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里的阳光》顾阿米

6、买醉 好惨一男的

　　是日，天晴得像一张白纸。

　　几片薄薄的云，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似的，随风缓缓浮游着，苏晴的姨妈终于走了，她也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咖啡店坐坐。

　　自家员工正聚在一起兴致勃勃的议论着什么，这幅画面似曾相识.........

　　“老板的邻居真的太帅了”

　　“你都不知道我那天看到他有多兴奋，连着一周天天来，看来是不会跑了”

　　“不过他这次没有指定摩卡外加五颗糖”

　　“难道换胃口了？”

　　“你们说，我邻居最近天天来买咖啡？”苏晴插了一嘴，分贝有点高。

　　“是的，老板”

　　她抬起脚就往门外走，留下一脸懵逼的员工。

　　苏晴的脸色，委实算不上好，这副破身体难道还想再进一回医院？怎么就不知道惜命！她下意识的想去质问，却在1002门前卡壳了。

　　她又不是他的谁，有什么资格去问？

　　况且，就算问了又如何？

　　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又翻涌上来，正准备回家，身后想起一道磁性的声音：“找我？”

　　他身穿一身黑色呢大衣，里面是海蓝色衬衫，矜贵帅气的很，只是手上提着两袋蔬菜水果，多了几分烟火味。最重要的是，那提着袋子的手指上，每一根都贴着创口贴，还有手背的红肿，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不知怎么的，苏晴气就散了。

　　“你做饭？”

　　“........嗯”

　　“现在只会简单的”

　　“........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吃个饭”

　　话毕，纪黎川就拿出钥匙开了门，把拖鞋放到了苏晴面前，看着他熟练的把菜放到冰箱分门别类，然后把一些肉类蔬菜放到水槽里，正打算洗菜。

　　苏晴才没忍住，接过他手上的西兰花：“贴着创口贴，最好别沾水”

　　“..........好”

　　“那我去切一些水果”

　　“嗯”

　　这一顿饭，除开医院那几天，大概是两人吃过的最简单的饭了：香菇青菜，番茄炒蛋，蒜薹炒头，再加一个鸡蛋羹

　　说是苏晴做的，倒不如是两人一起做的。

　　苏晴咬着筷子，不免心里感叹：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这男人洗菜切菜和一些基础菜式就学会了，当视线触对面的那双手时，她喉咙有点发堵。

　　也是，本来修长白皙的手，现在都快不能看了，能学不会么？？？

　　“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他既然能好好对自己，她还是不提了吧，赶紧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不告诉我在学做饭？不然我也可以教教你”

　　“可以么？”

　　“........嗯”她现在能后悔么？

　　罢了，有她教，至少不会再添新伤了吧。

　　厨房里，苏晴靠在墙上，双手环胸看着他笨拙的切菜姿势，算是知道为啥他十根手指都成了萝卜头。她揉了揉眉心，接过拿过手中的刀和黄瓜，把人推到一边，轻声道：“你看着，切菜时指尖要往里靠一点，用关节抵着菜刀，这样才不容易切到”

　　说完她利落的手起刀落，一边切手腕一边向后移。没一分钟，粘板上便有一堆大小均匀的黄瓜片。

　　“记住了么？”

　　“嗯”

　　“那你试试”

　　她重新拿了一根萝卜带给他，许是第一次用这种办法，纪黎川还不够熟练，好几次指尖不自觉往外露，看的苏晴心惊胆战的，她没忍住直接上手帮他调整姿势，当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

　　苏晴的动作一顿，而纪黎川也是身子一僵........午后的阳光透出厨房的玻璃，落到两个人的身上，显得安静而美好，苏晴先反应过来，她若无其事的把他左手调整正确姿势。

　　“来，你再试试”

　　“........好”

　　一下午的时间，苏晴总算克服了最难的一关了，不说形状切的好不好，手至少不会切伤。考虑到纪黎川一个人住，苏晴打算教一些简单家常的菜，她先让他自己做一遍，她再看看有什么可以优化的地方。

　　第一道红烧鸡翅，苏晴坐在客厅餐桌前，看着眼前这盘红彤彤的鸡翅，不说别的，卖相至少还可以，她用筷子夹了一只入口，细细品尝.......

　　“味道还可以，咸淡适中，就是有点腥味，你有焯水么？”

　　“有的”

　　“那你肯定没用冷水下锅？而且焯水后估计没再过一遍冷水，导致鸡肉有点不紧实”

　　一个小时后，第二盘鸡翅上桌时，苏晴夹起一只和之前卖相无差别的鸡翅，吃完后总算是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纪黎川是个很好的学生，可以说是一点即通。不过十来天的时间，某人的厨艺已登堂入室，她再教些煲仔饭面食之类，就可以功成身退。

　　这日，纪黎川做了几道面食，苏晴都不是很满意，他学的是网上面食制作方法，要以面先入水煮沸，再捞出来过凉水，最后再倒入调料的料汁。

　　有点开水煮面的感觉，且料汁的味道够重，已盖过食物本身味道。苏晴从小长在杭城，是江南水乡之地，这边有一种面食，是先把肉片，胡萝卜，香菇，茭白等一些菜混炒在一起，然后加入适量的水，最后煮沸后放虾，面和葱花，这样出来的面，也是她最喜欢吃的，连面汤都鲜美无比。

　　她示范了一遍，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她还煎了三个荷包蛋，挑出给纪黎川。

　　“你尝尝这个面，感觉如何”

　　看着面上那两只黄澄澄的荷包蛋，他眼底闪过一抹深色，夹了一筷子面：

　　“不错........”

　　“喜欢的话，那你以后就吃这个面吧，这也是我最喜欢的面食”

　　“嗯？你最喜欢的？”

　　“小时候每次生日，我妈就会煮这样一碗面给我吃，再加一个荷包蛋，好吃得很”

　　“好，我记着了”

　　苏晴：“........”

　　记着做什么？？？

　　瞬间就觉得嘴里的面没了味道，她转移话题道：“听说你又开始喝咖啡？”

　　“嗯？”纪黎川的思绪有点没跟上。

　　“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一句，身子是自个的，别乱折腾”

　　纪黎川总算是听懂了，原来她指的是.........

　　他眼神复杂，握着筷子的手也略微发紧，连关节都慢慢变白。

　　“我没喝”

　　我只是，为了去看你.......

　　“什么？”苏晴没听清。

　　“我是说，我只是去买了，并没有喝，我去那只是为了去见你”

　　纪黎川直视她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安静的客厅里，都能听到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可.......可我那几天并不在......”半天，苏晴才找回自己声音。

　　说到一半，她忽然明白了，这男人并不知道她是月色咖啡店的老板，只是从前有几次在店里看到过她，而只是为了有个万一能遇到的机会……

　　苏晴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她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停浮现出纪黎川在廊道上和她要微信的样子，为她送咖啡甜品还有红糖姜水的样子，最后停留在自家老妈的那句话上：普通朋友，能为对方父母陪夜？

　　深秋的杭城，道路两边树的叶子已落得差不多，光秃秃的。

　　苏晴约了纪黎川去江边，她靠在护栏上，风吹的她发丝乱舞，耳机里正放着她最喜欢的歌《裂缝里的阳光》。

　　有多少的寂寞，无人诉说

　　有多少次的梦，还没做

　　已成空，等到黑夜翻面之后

　　会是新的白昼，等到海啸退去之后

　　只是潮起潮落，别到最后你才发觉

　　心里头的野兽，还没到最终就已经罢休

　　心脏没有那么脆弱，总还会有执着

　　人生不会只有收获，总难免有伤口

　　不要害怕生命中，不完美的角落

　　阳光在每个裂缝中散落

　　.....

　　等一首歌到末尾，纪黎川也到了，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苏晴摘下蓝牙耳机，把买好的热奶茶递过去：

　　“无糖的是你的”

　　“谢谢”

　　插上吸管，当暖流到达胃病，她才开口道：

　　“纪黎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我曾经毫无保留的爱过一个人，从小乖顺懂事的我，也因为他和我爸妈吵架.......”

　　苏晴絮絮叨叨的讲了好久，从她和初恋的相遇到最后绝望分开，再然后到两年的自我颓废，纪黎川是个很好的听众，他没有打断她的话。

　　“除了你常去的那家，我还有三家甜品店，本来还打算扩张到第四家的，因为这件事也停止了，而是开起了咖啡馆。”

　　“你之前常去的那家月色咖啡馆，就是我的。”

　　“现在的我，终于释然了”

　　“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爱一个人的勇气。全身心投入去爱一个人，再遍体鳞伤的爬出来，那条路太难”说到这，她停住脚步，转头直视纪黎川：

　　“我不想，再走一次”

　　这是她想了一夜的决定，隐晦的掐断了彼此的可能

　　于她，于他，都好。

　　————

　　第二天醒来，苏晴看到微信里躺着一句话：

　　我回帝都了

　　时间是凌晨3点。

　　她怔了好久，才回想起昨天的话，看来他是听懂了，也好。

　　好的两个字，她久久都没敲下去。

　　好像发出去，两人的联系也就断了......其实在她说出那个话时，就已经断了吧？？？

　　“注意身体”删删改改，也就四个字。

　　夜深沉，秦昊接到酒保的电话，等他急忙赶到时，纪黎川已面色酡红，显然已醉的不行，旁边围了四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像是在讨论如何把人拐回家。

　　秦昊脑壳发疼：“我的祖宗，这是怎么了”

　　“明知道自己这破身体，还这么折腾，小心晴晴骂你”

　　“她，不会管我.....”纪黎川呓语着。

　　宿醉的后果，就是嗓子发疼，全身上下都疼。纪黎川揉了揉眉心，才发现这是他在帝都的房子，走到客厅，发现秦昊大喇叭睡在沙发上，蹙了蹙眉也没说什么。

　　等他从浴室出来，沙发上的人已经醒了：“祖宗，你可真能折腾，回帝都了也不说一声”

　　“你怎么在我家？”

　　“要不是我，你在酒吧就要被那些女人吃了”

　　“我没事了，你可以离开了”

　　“要走我昨晚就走了，留这还不是想给你这榆木脑袋出出主意”

　　“不用”纪黎川握着水的顿了顿。

　　“你这闷葫芦........到时候人被追走了，你就哭吧，别忘了你之前谈的就是这么分手的。”

　　许戳到了他的痛处，纪黎川的眼神深了深：“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不能在一起。那天江边谈话后，他就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想了很久。他一直是个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之前谈过的两段恋爱，都是对方追的他，也都是对方提的分手。

　　连原因都是一样。

　　相处久了，发现他是个生活很糟糕的人——不善言辞，不解风情，更不懂得照顾女孩子。他明白她的意思，而自己并没有一段成功的感情经历，更没把握能和她走到结婚。

　　若是让人重蹈覆辙，不如就不开始。

　　秦昊嘴巴圆圆的能放下一个鸡蛋，堂堂黎神，竟然也有不自信的时候。不过仔细想想，也有道理，纪黎川的生活确实一塌糊涂，爱情里的情商更是低到过分。而苏晴又不是一个看脸看钱的人，至于才华，她目前也不知道黎公子就是他。

　　好像在她面前，他所有的优势都没有了。

　　好惨一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