之一的可能。

　　他要百分百。

　　早起一点也不是难题。

　　在地铁站一边等人，一边背单词，再佯装偶也慢慢成了习惯。

　　知道哪个地铁口距离水厂家属院最近，知道她为了偷懒，每次下了电梯都直线到最近最近的车厢。

　　知道她起晚后会在地铁站快速解决早餐，实在吃不完就塞到包里，

　　她通常吃得是便利店的早餐，偶尔会出现春卷粘豆包豆沙包蛋饼之类的食物，应该是家人有空提前准备的。

　　他就这么静静的，守护着她每个不会迟到的早晨。

　　那段时间没看到她还遗憾了很久，甚至想冒昧追上去去问原因。

　　好在隔天看到了她骑着电瓶车上学，旁敲侧击问了林同学，才知道她换了交通方式。于是也任性地改骑单车制造偶遇。

　　而今再知道理由，时璟的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怎么偏偏是那天——

　　偏偏是他，去参加了竞赛，没有搭乘那天的地铁，她也刚巧睡过了头。

　　时璟偏头看向元月，很想说点什么，但没来得及。

　　襄城实验中学到了，学生们断断续续下车，还吐槽着昨晚的数学题好难好难。

　　那个背单词的学生也收起了单词本，熟练的拍了拍身边的女生。

　　“该下车了。”

　　路过元月和时璟，还很乖地打招呼，“哥哥姐姐，你们去那里坐吧，有位置了哦。”

　　时璟说谢谢。

　　两人谁都没过去。

　　他们将要在下一站下车。

　　上一站已经平稳度过了。
　　下一站，将会好好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