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执迷不悔》左边有大雾

23、第 23 章

　　天河弱水，鸿毛不浮，飞鸟难过。除了龙族，任人有多大的神通，都无法在弱水中存活。当年玉帝企图用弱水淹死杨戬，寸心救了杨戬，也导致她背弃了西海。弱水入凡尘之后，她曾经救过被弱水吞没的无数性命，但在污浊之气的侵蚀下也被弱水救过。
　　寸心潜入弱水之中，最清晰的听到的，就是弱水的抽泣。水中有巨大的压抑感，那感觉却让人怀念以及感同身受。
　　同为情苦，弱水是不得，而已经不得的寸心现在却是不愿了。同为折磨，有些时候，又无法控制自己。寸心很熟悉这种感觉，自己只是千年，想到弱水如此千万年，她能保持一丝理智甚至让寸心感觉佩服：“弱水，我是西海敖寸心，受天庭之命来与你作伴。”
　　弱水的哭声没有变化，也没有消散。
　　寸心尝试了几次想向弱水打声招呼，但是似乎都没人理她。寸心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虽说弱水是情的化身，但是弱水终究还是水。水是她生活的地方，就如同空气对于人类一样，难道因为忌惮空气有一个精灵，就完全不呼吸了吗。
　　寸心找到了靠近天闸的一处地点，然后窝在水底。这个时候，她的大脑已经过分的劳累了，这一天对于她来说实在是过于惊心动魄，先是见了那么多人，跟在父亲身后应酬；然后又救了不少的神仙出了弱水；之后又面对玉帝王母；再后来还有杨戬······就如同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一般，那本应该一年之内发生的事情，全都堵在在这天上的短短的一天。
　　此刻辛苦的她，似乎觉得弱水之中从未和家里有什么区别。自愿来到弱水，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和不便，这里和家里又有什么区别呢。啊，她差点忘了，当然有区别，而且是相当大的区别啊，因为有他啊。这里相聚再也不是天地间的九万里，而是短短的几步之遥。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很沉，就这样沉沉地睡去。

　　梦里，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宅邸，宅邸似乎染上了一片蓝色的水雾，就好像是一切都泡在水中，她慢慢的走在杨府的院子里，里面死寂一般的气息提醒着她这里已经不是当年的杨府。可是心情的沉重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走了几步，她还是无法不去触景生情，瘫坐在了地上，看着那石砖的缝隙，突然就笑了。这里是她的记忆呀，那石砖的缝隙还有隐隐的青苔，她记得，这是那一天，她所看到的景象。
　　当时杨戬刚刚夺门而出，她砸了好些个东西，心里很是不痛快，但是大概是过了几日之后，她终于回过了神，开始冷静下来了。她记得自己慢慢的收拾那些被自己砸烂了的东西，然后她开始各个院落的检查清洁。她知道杨戬不喜欢家里乱糟糟的，所以她每次都好好的整理摆放物品，把一切都做的尽善尽美。在这个院落里面，有太多关于他母亲的回忆，他在这里长大，又在这里家破人亡。
　　她的母亲法术远在自己之上，可能很多事情只要挥一挥手就能做到，但是可惜自己还是在各方面，并没有那么优秀。法术也分种类和擅长，比如说西海的御风术，但是寸心几乎没有学习过什么变化之术，寸心能够腾云驾雾，但是也没有练习过这些会帮助家务的法术，毕竟作为一个龙宫公主，这些事情总是会由下人做好。
　　她嫁给杨戬之后，这些法术有在努力学习，但是同样的，她身边没什么人教她，做不好的还是要自己上手做。但是每次她也都感觉这宅邸就算是一尘不染，杨戬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夸奖和爱重她。
　　曾今也有过几次，吵架之后，她想去回头找他，可每一次，只能看到他一个人在看月亮。而她嫉妒的发了疯。
　　她的眼泪落在了茶盏里，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对啊，他喜欢喝茶，他说，茶通人性，能诉人生真谛。那真谛又是什么呢？是先苦后甜吗？她只记得她的眼泪经常落在刚刚倒好的茶里，茶变得咸了，也变苦了······没有苦，也不再有甜，有的只有咸味。
　　她总是一个人准备这，准备那，其实准备的背后却并没有一个人会和她说你辛苦了这样的话语。
　　还没成亲的时候，她曾经要帮他洗衣裳，他说过有劳三公主了。成婚之后······他不再提，那么应该是这些都是妻子应该做的吧。
　　在这空荡荡的院落，她放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过往还是深深的扎在她的心里。她放不下，她放不下，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做梦和他开心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但是最后，她还是孤独的一个人站在这庭院中。
　　她哭着哭着，似乎听到旁边有人说话。那人帮她拭去了泪水，轻轻的说着什么话。
　　等她终于听清了，她发现原来一直都是弱水。
　　“似乎你对他的感情并没有减少。”
　　寸心勉强的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弱水一袭浅水蓝色的衣，还和当年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她揉了揉眼睛，说道：“总会忘记的，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你服下蚀骨草之后，我以为蚀骨草的疼痛，会让你忘记这段感情的疼痛，你就不会再放不下他了。”
　　“最难忘情，相思蚀骨。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
　　“抱歉，我并没有想要让你吃下蚀骨草。”弱水还是那样的柔弱和温柔，让人无法相信她就是能够轻易夺走千万生命的存在。
　　寸心浅浅的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别担心，是我自愿的。我也想说抱歉，当年你刚刚回到天上，想要带着生灵回到天河，虽然是王母下的旨意要把天河中的生命尽数打捞而出，但是之后是我把那些生物带回凡间的。”
　　“我知道，不怪你，如果他们真的和我留在了天河中只会害死他们。”
　　寸心努力的向着弱水满脸笑容说到：“我是龙族，你不用担心会害死我。”弱水也冲着寸心微笑了一下。
　　弱水接着说到：“我能感受到你的痴情，你似乎有很多爱，但为什么不和那个人在一起？之前他来送你，我能感觉到他对你还有很深的感情，虽说他是司法天神，但是他却不一定不会为了你与天庭为敌。”
　　“既然本就知道没有结果，奋不顾身也只是落的和曾经一样的结局，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我不敢再踏出一步了。”
　　“你是他的族人，情根深种又薄情寡义也是常事。”
　　“你胡说，我们龙族最是重情重义了。”寸心并不知道这个他是谁，但是弱水说龙族情根深种有薄情寡义实在是让她不开心。她不明白弱水为什么会对龙族有如此偏见，明明龙族都是最深情的生物啊。
　　这次弱水没有再说话了，寸心着看弱水的人形浅浅消失在水中，水中又一次变得悄无声息。寸心还睡的有些迷糊，似乎刚刚的对话也是寸心做梦一样。弱水真的很温柔，只是那句“他的族人”，他是谁呢？会不会和当时她冲出天河，所说的那个他是一个人呢？
　　良久，寸心对着平静的水下说到：“你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说出来啊。虽说我不像三圣母杨婵那样拥有着仁爱之心，但是分享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在我们西海，互相倾诉才是排解困苦的最好方式。”寸心不知道弱水到底有没有听到她的话，但是她觉得既然自己是被派来帮弱水的，还是要尽到自己的责任。就算是一点点微薄的力量，她也想能够帮助到弱水。若是曾经在那个冰冷的宅邸里面也有人经常如此陪伴自己就好了。

　　几日过后，摩昂上天来看寸心，所带的包括她日常穿的几套衣服，一些首饰，以及一些修炼的书籍，希望她能在弱水之中过的好一些。寸心越来越觉得这里甚至比龙宫更让人平静。
　　但弱水没有再和寸心讲过话。寸心有的时候也会听到弱水中有一些非常微弱的声音传来，她感觉是弱水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是声音很轻，很微弱，她如果不仔细都不会听到，又因为她身在弱水之中几乎无法分辨方向的来源，找过几次也无果。
　　不过，寸心每天醒着的几个时辰都会时不时的和弱水打招呼。这样听起来好像自言自语的并不只有弱水一个人。寸心会说一些日常的打算啊，见到大哥会发生什么，大哥带来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又或者是之前西海中的一些小事情。寸心也有的时候会在天闸外面走走，散散心。有的时候会把听到的宫女侍卫神官之间的小故事讲给弱水听。
　　虽然弱水没有什么回应，但是她觉得弱水只是在一旁看着她，并不是真的不理她。也许是忌惮她是王母娘娘派来的人。但若是能帮弱水平静几分，那么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