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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朝 ...

  •   “念念,你要记住,你是我们党项族最尊贵的公主,沙漠上的曼陀罗,这次出行你的任务就是和大宋皇子和亲,你是美貌的,没有任何男子能抗拒你的娇艳。去吧,我美丽的曼陀罗公主!”
      “是,父王。”华服女子跪下,风吹起面纱,现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她的母亲是党项族第一美人,而她,也继承了母亲的名号。很小的时候,父王对着她的脸凝望久久,留下一句慨叹“曼陀罗啊!”,从此她就是党项族的曼陀罗公主。

      “哥哥,还有多久才到京城?”念念掀开车帘问骑在马上的哥哥。
      李元昊抬头望了望前方:“妹妹勿慌,明日便可到了!”
      “哥哥,我想出去走走。”呆在马车上已经半月有余,念念已经快要忘了外面的世界。
      “好,”李元昊策马向后对随从们说,“大家在这里歇歇脚!午后再出发!”

      念念谢绝哥哥的陪同,一个人沿着小溪散步,这就是大宋,她将要度过余生的地方。这里很美,山青水秀,鸟语花香,连风都是温暖的,可是,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那绵延千里的大漠上,那里有奔驰的马,有矫健的男儿,有爱唱歌的姑娘,那里的冬天很冷,凛冽的风像把刀子,一刀一刀划在脸上,那时父王便会把大手挡在她的脸前,那么的温暖。
      想起父王,念念捂住嘴无助地蹲下抽泣。不忍让哥哥担心,她不敢放声哭,只是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不能哭,我是父王的女儿,是党项族的公主,是沙漠上的曼陀罗。念念直起身,走到溪边,掬起水拭去眼角的泪水,水里映着个梨花带雨的姑娘。她拍拍脸,感觉有些口干,掬起水喝下,甜甜的,她展颜一下,也许这儿没有那么可怕。
      她抬头时却发觉,对岸有人在洗马!她马上把刚喝下的水全吐了出来——从小到大,她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就是没喝过洗马水!
      她气得跺脚,刚擦去的眼泪又飞了出来,她堂堂一族公主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你们,大胆!”愤怒下,念念下意识地端起平日里公主的架子。
      这时,对面洗马的那群士兵一阵骚动。“好美的小妞儿!”“逗逗她!”
      念念这才醒悟这里已经不是党项,她这个公主又算什么,顿时失了气势,转头要走。忽然对岸的马群发出一阵嘶鸣,几匹怒马向她冲来!
      她转头,呆在地上,转眼间她娇小的身影就淹没在马群中。
      这时,对岸一个士兵涉水冲了过来,大吼一声,一手抓住马的尾巴,竟生生的把马拉回几尺。
      他正努力制服这群暴怒的马,却听身边扑哧一声。
      只见念念安安稳稳地扣住马的笼头,制住了冲到她身边的马,轻松一笑。
      “喂,你放手吧,我不怕!”念念抚摸着马脖子笑盈盈的说道。她可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和它们亲得很。
      那个士兵没有放手,反而拉着马又后退了几步。
      念念看清了他的脸,浓眉挺鼻,低垂着眼,眼角敛着静切的锋芒。风吹起他额前的散发,露出一个“囚”字,念念一惊,听哥哥说过,在大宋,犯过案的人会在额上刺“囚”字。
      这时,对面的士兵全围了过来,动手动脚地挑逗她。
      她怒斥:“大胆!我是——”
      有一个士兵伸手摸向她的脸,吓得她瘫在地上,大叫“哥哥,救我!”
      哥哥没有来,那双贼手被刚才制住怒马的士兵拉住。那人沉声道:“军有军规。”
      旁人打趣:“钟子轩,你这人忒无趣。去去,一边去。”

      这时李元昊见念念久久未归找了上来,飞身上前踢倒几个近身的士兵,抱起念念跃出几米开外。
      李元昊对着那群士兵抱拳:“抱歉,舍妹如有得罪之处请见谅。”嘴里说着客气话,眼睛却是恶狠狠地扫视着。凌厉的眼神所到之处,众人无不低头,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人的目光安静而从容,气质就像一个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将军。李元昊的心沉了下来,大宋果真卧虎藏龙之地,一个小小士兵竟有如此气质。
      念念定下神,对着刚才两次救她的士兵灿然一笑低声说了声“谢谢”。
      她的声音很小,可是他却听到了,略一点头。
      她大喜,对着他大声说道:“我叫念念!”
      他只是笑而不语。
      然后,宋元昊抱起念念,匆匆赶回驻地,指责念念不该把名字告诉别人。
      “哥哥,他救了我,他是个好人,好的宋人!”从小她就知道宋人总是欺负他们党项族,她恨死了宋人,可是,原来宋人也有好人的啊!

      不料待他们赶到京城,念念竟因旅途劳顿又惊又吓累到了,又因水土不服,脸上的皮肤开始大片大片的脱落,完全失去了党项族第一美人的风采。
      翌日便要面见大宋皇帝和众位皇子,可如今念念变成这副模样,恐怕他们是要毁约了,即使大宋皇帝遵从约定,念念嫁给了皇子,他难道真的忍心纯洁善良的妹妹在深宫里孤老终生……李元昊长吁短叹,一时没了主意。
      “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念念躺在床上愧疚地问道。她摸着自己的脸,已不复往日的细腻,不用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定是没有皇子会看上的。
      “唉,这也怪不得你,你好好养病,哥哥自有办法。”

      办法是有的,李元昊上奏大宋皇帝:党项族曼陀罗公主在和亲途中感染风寒,病入膏肓,如今大限将至,恳请陛下准许臣子带舍妹回家,吾党项族定会另择佳人奉上。
      大宋皇帝派探子打探,见李元昊所言不虚,曼陀罗公主确实形容枯槁不复昔日美貌,于是大笔一挥准了。
      这次和亲就这样黯然结场,而这个世上却再也没有了曼陀罗公主。

      一年后,党项族西平王因病去世,其子李元昊继承首领之位。
      三年后,党项族首领李元昊在西北称帝,建立西夏。宋廷择京师卫士从边,钟子轩入其选,任延州指挥使,当了一名低级军官。在战争中,他骁勇善战,多次充当先锋,率领士兵夺关斩将,声名随之大振。
      大帐内,钟子轩对着桌上的地图愁眉不展。手指定在某处,“安远”,不过弹丸之地,五万大军攻了三天还没有拿下,三十六计都用上了,难不成它真的是有神灵保佑?那个什么曼陀罗公主?
      近日军中传闻颇多,他也听了一些。三年前,西夏送出曼陀罗公主去和大宋和亲,却不料公主在途中病入膏肓,皇帝准许其回故里,那么奄奄一息的公主终究没有撑到家,在安远一命呜呼,便葬在了安远城,当年党项族第一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殒。

      钟子轩才不信什么神灵之说,把副将叫了进来:“李副将,你速速派探子进安远城中打探,我倒要看看城中有什么能人异士!”

      “军师,李年,年龄不详,出身不详,因面部灼伤,恐惧人,故平日以铜面具遮面。”缓缓地念出密探送来的信,钟子轩把玩着手里的铜面具,嘴角露出玩味的笑。这个李年,倒是和他有一样的癖好。

      “李副将,你带领一队精兵从东面进攻,东面西夏兵力薄弱,记住,不用躲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而我则带兵从西面进攻,到时,这般这般。”钟子轩沉静地布置军力,众将士不时点头,每个人都斗志昂扬,因为,他们的将军是史上最勇猛最睿智的将军,没有他破不了的关。

      西夏安远城中。
      “军师,探子来报城东有宋军突袭,我们是否全面进攻?”陈将军看着眼前这个身量瘦小的男子。一个月前,他突然出现在军中,带着西夏国君授命军师的手谕。起初他也是颇为担心,可这一个月来他们硬是把所向披靡的面涅将军钟子轩堵在了安远城外,他是真的服了这位足智多谋的小个子军师。
      “有多少兵?”面具下传来平静的声音。
      “不足五千。”
      “其余宋军有什么动静?”
      “尚无。”
      “派遣小队兵去城东迎战,其余按兵不动。”

      “报!将军,城西有宋军来袭!”
      钟子轩率领五万大军向着安远城东进攻,不足一刻便兵临城下,却又下令不许进攻。眼看一场恶战蓄势待发,一方却熄火了。
      这是何意?李年背手踱步,大脑急速地运转着。
      “军师,你看要不要出动我军主力去城西应战?”
      “不,”李年一个转身,“这是宋军的声东击西之计,城东的宋兵虽少却个个精良,不容小觑,钟子轩既然那么大张旗鼓地来袭却又按兵不动,定是在迷惑我军视线。杨将军,我军主力增援城东!”

      当钟子轩率军轻而易举地从城西攻入安远,当大宋的战马踏上安远的土地,李年知道自己败了,败在了自己的轻敌,败在了自己的自负。她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一马当先所向披靡英武睿智的面涅将军钟子轩!

      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他揭下面具,向她伸手:“我们终于见面了,李军师!”
      恍惚中,她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小溪边,他拉住疾驰的马,他打落调戏她的手,他对着她安静地笑,他——当年的那个面刺囚字的小士兵竟然就是今天的面涅将军!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被身后的宋兵左右拿住,她挣扎。
      他挥手让宋兵松手,走上前,揭下她脸上的面具——和他一样的铜面具。
      “念念?”他怎么会忘掉这张容颜,溪边的惊鸿一瞥再也忘不了。他以为那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他是一个出生农家的无名小子,十六岁时,兄长与乡人斗殴,他代兄受过,被逮罪入京,窜名赤籍,戴罪充军。那个美丽的女子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个瞬间,那么猛烈地闯进来,却又那么悄然地离去。他不敢奢望能再遇到她,那么锦衣美貌的女子定是出生富贵的吧!念念,念念,他永远记住了这个名字。

      战争还要继续,他是宋人,她是西夏人,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对她说:如果你要走,我便放了你。
      他知道了她就是曼陀罗公主,那个在西夏人眼里神话般的存在。
      念念摇头,在安远城苟且偷生了三年,她早已不是曼陀罗公主,但她还是党项族子女,面对大宋的重兵压城,她只愿在沙场上与宋贼决一生死!
      生之我命,死亦我命,为什么不让我在他的战马踏到我面前之前战死在沙场上?

      她想尽一切办法自尽,可他偏偏看紧她,寸步不离。他命她睡在他的大帐里,和他共食,他读兵书时便要她掌灯。
      最终,她放弃了,对他说:“我不会再自尽了,你放我走吧!”
      他只是点点头,转身走进大帐。
      那晚,看到他的房间亮了灯,他读兵书的身影映在窗户上,烛火飘飘忽忽,窗户上影影幢幢。她突然想进去提醒他,夜凉了,别忘了披上外衣。终究忍住了,最后凝望,转身离去。
      他知道她走了,曼陀罗永远是属于大漠的,他留不住她,他终究不是霸道无所顾忌的人,她有她的国家要信仰,他也有他的抱负要实现。没有谁对谁错,他们之间只是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又过了两年,夏宋之间的战争终于平息了。宋承认夏的割据地位,夏对宋称臣。宋军班师回朝。
      世人记住了“钟子轩”这个名字。千古名将,有多少战功赫赫,有多少恩怨荣辱,可是,这个名字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血泪!
      也没有人知道,在这个面涅将军的背后,本来该有一个红颜的故事。在这金戈铁马的壮烈中,本来该有另一曲凄美的挽歌。

      后来,钟子轩一直托人打探李念念的消息,可是,她却像消失了一样,再无音讯。不过他相信,她一定还在那片大漠上,因为,她是大漠里永远的曼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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