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执迷不悔》左边有大雾

30、第 30 章

　　弱水每日都会回想起敖龙对她说关于昆仑之外的所有，敖龙口中的山川瀑布，成群结对的鱼群逆流而上，大海之中的万般生物，以及无尽的斑斓景色。她会拿起那些敖龙带给她的小玩意们，看了放，放了拿，拿了看，因为这些小东西承载了她那么多的期待。
　　这些对于美好事物的向往最后都凝结在了一个点上，凝结在了那条黑色小蛇的明亮的眸子里。她开始幻想如果有一天可以和敖龙一起旅行，陪伴他的日日夜夜，两个人无比的快乐和幸福。可是当她面对冷冷清清的夜空的时候，也知道注定无法离开昆仑的她只能在这星空下幻想罢了。
　　她想起人类说对着星星许愿能够成真，她看着星星，许愿希望还能见到敖龙，希望他的旅途一切顺遂，希望他的心也会偶尔想起自己。
　　这次敖龙一去，整整一百年。这一百年来，敖龙带着对弱水特别的感情，想要再去别的地方找到其他的类似于弱水的存在，他想知道世间如果有类似的存在，那么是不是自己也会抱着同样的心情。
　　活了几万年的敖龙，小的时候也拥有青梅竹马两情相许，但是随着他修仙的过程一步步的增进，那个人也逐渐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这是他修仙路上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自己永远的往下走，但是家人朋友会逐渐消失。生命的交替和更换是必然。他学会了用修炼，旅行，结交新的人来消磨自己身上的孤独感，同样他也觉得自己的生活充实而有意义。
　　然而，随着他游尽山川河流，都没有找到第二个类似于弱水的存在，在他心里的这份感情也随之变得更加的强烈。见到的所有江河湖泊，他都希望是自己在昆仑见到了弱水，这份肆意疯长的爱意，让他总是对弱水牵肠挂肚。
　　然而他不过是一只修行的小蛇，怎么能配得上圣洁的她呢，她是情的化身。他甚至心里有些害怕见到弱水，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满心的欢喜，和弱水谈天说地。
　　但是两人的美好，只存在于昆仑的一角，什么事物都不会有所改动，一切都趋于平静，他怕无法再带给弱水那些不同的、新鲜的、让她喜欢的故事，他怕当他无法给弱水带来新奇感的时候，自己就会意识到两个人的差别有多么大，有多么的无法靠近彼此。
　　弱水百年的等待迎来的是一个更加成熟的敖龙。敖龙不再像之前那样的稚嫩和激动，而是多了些稳重。两人的再次相逢还是一如既往的开心和快乐，然而，弱水作为情的化身却感受到了敖龙的心情，敖龙传递的情绪永远不会骗人。她在欣喜之余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担忧······
　　两个人都守候着自己的小小心思不敢轻易表达，总是怕迈出的每一步都会全盘皆输。
　　“抱歉这次我去了很久，但是也看了很多。”他又一次慢慢的讲述自己这么多年的所见所未。弱水听的痴迷无比，不经意间的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如果有一天我能看到就好了······”
　　敖龙在心中悄悄的记住了这句话，他也会希望弱水能够离开这不变的昆仑，和他一样，到处旅行，见到更多的世界，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次的旅行中，去寻找能够让弱水离开昆仑的办法。
　　敖龙需要离开，弱水需要留下。一个人无法停下脚步的继续旅程，一个人无法旅行的继续留下。然而没有谁真正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表面的美好，让他们都守着自己的界限。
　　弱水感受得到敖龙的感情，是一份那么小心谨慎的爱意，她对这份爱有所期许，但是她怕。若是两个人真的说破，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无法放手让敖龙离开，而敖龙就要放弃自己成龙的梦想留下来，但是她最怕的还是这份感情敌不过他数万年的努力。
　　两个人都安慰自己，这是最好的办法。这样就没有人会受伤。
　　弱水在这昆仑，每日都有无尽的忧思。她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她作为弱水的水域在逐渐变大。每当她心痛难过的时候，她都会泛起浪花，吞噬掉周围的小型湖泊。虽然弱水自己没有感觉到，但是她已经自顾不暇，无法再像以前一样拯救所有误入弱水的生灵了。
　　敖龙也逐渐看到了弱水的痛苦。弱水的身躯在不断的变大，虽然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她会开心，但是那份开始说持续的时间也就是到敖龙离开的时候。

　　这天敖龙正好走到了一个不少人群的聚集地，他听到一个买酒的客观和店小二说要打酒回去喝，他猛然间想到如果能用瓶子把弱水装起来，是不是就能带着弱水一起去旅行了呢？只要有一小部分的弱水能够和他一起走，那么是不是她也就可能和自己一起看看万千世界呢！
　　似乎是一个简单又可能的方法！他欣喜不已，去了镇子上的铺子，做了一个漂亮的琉璃罐子，这样弱水可以透过这个瓶子看到世界的五彩斑斓。他等不及要回到昆仑，想和弱水试一试这个绝佳的办法！
　　刚刚来到弱水面的敖龙第一句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弱水：“弱水，我们不如试试我把你装在一个瓶子里面，带在我身边，这样我就能带着你一起旅行了！”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只要能带着弱水一起去五湖四海，那么她就不会总是一个人痛苦了！
　　“好呀好呀！我如果直接离开昆仑的话一定会给山下的百姓带来无尽的灾难，但是如果只是一小部分的我离开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弱水听到这个提议的欣喜若狂，她有些激动。以前除了主动流到其他地方，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离开昆仑去什么地方。敖龙的眸子流光瞬息，她看到的更多的是敖龙对她没有言说的爱。她感受的到，她很开心。
　　敖龙用他的琉璃瓶子，取了一部分弱水。弱水变小显现人形在那瓶子里，敖龙看着那瓶子里面小小的弱水也十分开心。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旅行吧！”弱水笑着说道。
　　“是啊，如果可行的话，我们就可以一直不分开了！”
　　可是敖龙刚要离开昆仑，那瓶子中的水就变成了普通的水，不再有任何弱水的精神和影子。他大叫着弱水的名字，但是并没有任何答复。
　　敖龙只能又折返回去，他看到的是弱水的无奈和心痛。
　　她一个人浮在湖面之上，水面波涛汹涌的一浪接着一浪，人形的她缩成一团，肩膀不停的抖动着，若隐若现的浮现在层层叠起的浪里。似乎那个人形的她就像是她的愿望，会被一波又一波的浪花吞噬。
　　“我在做什么梦······我根本无法离开这里······”
　　敖龙说道：“我们也只是试试看，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啊！”
　　“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和他走······为什么······”
　　“弱水不要这样，听我说······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一定有······”他尝试着给弱水一丝希望，但是弱水却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唯一一个能够存活在我身边的人却如此的对待他······”
　　“弱水······不要这样，你看看我，弱水······”他喊叫着，但是弱水还是看不到他的存在。
　　“为什么他要走······为什么我要留······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存在的······”
　　她在哭，她的抽泣声却一下下的锤击着他的心底。敖龙想要上前安慰，他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弱水，他抓不住她，只是从他的指尖流过。他疯狂的想要把弱水拥入怀中，一次次的张开手臂，想要抱住她，可是水只是从他的身上滑落，然后流进了那阴沉的有些紫黑色的水底。
　　最后他无力的放弃挣扎，落入弱水水底，那压迫的感觉是弱水的痛苦透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传递到他的心中。风起水涌的下面，是无数的漩涡和急促的乱流，他没有丝毫想要抵抗的意思，任由水流带着他的身体天旋地转。
　　他找不到任何答案，没有任何希望。是啊，这个命运最后，还是他要走，她要留。
　　他在人间听说，有人曾经想要和妖相恋，可是人妖殊途最后的结局总是惨淡。可是却没有任何人说过，他一条小蛇想要和精灵相恋，那将是怎样的痛彻心扉，他甚至无法拥她入怀，无法触碰她的脸，无法亲吻······这才是真正的两个世界的人，如同鸟爱上了空气，鱼爱上了海，鲜花爱上了日光，柴火爱上了火焰。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
　　敖龙没有任何办法，只是静静地呆在水里，希望弱水能意识到他的存在，就算她感受不到自己，他也想这样陪着她。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弱水终于冷静地了下来。可此时的她已经是这之前的两倍大了。
　　“弱水，对不起，是我太天真。”
　　“不怪你，我本就不能离开。不过是痴人说梦，好梦难圆吧······你走吧······”
　　敖龙长了张嘴，他想问为什么，弱水为什么要赶他走，为什么不能留下来，想要安慰她，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他没有能力可以一直陪伴弱水，也没有能力带她走，没有能力在她痛苦的时候帮助她，也没有能力将她一拥而入。那么就算给了她希望，自己也做不到。就算倾诉了爱意也终要离开。就算两情相悦，也只有寸步难行······
　　“走啊！”弱水大声的吼道。
　　敖龙最后还是浑浑噩噩的离开了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