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居》哦呼啦

3、第 3 章 孟谙回到马

　　孟谙回到马澄海域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赵石屹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等他。
　　赵石屹身上的石灰护具已经换了新的，他看着孟谙身上被殷红色的夕阳照得发黑的血迹，皱了皱眉。
　　“不穿衣服要皱眉，穿了也要皱。”孟谙小声嘀咕道。
　　赵石屹从旁边拿出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他：“你是人类，要穿人类的衣服。”
　　孟谙伸手接过衣服，轻轻地放到一边，然后用手敲碎自己身上的石灰护具，边敲边问：“我是人类，那你为什么不杀我？”，语气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松。
　　赵石屹听到他的话，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不会杀你？”
　　孟谙像是没看出赵石屹已经生气，继续刺激他：“你当然不会，你能和那个叫钱而的人类在一起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容不下我这样的杂种，对吧？”
　　赵石屹听完，抬手一把掐住孟谙的脖子，像白天拎长尾猕猴一样把孟谙整个拎起来。
　　孟谙被赵石屹掐得呼吸困难，却笃定赵石屹不会杀他，话说得越发难听：“养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杀了不觉得可惜？还是说，钱而帮你弄了个更优秀的杂种？”
　　“孟谙！”赵石屹几乎克制不住手上的力道，他一把将孟谙摔在地上，接着一脚踩在孟谙胸口：“你明知道我说的杂种不是你们人类用来骂人的话！”
　　孟谙躺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却因为胸口被赵石屹踩着，咳也咳不利索，半天说不出话。
　　赵石屹不再浪费时间，直接问他：“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当时听到了多少？”
　　孟谙没回答他，接着咳。
　　赵石屹脚下力度加重：“回答我！”
　　“你，咳咳，你既然那么担心我听到，不如，不如直接杀我灭口，那不是更保险。”孟谙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孟谙感觉到踩在胸口的力度变轻，接着彻底消失。
　　孟谙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赵石屹看着趟在地上的孟谙，心里只觉得无比失望，转身走了。
　　走出去没多远，听到孟谙用委屈的声音说：“除了听到你叫我杂种，其他什么都没听到，刚进去就被你们看见了，能听到什么啊？”
　　赵石屹脚步顿了顿，他其实并不担心那些话被孟谙听到，毕竟孟谙在他计划的一部分里，他只是对于孟谙跟踪自己这件事感到生气和难以置信。
　　孟谙一直很听赵石屹的话，赵石屹不敢相信孟谙竟然会跟踪他，且在跟踪行为被他发现后，孟谙眼里竟然毫无愧疚之意，被他质问听到了什么也拒不回答，赵石屹愤怒之下把孟谙赶出了马澄海域。
　　赵石屹原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和自己朝夕相处了6年的孟谙，但在研究所外看见孟谙的那一刻，赵石屹发现他想错了。
　　人类还是太复杂，智力高，擅于伪装，不值得信任。
　　“十一，我胸口好疼啊。”孟谙对着赵石屹喊道。
　　人类擅于伪装，不值得信任。
　　“十一，你说我会不会就这样死掉啊。”孟谙接着喊。
　　人类，不值得信任。
　　“十一……”
　　赵石屹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孟谙身旁，弯腰把孟谙扶起来。
　　孟谙顺势倒进赵石屹怀里，赵石屹条件反射想推开他，就听见孟谙哼哼唧唧地喊疼。
　　赵石屹清楚自己刚才那一脚的威力，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舍得推开孟谙，任由他靠着自己。
　　孟谙胸口是真的很疼，所以这次没像往常那样对赵石屹动手动脚，只乖乖地靠着赵石屹。
　　赵石屹搂着孟谙往他们在马澄海域的陆地住所走，刚走没两步，就感觉身前比自己矮上一头的人在用额头蹭他的下巴。
　　赵石屹不适应地偏过头，孟谙却像没看出他的拒绝一样，用头追着蹭，他不耐烦地问孟谙：“你不疼了是吗？”
　　“疼啊。”孟谙说着又蹭了几下，语气还是很委屈：“呼吸的时候，像有锯子在身体里面来回锯我的肺，可疼了，不信你摸摸。”
　　赵石屹不明白孟谙嘴里的摸，是让他摸肺还是摸锯子，还是嘲讽他的脚像锯子（船蛆身体末端有形似小铲的铠），只觉得孟谙明明是人类，说出的话却比身为船蛆的他说的还难懂。
　　赵石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把孟谙丢到地上，只是警告他：“你再多说一句话，做一个多余的动作，就滚去和那群爬虫住。”
　　孟谙离开马澄海域时，特意告诉过赵石屹他现在的住所，当时赵石屹给他的回答是一个滚字。
　　文星森林里昆虫居多，赵石屹没有可以查地图的通讯器，只可能是进去过才会知道。
　　“十一果然还是关心我。”孟谙心里美滋滋地想，好像全然忘了，把他赶去文星森林住的是赵石屹。
　　孟谙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对赵石屹说他胸口还是很疼，要去主城看医生。
　　赵石屹不疑有他，让孟谙看完医生就回文星森林好好休息。
　　孟谙见赵石屹还是不让他回来住，也没说什么，只是抱了抱赵石屹，被赵石屹推了好几次才离开。
　　外城T区—新丰山脉是由若干条山岭和山谷组成的山体，山上的环境十分恶劣，越往上走，气温就越低，空气越稀薄，风刮得更大，而适应这种气候的原住民异种，战斗力普遍很强。
　　新丰山脉由于恶劣的环境导致人类对其的开发程度很低，钱而当初选择把他的私人研究所建在这里时，新丰山脉连传送点都没建起来，目前属于B级区域。
　　孟谙使用虹膜识别进入研究所时，钱而正在往检查床上喷消毒液。
　　孟谙曾经问过钱而，要是山里的异种强行撞门进来怎么办。
　　钱而告诉他，研究所附近有和主城一样，专门针对异种的磁场干扰器，7级以下的异种找不到研究所。
　　钱而看到孟谙进来，开心地对孟谙打招呼。
　　孟谙熟练地脱光衣服趟到检查床上，一个眼神都没给钱而——孟谙还在记恨钱而。
　　半年前，就是因为钱而忘记给孟谙发消息，导致孟谙刚走进新丰山脉，就撞见了被钱而送出山的赵石屹，然后迫于无奈认下了跟踪的罪名。
　　从那天起，孟谙就没给过钱而好脸色。
　　但其实在这之前，孟谙对钱而的态度也称不上热情，不如说孟谙对赵石屹以外的所有生物都爱答不理，所以钱而倒没有觉得尴尬。
　　钱而先在孟谙的整个上半身挤满凝胶，然后手握住超声探头，按在了孟谙娇小浑圆的胸部上——孟谙在靠近研究所的那一刻，因为受到针对异种的磁场干扰，身体变成了女性。
　　钱而边移动超声探头，边看着显示屏说：“乳腺增殖，你是不是要来月经了？”
　　孟谙不爽地抬头瞪着钱而：他从未经历过月经期，这点钱而是知道的。
　　钱而移动探头往孟谙的下腹探去：“你子宫内膜的厚度都快超过10毫米了，说真的，你要不要在我这里待上一个月，看看会不会来月经。”
　　孟谙开口提醒他，声线是少女独有的软糯：“去年试过了，不会来。”
　　孟谙怀疑钱而得了老年痴呆，不然记性怎么会这么差。
　　被扣上老年痴呆的36岁研究员没放弃，继续劝孟谙：“也许是因为你当时年纪小，月经不准呢？”
　　“我已经22岁了。”
　　“可身体年龄还是16岁。”钱而收回超声探头，丢了张纸给孟谙，接着说：“你身体里的细胞不会分裂，细胞构造永远呈固定值，不会分裂就不会成长，也不会衰老。”
　　更不会有月经期。
　　孟谙已经确定钱而在耍他，他烦躁地坐起来，对钱而说：“这个结论我两年前就知道了，所以你研究出解决方案了吗？”
　　钱而一边收拾仪器一边回答他：“你一个人的标本太少了，很难有进展。”
　　“你们研究院里不是有很多标本？”孟谙当年就是研究院的标本之一。
　　“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标本。”钱而扭头看向孟谙，神情里终于有了点严肃：“10年里，没有一个像你一样成功的案例，如果你能想起来你和船蛆结合的过程，或许这个研究早就成功了。”
　　人类主城异种研究院，对外宣称是研究攻克异种的方法，实际上研究的是人类和异种的结合，钱而是异种研究院上一任院长。
　　孟谙掉进海里就死了，再次拥有记忆，就是在用头上的贝壳凿木头，根本没有和船蛆结合的记忆。
　　普通船蛆利用壳肌的伸缩旋转将木材锉下，然后钻进去居住。
　　孟谙的贝壳在海里一直是透明的，透明的贝壳硬度比不上石灰质的贝壳，别的船蛆都钻进木头里住了好几天，孟谙还停留在凿开木头表面这个环节，然后孟谙凿着凿着，就恢复了人类的记忆。
　　船蛆把孟谙当同类，人类也把孟谙当同类，同物种之间拥有不能互相伤害的本能，孟谙却在复活后失去了这种本能。
　　让一个人去回想死后的事情确实不可能 ，钱而伸手抓了抓头发，对孟谙道歉：“不好意思。”
　　孟谙坐在检查床上没动，也没说话。
　　钱而继续干巴巴地说：“虽然细胞分裂的问题没有进展，但是磁场干扰的事情有点眉目了。”
　　听到这句话，孟谙点点头，问钱而：“当年和我同一批的试验品，现在还活着几个？”
　　钱而说：“我4年前离开异种研究院的时候，就一个不剩了。”
　　孟谙接着问：“我和那批人注射的是同一种药水，那种药水后来有沿用吗？”
　　钱而回答：“用过几次，都没成功，我们觉得不是药水的问题，还是结合方式的问题。”
　　孟谙从检查床上下来，拿起一旁的衣服往身上套，背对着钱而说：“我来这里的事，在你研究出解决磁场干扰的方法前，还是对赵石屹保密。”
　　两年前，赵石屹把通讯器给孟谙后没多久，钱而就联系上了孟谙。
　　本来孟谙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赵石屹的，但孟谙发现，他只要进入磁场干扰器范围就会变成女的。
　　所以无论是去主城还是来新丰山脉，孟谙都不会让赵石屹知道。
　　上次被赵石屹撞见的地方在山外，再往前走几步就是磁场干扰器的覆盖范围，孟谙只要想到自己会在赵石屹面前变成女的，就觉得还不如让他直接死在6年前。
　　钱而回答他：“你不说我也不会告诉他，这件事吧，要么一开始就说，变成现在这样不如瞒一辈子，本来那个船蛆对人类就不是很信任。”
　　孟谙听了钱而的话，转身问他：“不信任？什么意思？”
　　钱而说：“就是赵石屹让我给你的通讯器加上控制装置的意思。”
　　孟谙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钱而说：“昨天叫你回马澄海域之前。”
　　孟谙笑了笑，眼里没什么情绪：“每个通讯器，不都是在出厂的时候就装有控制装置吗？”
　　主城1区——最高权利院，怎么可能放任这么多强大战力在主城里自由自在地活着。
　　钱而说：“当时赵石屹没让我给你的通讯器加这个。”
　　孟谙问他：“那你现在加上了吗？”
　　钱而一脸“你在说废话”的表情：“通讯器早就被你自己设了权限，什么都加不进去。”
　　孟谙笑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要不要和赵石屹说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
　　钱而目送孟谙走出大门，转头看向显示屏，一脸满足：“当然不会说，杂种可比化人异种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