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惜叶

4、4 顺治十七年

　　顺治十七年
　　八月十九日，皇贵妃董鄂妃薨，辍朝五日，以宫女多人殉葬，丧礼逾制。二十一日，追封董鄂妃氏为皇后。
　　九月十日，火化董鄂妃。幸昌平，观故明诸陵。
　　十月大觉禅师玉林琇劝阻顺治帝削发为僧
　　顺治十八年
　　正月初二日，顺治帝患痘，病危。召原任大学士麻勒吉、学士王熙起草遗诏。初七日，逝于养心殿。遗诏中对十八年的朝政进行检讨，共有十四项罪责。遗诏立第三子玄烨为太子，特命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四大臣辅政，辅佐年仅八岁的幼帝。初八日，遣官颁行遗诏于全国。初九日，玄烨即皇帝位。
　　顺治十七年八月二十日，年轻的顺治皇帝呆呆的坐在已薨皇贵妃董鄂氏身边。看着眉目依然如生前一样的爱妻，顺治心底痛不欲生，伸出手，他轻轻的顺着爱妻的眉毛描绘着，往事幕幕让他嘴角返起了一丝弧度。
　　以前自己要给她画眉，她总是很正经的告诉自己，自己是一国之君，岂能同市井小民一样画眉呢？自己偏不依她，总是缠者她给她画眉，她也拿自己没法子，只得笑着任自己给她画。
　　画完眉之后，看着她轻轻的上妆，最后拿起胭脂轻轻一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好看吗？”自己总是会说：“好看。”
　　然后，她总会让自己坐在椅子上，拿起梳子，轻轻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梳好以后，再加上明黄的绦子，打成辫子。而自己总会着迷的看着她给自己梳辫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迷人。
　　可是现在，顺治低头看着闭着眼睛的爱妻，她再也不会皱起她的眉，再也不会笑着对自己说：“皇上吉祥。”再也不会呼吸，再也不会…..顺治的手轻轻的摸着董鄂妃的脸，再也，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了。这个江山，我要来有什么用？这个皇位，我要来有什么用？连自己知心的人都留不住，我还做什么皇帝？
　　“皇帝。”清冷的女声在背后响起。不用回头，顺治知道，说话的是自己的母亲，那个父亲最依靠的妃子，如今的皇太后。她的脸上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神情。自己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第二种神色。不想理她。顺治头也不回，依然看着床上已然仙逝的爱妻。
　　“皇帝！”母亲似乎恼了，又加重了语气。嘲讽的笑着，顺治转过脸，看着母亲踩着花盆底稳稳的站在那里，也懒得跟母亲问安了。他略微欠欠身：“皇额娘。”母亲身后站着苏嬷嬷，她一脸疼惜的看着这个从小带大的小皇帝。
　　也许，只有苏嬷嬷是真心疼爱自己了。看着母亲眼睛里那奇怪的神情，顺治自嘲的笑了：“皇额娘今天怎么有空到承乾宫来?这不是您最讨厌的地方么？”
　　“…….”也许是被儿子不屑的语气给气到了，皇太后一时没有说话，她咬紧了下唇。“皇帝！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了？为了一个女人，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把江山社稷都抛到脑后去了！”
　　“江山社稷？哈，哈哈哈哈！”听着母亲口口声声的江山社稷，顺治突然感到很悲哀。“儿子要的，不过是和心爱的人白头偕老而已。江山社稷，儿子不稀罕！”
　　“你！！”皇太后勃然大怒！“你这不孝子！”她气的捂着胸口，指着顺治说不出话来。
　　“格格…..”苏嬷嬷在她背后轻轻的替她顺着气：“皇上这是在说气话，您别往心里去，啊….”
　　“我没事。”挥了挥手，皇太后看着怒气冲冲的儿子：“是不是气话，你我都明白，他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我管不了这个不孝子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这个令她恨之入骨的宫殿。
　　“哎……”叹了口气，苏嬷嬷也跟着她离开了。
　　“卿卿……”看着母亲离开，顺治又转过脸，继续痴迷的看着已经去世的爱妻…….
　　次日，顺治帝下令将承乾宫侍奉皇贵妃的宫女殉葬，之后下令追封董鄂氏为端敬皇后，开水陆道场四十余天，朝野议论纷纷，但此时的顺治恨不得跟了故去的端敬皇后去，哪还顾的了这许多，大臣们也个个成了避猫鼠儿，看着太后不出声，也都默不做声的跟着皇帝哭丧。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二，闹腾了几个月的皇后大殓也把整个宫里的人折腾的差不多了。皇帝也整日默默的坐着，朝事也不理，太后也存心和皇帝怄气，大臣们则观望着，看最后这对母子谁是赢家。谁知大家还没松口气，就从宫里传来了消息，皇上出痘了！这下，太后也顾不得许多，亲自跑到皇帝居住的养心殿探视，也不知病中的皇帝跟太后说了些什么。大家只看见太后在里面呆了两个时辰就出来了。一面走一面还抹泪，苏嬷嬷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脸的哀戚。弄的宫的大小太监个个屏声屏气。宫女们也毕恭毕敬的伺候着。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出个什么差错来。
　　“愿效法父皇！”躺在病榻上的顺治，突然想起佟妃的儿子来，那孩子，就连高僧也说他命里带贵，可是自己，一想起母亲对自己的非难，一想起她对爱妻的态度就恨的牙痒痒，眼看着活不了几天了，还能做些什么呢？立谁做皇帝呢？安亲王岳乐？还是玄烨？思来想去的顺治拿不定主意。
　　“格格！”苏嬷嬷站在低声啜泣的太后面前轻轻的唤道。
　　“阿苏，你说我这辈子做错了什么？先皇在世时，我就指望着把福临拉扯大，好有个依靠。先皇去后，福临继位，我又指望着他把咱大清…….我甚至巴巴的想到把亲侄女配给他，可他呢？先把他皇叔给……又把敏敏给降为静妃，前些年还为了董鄂想废后，这是我布木布泰前生欠他的啊！如今，他就连给他母亲一片安身之处也不愿了。”说着，说着，她眼里的泪水滚滚而下。
　　“格格…….”苏嬷嬷也不知说什么好，无措的站在那里。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大声哭道：“太后，太后，皇上…..皇上他….龙驭归天了！！”
　　“什么！？”太后站起身，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刚刚走完人生二十四个寒暑的清世祖顺治皇帝驾崩，遗诏其三子玄烨继位，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四大臣辅政，辅佐年仅八岁的幼帝。
　　是年。顺治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