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女孩的回信》百里虽

25、校园篇【第三人称】

　　麦瑶忘记了和宗文的约定，妈妈回国后，带她回了一次老家，在乡下待了足够有半个月，她才回到蓉城，余下的日子，几乎每天都和方圆、仁佳作伴。

　　三人把蓉城所有音乐节和演唱会都打卡了一遍，抽空飞去上海，在迪士尼给方圆过了一次生日，再回来，暑假已经所剩无几了。

　　九月初，就是返校的日子。

　　新学期第一天，不上课，学生们按照通知前往新的班级，递交暑假作业，领取教材，听班主任不厌其烦地唠叨校规校纪和注意事项，最后拎上书包，各回各家。

　　一大早，麦瑶被方圆叫起来，司机等在楼下，一路护送她们去到学校。麦瑶书包都没卸下，方圆拉着她就往公示栏走。

　　周围接送孩子的家长很多，来往围观的市民更加不少，麦瑶被人撞得左躲右闪，好心情都快弄没了：“等一下嘛，现在人好多，仁佳都还没来，晚点也不迟的啊。”

　　方圆戳她的脸：“你怎么知道她会来，明远那家伙，肯定早就知道分班名单，拿去给她看过了，我猜她根本就不会来，说不定还在家里睡大觉。我等不及嘛，想去看，今天人多，最热闹了。”

　　人确实多，公示栏周边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被新生和陪同报名的家长围堵得水泄不通。

　　两人挤不进去，站在后面，等前一波看完的人群撤走，才勉强能凑上去。

　　文科在左，理科在右，方圆拉着麦瑶数过去，第一栏，第一列，排名最上的一份名单。

　　从最后一名开始，直数到中间，麦瑶拍着方圆的手，一脸惊喜：“太好了，圆圆，我们在一个班。”

　　方圆拊掌大笑，颇为自信地昂头：“我就知道，凭我的能力，考进一班，绰绰有余嘛。”

　　麦瑶跟着笑起来，重新回到“方圆”的位置，往前数，掠过一个个人名，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宗文”，再往上，就是她的名字。

　　第三次，她和宗文以如此巧合的方式出现在分班名单里，何尝不是一种缘分，麦瑶心头大喜，转头想跟方圆分享这个意外的惊喜。

　　谁知，故事的男主人公就站在她的身后。

　　麦瑶吃了一惊，主动打起招呼。

　　“好巧啊，宗文，我们同一个班。”

　　他的身影隐于人海，因为长相优越，五官格外突出，黑发黑T白球鞋，头戴式耳机挂在脖颈上，单手插兜，露出一截灰色运动裤的抽绳。他的皮肤很白，带了点冷感，模样清爽，干干净净，漂亮得像是漫画里的男主角，目光的焦点却定格在她的身上。麦瑶恍惚以为自己站错了位，侧过身，好让他看清公示栏上的字。

　　“瑶瑶。”来往人潮涌动，方圆隔空叫了她一声。

　　麦瑶振臂高呼：“我在。”继而转头对上宗文的眼。

　　他的声音被嘈杂的空气稀释，麦瑶只听见一句极小的：“嗯。”

　　再然后，她被方圆拽去教室。

　　新环境，新生活，同学们全是新面孔，方圆眼底满是兴奋，热络地与大家打招呼，又拉了麦瑶过来，做起自我介绍。

　　理科班女生少，留在教室的更没几个，大家聚在一起谈天地，聊起自己以前班里的趣事。

　　没一会儿，隔壁班同学跑进来，吆喝大家一起去搬书。

　　还没竞选班委，劳动分工并不明确，男女生自发组合，搬书，选座，打扫教室卫生。

　　等班主任宣读班规，大家已经分得新的教材，在课本中央画小人了。

　　返校头一日，赶上周五，明后两天就是周末，同学们醉心于刚结束的假期，无力去听班主任的唠叨，满心躁动不安，班主任简单叮嘱几句，放大家回家。

　　麦瑶约好方圆和仁佳出去逛街，把课本放进桌肚，拎上书包，正要出门，扭头看了下，没发现人。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回来，麦瑶出去教室寻觅，高二楼层没人，猜测她有可能去了高三。

　　高三年级早一个星期开学，现在正在上课，走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寻不着。

　　麦瑶四周张望了下，没看到方圆，壮着胆子往前走，路过转角隐约听见有人交谈的声音，她循着声音走过去，小心探出脑袋，看见正在对峙的两人，步伐不由得一顿，呆立原地。

　　“出去玩可以，晚上不能不回家。”男生背对着她，说话的语调铿锵有力。

　　“你又不是我爸妈，凭什么管我！”方圆的反驳同样中气十足。

　　男生摆明了不想与她争执：“是你爸妈让我管你的，你有什么不满，跟他们说吧。”

　　“拿着鸡毛当令箭，拿我爸妈压我是吧，这么听话，那你给我钱。”她在闹，“我要出门，就得花钱，上个月零花钱超了，现在不够，你补给我。”

　　“要多少？”

　　“五万。”

　　这么多。

　　麦瑶倒吸一口凉气。

　　对面的男生倒很大方，一句话没说，从兜里掏出手机，单手娴熟地操作着。指关节灵活舞动，短信提示音响起，他淡淡掀开眼皮，示意她赶紧查收：“转过去了。”

　　方圆喉头一梗：“来真的？”不是等等，“你哪来这么多钱？”

　　不是说好一月一万的吗？怎么在零花钱的分配上，爸妈也要偏心。

　　“这你别管，总之，晚上早点回家。”他清冽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最晚不过十点，我必须要见到你。”

　　“凭什么你的事，我就不能管，我的事你就非要管啊。这不公平。”

　　“圆圆。”他语气透着一种难掩的倦怠，实在不想与她继续争闹，声线软了软，“我是你哥。”

　　惹得某人瞬间炸毛：“方严！你简直要气死我了。”

　　哒哒哒跺脚声砰然作响，麦瑶本能地退后，倒数十下，方圆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看见她也不惊奇，上来就是一个熊抱，两手缠住她的腰，回头扮了个鬼脸。

　　“我们走，才不理他。”

　　麦瑶犹豫，是不是要打声招呼，方严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声音太大，吵到人家上课了。”

　　“烦死了。”方圆捂住耳朵，气咻咻跑下楼，“不听不听。”

　　留下两人尴尬顿在原地，麦瑶搓了搓手，自觉有必要解释什么：“学长，是我约圆圆出去的，也是我邀请她去我家里住的，我不知道你们家有门禁，也不知道你对她管教这么严格，真是太抱歉了，对不起。”

　　“她只说晚上会和你们出去玩。”

　　谎言被拆穿，麦瑶低头抚弄耳垂，莹白的脸颊顿时红霞遍飞。

　　方严双手紧握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目送着楼下的方圆步履渐行渐远，直至背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之中，他才缓缓直起腰身，随意地耸了耸肩：“是我让她早点回家，她不肯，生我的气，跟我顶嘴说她晚上不回，故意和我作对。我知道，我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做什么，她就是讨厌我。”

　　“不是的。”该怎么说呢，麦瑶心急如焚，“不是这样的。”

　　“所以呢？”他本也不在乎。

　　“她很喜欢你。”

　　“是吗？”

　　方严自嘲一笑，冲她挥手示意再见，提腿阔步向前。

　　“其实我们都很喜欢你。”

　　悬在半空的脚步一滞，宗文踏下楼梯，背贴墙壁站稳。

　　麦瑶的呢喃传入耳廓比往常模糊一些，他听得很清楚，对面的男生是谁，他暂时还不知道。

　　两人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许也有可能他来得太晚，错过些什么。

　　宗文只能掩身等在楼下，待麦瑶离开，上三楼，顺着耳中记忆的方向往来巡梭。

　　不期然看见一个男生挺拔的背影，正避开老师旁若无人地倚在阳台抽烟，姿态娴熟，已是常态。宗文还未来得及靠近，对方回转过身，淡漠的视线扫过来，隔着一口弥散的烟雾。

　　宗文忽然嗅到柠檬的香气。

　　回到教室依旧心不在焉，他转动着水性笔，几次翻滚落下课桌，也没心思捡，任由周边嬉戏打闹的同学将其越踢越远。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无情地摔在地上，呼吸有些发紧。

　　好友碰肩催促：“打球去啊，晚了就没有位置了。”

　　宗文掩面：“抱歉，我还有事，就先不去了。”

　　“什么事啊？”

　　“学习。”

　　“啊。”

　　宗文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吃饭都是保姆敲门来送，就这么颓废了两天，直到周一早上。

　　骆瞳将他从床上拽起，不容分说拖至餐桌旁，单刀直入地摊开了话题。

　　“不开心？”

　　宗文拿手背盖住眼皮，遮住眼底一片混沌，嗓音没温度地拉长：“没有。”

　　“寻常事压在你心里，两天就过去了，能让你这么郁郁寡欢、废寝忘食……我猜，是麦瑶，对不对？”

　　宗文从喉咙挤出一声：“嗯。”

　　“你在怪她？”

　　“我没有怪她。”

　　“所以你在怪自己。”

　　“对不起，妈妈，我只是有点难过。”

　　“为什么，她拒绝你了？”

　　“她有喜欢的人了。”

　　“你见过那个人吗？”

　　“见过。”

　　“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他比我好。”

　　容貌、学识、出身、背景、特长、品性，无不与他旗鼓相当，宗文想不嫉妒都难。

　　“小孩，这么不自信吗？”

　　“你知道的啊，妈妈。”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会怯弱、会自卑、会胆小、会敏感、会退缩，容易患得患失，这是很正常的吧。

　　“那你会因为她有喜欢的人，就改变自己的心意吗？”

　　“不会。”他似乎已有答案，闭上眼，喉结艰难地吞咽着，“因为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这句话，宗文践行数年，从初中开始，直到高中，在听说麦瑶即将参加私立学校的提前批招生考试时，他就已经有所准备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在去往考场的路上发生意外，错过了那场考试。

　　本以为此后无缘再与她同窗，谁知，熟悉的名字却突然出现在了附中高一分班名单上。

　　后来他才知道，她生病了，没能参加招生考试。

　　而他再次得以有机会，和她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宗文蓦地睁开眼，目光定在虚空，半晌回过神。

　　“谢谢妈妈，我不会再因为感情的事影响心情了。”他匆匆吃完早餐，挎上书包，踩着自行车出了门。

　　一路骑行快到十字路口处，他抬腕看了眼手表，估算麦瑶有可能经过的时间，蹬踏板的速度悄悄慢了下来。

　　风在笑，云朵张开怀抱，路遇的婚车正在焦急等待迎接他的新娘。宗文身体轻飘飘的，耳畔响起那抹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班长。”

　　他攥紧刹车，单腿撑地，将绽开的笑脸送出。

　　“早上好，麦瑶。”

　　“今天天气很好，班长还要继续为朋友带早饭吗？”

　　“嗯，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那你……”

　　宗文默了默，脚下放慢步子，像是在迎合麦瑶的节奏，也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你喜欢方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