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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傀儡骨(19) ...


  •   钟母的生辰宴在紧锣密鼓中展开了。

      听丫鬟说早半个月都有人开始送礼了,寿堂更是布置在钟府最大的厅。

      一路上禇宜青看见不少金烁的“寿”字,到了重头戏的寿堂,不出意外的辉煌,一瞧就知道是花大心思布置的。

      寿堂正面是朱底金色寿屏,两边悬着金镶寿联,百福百寿锦屏等寿画,上方悬挂彩练和五盏贴“寿”的长寿大纱灯,有五方共喜,五福齐临之意。至于周围地上放各色盆景,精心打理的牡丹,松柏,菊花在萧瑟秋日旺盛招展,将堂屋映衬得富丽典雅。1

      朝里一望,零散坐了些人,未跨进去有仆从过来引禇宜青到座位上,丫鬟像是有些怵站他身后不作声。

      席位很偏,离正中的寿星位远的很,禇宜青不动声色打量这些到的人。

      多是小辈,长辈没在,他们就无忌惮扎堆,离禇宜青记忆里过去了这么久,朝风更为开放,女眷没再分开一屋,而是隔的远远布置有席位。

      见过一面的钟语凌坐在那,一身留仙裙,层层叠叠,色彩柔和飘逸,脂粉修饰过的容貌明澈秀雅,旁边有个绾着元宝髻,穿桔色水裙的女子扭头和她窃窃笑着。

      女子话中有玩笑似的指责,“上次约你一同去看以寒先生新出的折子戏怎么没来?......可不准敷衍我。”

      钟语凌懒懒说:“你知道,我不爱那玩意儿,净消遣我,叫寻雁,她准去。”

      孔郡君兴致了了,“算了,没多久就开春,到时我办裙幄宴你总能去吧?”

      她虽是将军次女,却不如家中人爱刀枪剑棒,偏爱赏花对诗。冬日还没来,她已然想到春日结伴踏青。

      钟语凌回道:“再说吧。”

      “啧,你倒是给个准信......”孔郡君不满她的随意,看她目光飞走,顺着她目光看去,“瞧哪儿呢?”

      姿容很出挑的一个人,吃惊他进来时自己没注意到,孔郡君问钟语凌:“那是谁?”

      察觉她的在意,钟语凌弯唇嘲讽:“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禇宜青视线才落,她就回看,还引来旁边女子的目光,两人交谈,看钟语凌表情,应该说的不是好话。

      禇宜青不再看,收回视线,好莫名的恶意,明明交谈不过三句。

      孔郡君接着问:“是吗?名字是什么?”

      钟语凌不知道,沉默会儿,烦躁地说:“裙幄宴还在湖边吗?”

      提到这个,孔郡君来了劲,“有这个想法,想来在夜间画舫上很有趣味,只是怕风大......”

      在默默观察时,又进来了几位,正打量的三五青年霎时散开坐回席位上。

      隔了两个座位的公子哥闲不住,朝他搭话,“兄台,兄台,你送了什么礼?”

      禇宜青没答,穿锦袍的少爷也不在意,话中带丝炫耀地说:“我费大功夫找块上好的料子,督促大师雕琢成寿桃模样,指定讨喜......”

      他心思倒是直白,结果未定说的眉飞色舞。

      门口的仆从报着来客唱白,名号越来越大,场上愈发安静,直到家里能主事的来了,空下的席位无几。

      禇宜青垂眸吃茶,听到“四皇子”的字眼,抬眼看门口,来者面容俊逸眼底倨傲,嘴角天生上翘,无表情也带几分笑意,肩背宽阔,步子迈的很大,两三步就从他面前过去往上位走,给钟母贺寿。

      禇宜青有些失望,但没见到其他几位,是谁都无所谓,继续拿起剩一半的一钟茶。

      四皇子殷墨瑜来后,几位大人物到齐,便一个个上前拜寿,和他交谈的少爷侃侃而谈的从容,涨红脸送上寿桃,连费心思的地方都说不出,在一众玉如意,佛像,稀世名件埋没。下来后丧气不已,见褚宜青上去一趟送了普通字画,没有华美辞藻,心里有了慰藉,小声说道:“唉,也不知道钟老太喜欢什么,珍件都难以入眼。”

      钟母面貌慈祥,出身名贵,出嫁后费心尽力将钟家操持井井有条,见到什么都是不改的笑脸。

      入席后众人敬寿酒,饮寿酒,像是被喜庆的氛围感染,一位来宾在敬酒前已经饮的脸红。

      “想来也可惜,内人近来肚痛难治,没能来看看这排场。”他一副爱妻心忧的模样,这位官员和妻子是出了名的恩爱。两人年少相互扶持,感情甚笃,这些时日他不遮掩在京城寻遍有名气的大夫。

      旁边官员听了嘘笑:“肚痛怎么能算大事呢?至多三五日便好了,你是太急了。”

      另个交好的官员反驳:“怎么能这样说,疼也是能疼死的,可不要小看小病小痛......”

      钟尚书留意到交谈的几位,“三位大人说什么呢?”

      官员羞赧地端着酒杯,“近来内人不适,怎么都无法根治......祝令尊寿比天高福比海深,日月同辉春秋不老。”2

      说毕一口饮尽杯中酒。

      钟尚书含笑道:“也不知道大人信不信得过我......说来正巧,家中小辈对这种病颇有研究。”

      官员急切问道:“哦?是谁?钟大人可否引荐?”

      钟尚书侧身看向下方的禇宜青,“喏,就在这里,在下面坐着。”

      官员看见禇宜青年轻,不免迟疑,“这......”

      一道气昂的女声说:“是吗?真有这本事,不妨看看我家小姐。”

      婢女护主忠心,加上主子是从一品家千金,一时没人指出她错处。

      她主子倒有些急了,扯她袖子,一面解释,“也是近来有的,想来是吃错东西。”

      国公家的小姐是个病秧子,身形瘦弱,纤弱敏感,眉宇间总团着愁云,三天两头生场病,这种小病加身不多也不少,她并不想声张。

      钟尚书爽朗一笑,“那便一试罢。”

      一唱一和之下,李小姐只能往隔开的屏后走,眼中不愿,心中责怪那婢女,要罚几天粗使才行。

      男女有别,李小姐隔着纱帐见到一名男子进来,即使有婢女陪着,还是有些紧张。

      禇宜青照着医书上所学,在纱帐下观察气色,舌象,病人格外含蓄,只看得见舌尖,他也只是走个流程,如此便完成“望”,然后用薄纱罩在病人手臂上装模作样地把脉,开药。

      李小姐喝完药,迫不及待回到席位,和陌生年轻男人这么近实在燥,连......眼皮上的小痣都看得见。

      坐下还有些心神不定,隔间的一幕难忘,当婢女问她状况,李小姐惊异发现好全了,眉梢带上喜意,要知之前痛极作呕。

      官员托下人给李小姐捎话,李小姐一点头,下人回报,官员激动不已。

      他主动找禇宜青,禇宜青应允,不是顽疾自然好的迅速,之后寿宴上官员时不时看过来朝他一笑。

      寿宴过了大半,钟母体乏回屋稍歇,又有几位借口回去,气氛活跃了些。

      钟府三公子钟良嘉提议玩射甫,迎来一帮应和,钟良嘉嬉笑问上位的殷瑜:“四皇子要不要来?”

      殷瑜扫过或明或暗来的视线,托腮看桌上只尝一口酒酿鸭,“不了,你们玩。”

      那些高官贵女都在,难得的表现表现机会,禇宜青被说两句的少爷扯去参加,瞧他的兴奋席上应该是有属意的女子,想表现又害羞非拉人一起。

      射覆可不简单,一轮下来少爷挠腮气馁,“罢了罢了,我实在是玩不转。”

      射覆规则为酒桌上或者室内看到什么,用典隐之。射者环顾室内去猜,猜到不直接说出来,而是也以隐语用典回答。

      第一轮是钟良嘉打头,这次没人愿意开头,抓阄决定,巧的是少爷拿到唯一短签。

      他慌了神,短暂空档间急切恳求禇宜青,“仁兄,仁兄,帮帮我。”

      说着将签塞进禇宜青手里,有人不耐问起谁中了签,禇宜青不得不举起手中签。

      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禇宜青沉默两息,“......秋”

      覆的是“菊”,朝饮木兰之堕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3

      三次没中罚酒一杯,自傲的回答已是喝了一壶,也闭紧了嘴。

      钟良嘉见状说:“太宽泛了些。”

      禇宜青回:“金。”

      同是菊,诗句为“吹得菊花满地金”。4

      静默之下,一人答之:“松。”

      与菊组成“松菊”,诗句为“三径就荒,松菊犹存”。5

      禇宜青了然,面上泄出笑意,去寻射中者,结果与席上殷瑜深黑的眼睛交汇。

      不等奇怪的氛围发酵,钟良嘉就嚎着揭底,知晓后不甘说再来,“酒有的是,不行猜上一宿。”

      孔郡君坐钟语凌旁边跟她感叹,“你这远亲脑袋挺灵光的......还会医术,是培养了很久吧?”

      那边热热闹闹的,席间小姐目光都在那,钟语凌自然没错过,快出口的乡野小人咽下,想起他先前病至起床困难,更为辛辣的话收回腹中。

      少爷哪能想他出了风头,在新一轮抽签前拽着他离开人群,“呀,我脑袋好晕,出去吹凉。”

      他后来也参与了射覆,只是净喝酒了。

      寿堂门口,那位官员等着,见禇宜青出来,上前同他再三交待时间地点,崇敬地说:“恭候小兄弟光临。”

      少爷出来见这幕跟吃了苍蝇似的,无时无刻都能显着他了。

      看出他的郁闷,禇宜青和他站一起吹风,“台兄最后很是接近了。”

      可不是嘛,酒喝的最多猜的最多,还能站的住。

      少爷郁结稍散,“确实是......哈哈哈我书读的不多但也挺精的。”

      想起之前不仗义的行为,他有些难安,“今日我欠你个大人情,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

      “唉,我要走了,你叫什么?”下面就是搭的戏台,请人来唱,他可听不惯这个。

      两人交换姓名后,宋修越步伐猎猎快步走开,之前想的错了,不是少爷而是小将军,虽是穿着文皱锦袍,撩摆吹酒不含糊。

      听着里面热闹,禇宜青在外面又站了会,进去时射覆游戏已经结束了。

      一场寿宴举办了两个时辰,现在天昏的早,园中点灯搭起了戏棚。

      今年与往常不同,听说今年是钟府二子自己写的台本,跑断腿组成的一队戏班。

      仅这一日的事比过去一月还多,禇宜青力竭,垂着头等散场。

      听着喜闹欢腾,无功无过,禇宜青困倦地眨眨快黏连的眼皮,夜浓起了寒露,丫鬟披上大氅低声说:“少爷,少爷......可以走了。”

      禇宜青抬头一看,仆从正拆戏台,唱角都不在了,点头说道:“走罢。”

      走着走着能听到隐约的呼喊,又像是风刮过的声音。禇宜青问丫鬟折兰,“有没有听到喊声?”

      折兰摇头,又走了小段,禇宜青听清了,是有人在喊“喂——”

      回头朝后看,灯下一个踉跄的身影移动,是个面中涂白的丑角,一身行头卸了一半。

      那丑角走近了,开口说道:“我唱的很差吗?”

      禇宜青心想莫不是打盹被瞧见了,折兰听这话柳眉倒竖,责骂道:“你个伶人明白就好,别不知羞地跟上来。”

      丑角没在意,追问:“很差吗?”

      禇宜青认出他滑稽白粉后的面孔,问他,“怎么不唱旦角?”

      “他们不要。”这出戏是丑行重头戏,他要想唱必须得演丑角。

      他不断复述,“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又扯扯灰色麻衣下摆说:“......之后就能当旦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傀儡骨(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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