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忘》苡一晨

4、愿意？ 然哥，你可

　　次日清晨，蒙蒙细雨交杂着泥土的芳香从窗外透进来，冷得叶知然登时没了睡意。他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四处张望，他隐隐约约地闻到了一股子烟味。
　　叶知然皱眉，“我昨晚有没有梦游？”他迷迷瞪瞪地问了句，肖忘夜见他醒了，焦急地掐了烟。
　　“抱歉，烟味呛到你了吗？”他看着自己掐灭的烟头心生愧疚，“啊，梦游了好像…吧？”
　　他的声音在抽过烟后稍显得沙哑，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咳嗽了几声。
　　“醒多久了？一大早上起来就吸？”
　　肖忘夜捏着自己的左手腕，犹豫不决，“差不多一夜了吧，睡不着失眠了。”
　　叶知然揉了揉眼，又问：“在想什么？”
　　肖忘夜一怔，没有开口。
　　他只记得昨晚半夜自己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叶知然在他床上与他面对面。随着呼吸声地时吸时吐，叶知然的胸膛一起一伏。那时的他正痴痴地看着叶知然发呆。
　　可能是雨夜的温度骤降，使得他忽地冒出来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想在他怀里睡觉。
　　他确实实施了，但令他意外的是，叶知然竟然直接搂住了他，还搂得很紧。
　　他闻到了，柠檬的清新。
　　这么一整，他自己可更睡不着了，大好时光用来睡觉总感觉有点可惜。
　　“然哥，我听于斌说本大叔今天下午狱期就满了，他的欢送会你参不参加？
　　所谓欢送会就是指狱友被释放那天的祝贺会。
　　“当然，我会参加的。”

　　下午的欢送会定在大厅中举行，按叶知然的话来讲这次的欢送会确实还挺隆重的，红丝带缠在狱中喜庆的送走了往常冷清的氛围，处处有谈笑风生的狱友。但在那时，叶知然并没有太过关注于周围，他的目光则是一直在肖忘夜的身上徘徊。
　　“然哥，快来，本大叔叫我们了。”
　　叶知然抬眼看着他，疑惑的问他：“在哪里？我路痴，找不到地方。”
　　肖忘夜倒是忘了这茬事了，拍了一下双手，“走走走，跟着我来。”
　　他几乎是在不经意间，握住了他然哥的手腕，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猛地一停毫无征兆，可怜了叶知然全然不知一头撞在肖忘夜的后背上。
　　忽然,一股清香萦鼻间,不似玫瑰郁,也不似雏菊的,却使人感到舒畅、惬意的西柚味朝他袭来。
　　“怎么了？突然停了下来。”叶知然用一直垂在左侧的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鼻子，确认没事后才开口。
　　“然哥，你这小身板可不太行。”他停了两秒又补充道：“太瘦了，以后多吃点饭。”
　　大厅内声音嘈嘈杂杂，肖忘夜说得后几句又似在絮叨，叶知然没有听清也是在情理之中，他只是稍微点了点头应了几声，心里却是想的为什么他前面这位比他小一岁的少年居然比他还高。
　　明明自己也不矮啊，175也不算低吧。
　　这么一想，便是一路了。

　　“本大叔，我们来了！”肖忘夜冲渐渐远去的蓝衣背影忘然地挥着手，眼眸里充斥着的尽是担忧与不舍。
　　本大叔在他这三年内的生活中，待肖忘夜就如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这对当时缺少父爱的他毫无疑问是奢侈的。刚开始肖忘夜初来时经常是缩在人迹罕至的阴暗角落里坐着，一坐一天饭也不食觉也不睡，等到本大叔找着他的时候他已然是奄奄一息，是本大叔救活了他。
　　他担忧的是，他怕本大叔还走来时路。
　　本大叔手里握着一把星空灰伞，快出门时才扭过头来。
　　明明是下雨，却总觉得他身上被太阳照耀的万分夺目耀眼。
　　“小夜，多多照顾照顾新来的小然呐，我走之后，要记住人啊不要总活在过去的回忆里，偶尔也要抬起头来望望遥远的灿烂的未来。”
　　“好，我知道了！”
　　他似乘着风载着雨，坚定的转身，而他所说的那遥远灿烂的未来恰似骄阳照耀着他缓缓走出这片黑暗。

　　待他们送走本大叔回到大厅后，欢送会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一步。
　　喝欢送酒，有祝愿各位狱友早日出狱的含义。
　　“来来来，大家每人只许一杯，可不许任何人多喝或者少喝啊！”
　　“对啊对啊，这可是祝愿大家早日出狱用的。”
　　狱中的大家们听了后，当然都是一口闷了去。肖忘夜当然也得喝，毕竟这也是本大叔的欢送酒，他肯定得喝的。
　　叶知然看了那杯酒，度数不低，他拿得那杯欢送酒盯着踌躇了半天，左右为难，尤其是当他看见身边的肖忘夜一口干完了。
　　正当他横下心接下来尝试的时候，那杯酒却被人拿了去。
　　“然哥，你可不能喝酒，喝酒对身体不好，我…帮你喝了就行，本大叔是不会介意…介意的…”
　　完了，这傻小子喝了酒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肖忘夜的胳膊压在叶知然的肩上，估摸着是喝晕了，头又慢慢悠悠地栽在他的另一个肩上。
　　“啊～知然，我头有点晕，可以拜托你扶我回去吗？”
　　叶知然弯了弯嘴，无声地笑了一声。

　　有一说一，这傻小子的分量还真是不算轻，单靠他叶知然一个人还真是扶不到他的房间里，得亏于斌来的及时。
　　刚一进门，于斌就松了手，那肖忘夜可就趴在了床上。
　　忙完了肖忘夜这个大麻烦，于斌才能坐在椅子上休息。
　　叶知然见他不急着走也不好意思去催，便随便找了处地方坐了下来准备与他闲扯。
　　“于斌，19，两年前入狱。”不料想于斌首先开了口闲扯，惊得他往于斌那里看。
　　“怎么突然开始…介绍起自己了？”
　　“唉，”他不好意思地扣了扣手，“那不是咱俩刚见面的时候有些过于糟糕嘛。”
　　“确实是。”
　　“然哥？这人是？”
　　连于斌都没料到肖忘夜居然“诈尸”了，刚还安安静静的趴在床上睡着，一不留神可就溜到他面前了。
　　“我，于斌。”
　　一听，醉酒的肖忘夜起兴了。
　　“我不是说别让你来找我的然哥了吗，你怎么还来？”
　　叶知然一见肖忘夜快出手了，才赶紧让于斌出去了。
　　“行，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行一步了，有事就来1008号房间来找我于斌就行。”
　　他出去后，还礼貌的关上了门。
　　说来也真是奇怪啊，明明前几天还三天两头找他麻烦的人现在转身一变却成了保护他的朋友，他一瞬间还是没有反应的过来。
　　他曲着的腿又往里缩了缩，背紧贴在冰冷白墙上，似乎仿佛是惟有这样他才能意识到他还在这里。
　　“然哥？”他蓦地听见那个醉了酒的小傻子叫他，一抬眼就自然的对上了他那双含情的眼。
　　“嗯？”他淡淡一应，喉头微滚。
　　“然哥，你是不是讨厌我啊？”他扶着那面白墙缓缓蹲下，直至他那他只手扶上叶知然的左肩上，“哼，你每次说话的时候都不叫我的名字，是不是可嫌弃我？”
　　讨厌？嫌弃？这他倒是说不上来，他从小又没和同龄人接触或者是相处过。
　　肖忘夜见他不说话又续着说：“然哥，你还记得你前几天问我为什么喊你哥吗？”
　　“因为我比你大？”
　　“才不是！”他缓缓地叹了口气，“你给我的第一感觉，我就觉得你上辈子肯定是我哥。”
　　？？？
　　这话说的，叶知然一时间开不了口了。
　　“我从小…就羡慕有哥哥的孩子，在外面受人欺负了也能让哥哥去给他报仇。你看，就不似我，自从我有了弟弟之后，处处都要让着他，为他着想，所有人都爱着他，我好讨厌他啊。然哥，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认我当你弟弟吧。”
　　我不求什么，只求与你之间的关系更加密切，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也能名正言顺的去靠近你，去接近你，甚至是去…触碰你。
　　然哥，你可愿意？

作者有话说

　　忘夜崽崽开窍了家人们，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