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蓦然回首时》文画

10、十 女孩看向我

　　今天比较轻松，六点钟准时下班。

　　我打算去一趟超市。

　　缺个书架，得买一个，扫帚坏了，得买一个。帕子钩子也缺，也得买。还有做饭用的调味品。

　　我推了个最大号的购物车，把需要自己安装的书架和扫帚什么的统统塞了进去。

　　我此刻的架势像足了一个居家男人。埋头奋战在各种商品堆里。

　　买这些东西在我看来不失为一件开心的事情，

　　有家务事可做，才是幸福的，因为证明你有家可操持，累也累的开心。

　　这话是我爹给我说的，我后来又说给李哲听，他当时听完后说我是正点小女生。

　　一边口气不屑的啧啧啧乱咂舌，一边把我揽进怀里用力抱得紧紧的。

　　…那一刻的感觉真温馨。

　　我在一边想，一边对着一片黄澄澄的芒果堆头发呆，后面一群人愤怒的看着我。

　　挡着人家选芒果了。

　　难道，真的是到了春末，学古今诗人伤春怀古的时候到了，于是人就太容易发呆。

　　我把手推车挪了挪。顺便自己也拿了个袋子选点芒果回去吃。

　　我看中了摊子最中间的几个芒果，可惜远了一点，够不着。

　　我正打算绕过去拿。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遮住了我的视线，也挡住了我的路。

　　只那么一瞬间，我就知道这是谁了。

　　那个身影轻松的伸长了手俐落的捡起我够不到的芒果，放在了我的袋子里。

　　我看了看放进我袋子里的芒果，然后抬头看向他。

　　是李哲，正一脸平静的站在我身边。

　　我忘了这个超市离原来的公司很近。

　　“来买东西？”我拢起塑胶口袋，放进购物车，抬头问他。

　　“恩”

　　他手里也拧了个篮子，牛奶面包洗发水，还都是那几个牌子。但量仿佛多了一些。

　　“那你慢慢买，我买完了先走了。”说完打算推上购物车就走。

　　“你现在住在哪。”李哲绕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购物车。

　　“西城区，”我说

　　“那天你看到我为什么不下车。”

　　“我约了人，”

　　“车上那个男人？”

　　他的眼神犀利的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不是每个人都是同性恋。”我叹口气说

　　李哲外表很高大，但内心却细致敏感，以前他也会这么是不是盘查一下我，但我并不觉得烦，甚至觉得有些开心。

　　我忽然想到，这恐怕是最后一次听到他这样的问话……

　　胸口竟然有些堵，以前的记忆又泛滥起来。

　　我看着他

　　很想问一句近况，但张了几次口都说不出声。

　　我猛的从他的手里抽回购物车，转了一个方向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一个大波浪长发的漂亮女孩子走到他的身边。

　　我只敢扫了一眼

　　白白净净的瓜子脸，化着淡妆，好看的杏眼柔柔的看着李哲。

　　“同事？”

　　女孩看向我，一脸微笑，眼睛里满是幸福的光芒。

　　李哲点了点头。但没有为我们介绍。

　　这样的气氛很怪，僵下去就要出马脚了。

　　我不想看他为难

　　“你女朋友真漂亮，你俩很般配”我绷着声带说完的这句话，否则一定是近乎颤抖的声调。

　　女孩笑了，然后拦着李哲的胳膊紧紧的收紧。

　　我点头也对她扯出一个笑容。

　　然后转头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那两个看起来幸福无比的人。

　　和李哲分手这么久以来，今天是一次感觉到了这种赤裸裸的寂寞。

　　或许是因为我原来一直潜意识认为他还会回来，潜意识的认为他并不会真的离开我。

　　而今天的一切把我从自欺欺人中彻底敲醒，

　　他是真实的离开了，无可挽留的，只留下让我五脏六腑都为之翻江倒海的往事记忆。

　　唉……人生

　　我拧着塑料袋冲出超市，却没有去坐车，

　　大步走在已经昏暗的街上，任由微凉的傍晚狂风打在我身上，

　　盼望它能把此刻的忧郁吹散一些，让我这个因刚才的刺激而跳闸的大脑逐渐恢复常温。

　　我一直走，八站路，走到地五站的时候终于投降。

　　累得靠在公交车站台的休息座上直喘气。

　　退化了，大学打几个小时篮球都不怎么喘的，办公室坐几年就全退化了。

　　我听见电话铃响，拿出来一看，还是李哲。

　　看着电话屏幕上他的名字一直闪一直闪，我最终没接。

　　放就全放，藕断丝连太痛苦

　　隔了两分钟，电话又响了。我刚想拿起来按拒绝键，却发现屏幕并不是李哲的名字，

　　是庄逸诚打来的，我松了口气

　　“莫凡么？”

　　他一开口就这么问，问得像为认识很久的朋友。

　　此刻听他说话倍感亲切，决定暂时把脑中有关李哲的事情丢进近海去喂鱼。

　　“恩是”我说

　　“广告分镜头脚本出来了，明天我送去给你看。”他的声音听得出表情，此刻一定也是在微笑。

　　“好，明天我等着，是你来？”

　　“是。”他答得异常爽快

　　“我说庄总监，你派个业务跟这个单子就行了，自己跑来跑去太累。”

　　我甚至都要以为他是在拿双倍工资了。就没看到过这么敬业的执行总监，如果他整天在外面跑业务，我深度怀疑他是否还有时间在公司把关作品质量。

　　“这案子一开始就不是业务接进来的，所以现在没人肯接手”他好似开玩笑的说道

　　“真的假的？那执行总监做业务跟单，最后结帐的时候会不会出现天文数字？”我问

　　他听完却笑了，而且笑得厉害。

　　“莫凡，你太幽默。”

　　“因为人生太无趣，不幽默就忧郁”

　　我发神经，给他说这些，

　　“遇到不开心的事？”他的声音很磁性但也很柔软。听了舒服。

　　他这么一问，我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个姓庄的好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捞起了一只正在为失恋自恋自艾的落汤小老鼠。

　　唉，真是好人。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谢谢你关心”我说。

　　“如果有什么能帮忙的，就告诉我。”

　　告诉你我失恋了，让你帮我洗洗脑忘掉那个叫李哲的混蛋？显然不可能，不过还是要感谢火中送碳的关心。

　　“庄总仗义，有什么我能帮到的你也直管说”

　　这句又把他逗笑了，笑了半天，他才在电话那头说

　　“好，知道了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十点钟，我在办公室见到了庄逸诚。

　　我从前台引他进来，然后探头往他走过的那片办公区看了看，

　　果然几个小姑娘作鸟兽散。

　　“看什么？”他看我的表情，好奇的问

　　“你可知你每次进来，都会吸引一票女孩打量。”我收回头说道

　　我拉过自己的椅子，让他坐下，那上面还有我的靠枕，我打算让他坐得舒服点。

　　“我穿得很奇怪？”

　　“自是因为阁下相貌出众，初见你的时候我差点都认为你是模特来着。”我摇摇手指说

　　“是么。”

　　“恩”

　　我给他拿来一杯水，让他喝

　　他依旧是把玩着那个杯子，不喝水。

　　“那是我的荣幸。”他抬头看着我，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让你觉得相貌出众。是我的荣幸”

　　我楞了几秒，即使我没有女人的直觉，也感觉不妥

　　不是他真的是如此善于马屁的人，就该怀疑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庄逸诚在靠椅上却是坐得很舒服，眼中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像只是在说一句普通的寒暄。

　　他抬头对我轻笑，然后接着说

　　“看看脚本，做出来实际效果会更好”

　　或许是我想多了

　　他拍拍身边的椅子，俨然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办公室。

　　我坐下，他把稿子摊开在我的面前，用他不输播音员的温润嗓音慢慢的给我一张张解说。

　　他很专业，我发现自己竟然挑不出刺，

　　“脚本放你这里，你细看一下。有修改意见尽快告诉我”

　　“执行成本可高？”我问

　　“不高，经济适用型，这里是报价”他说

　　我瞟了一眼总价，比我想象的低

　　我本以为他会给我一个执行成本很高的方案，

　　“大善”

　　他又笑了，春风一般。

　　他与我同方向平坐在桌子前，

　　有那么几秒，我悄悄的看向他的脸侧，他正看着稿子。

　　这个侧脸有点熟悉……真的在哪里看到过

　　高中？大学？老家？以前的客户？路人甲？

　　实在想不起来，

　　我以为第一次见到的熟悉感是错觉，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不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