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脚印》泪染胭脂

1、婆婆

　　??人鱼的热恋，像是火红的珊瑚，炽热的生命，死了，却是一滩灰白色的尸骨。
　　??这是我在古老贝壳上读到的句子。
　　??我们是一个古老的种族，人与我们之间，没有爱情。
　　不能有。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种族里出现了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但她已经化作泡沫，飞往遥远的天国。
　　??而那之后，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而那之后，许许多多的人鱼，都惧怕游上海面，她们想在这幽暗的海底，度过那枯燥的三百年。
　　??可我却是一个例外的，从来都是，无论什么，连我的父母都来历都与他人不同。
　　??我被发现在一只巨大的贝壳里。发现我的，是守护珊瑚林的婆婆。
　　??婆婆说，她从没见过像我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她说一打开贝壳，好像周围幽暗的珊瑚树都照亮了。
　　??我不相信我有多么美丽，因为婆婆她似乎没去过几个地方，也没见过太多的人鱼。
　　??而婆婆也是我唯一见过的人鱼。
　　??我马上就要过到十六岁生日了，按照我们的习俗，需要游到海面上去。
　　??这是必须。
　　??婆婆说自从那个人鱼，化作泡沫以后，姑娘们都不想上去了，她们太胆怯，根本不想要那个害死人的爱情。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到底什么样的东西，能让那个女子那么义无反顾？能让那个女子舍弃生命？
　　??说真的，如果我也能够那样爱得彻底，恨得彻底，我觉得那样的人生，真是豪迈，壮烈。
　　??哪怕悲惨。
　　??“贝蓝，准备好了吗？”
　　??婆婆游过来，坐在我的旁边，慈祥地拢了拢我的头发。
　　??我冲她笑了笑。
　　??“你教我歌唱舞蹈，吹奏海螺，把珍珠穿成一串串的项链，我不知道，这些在海底有什么用处。”
　　??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用粗糙的手拍拍我的胳膊。
　　??“那些东西，是为了你的幸福。”
　　??我眨眨眼睛，不知道婆婆喃喃在说些什么。
　　??待我低下头来，她已闭着眼睛，均匀地呼吸着。
　　??她睡着了。哦，她一定是太累了不是吗？
　　??我把婆婆的头放在我的鱼尾上，慢慢唱起歌谣，那些歌谣，都是婆婆教给我的，每当我唱起，她的眼里，都咀嚼着泪花，闪闪发亮。
　　??“那深蓝浅蓝的海水呦，
　　??它包含了多少泪花？
　　??那忽远忽近的船只呦，
　　??上面是否坐着你，
　　??我亲爱的人儿。
　　??
　　??你割下你的鱼尾，
　　??换来漫天的泡沫飞花，
　　??你是否后悔？
　　??后悔没能留下？
　　??啦啦啦啦啦啦。
　　??…………”
　　??我唱着，看见婆婆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它飘起来，飘起来，像一颗圆润的珍珠。
　　??我看见那泪珠，一直向上，然后，噗的一声破裂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