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深海》桑知枝

15、第 15 章（二更）

　　吃了蛋糕以后，颜深没有在虞家久留。
　　他们两个人吃不了多少蛋糕，还剩下了很多，都分给了家里其他人。

　　虞明晖自然也有一块，还通过分割尚且完好的一小块蛋糕猜测到了蛋糕的全貌，“姐，颜深怎么会喜欢这么幼稚的蛋糕？”
　　“这是我选的。”虞明净斜睨了他一眼。

　　“我知道是你选的啊，可你不也是根据他的喜好来选的吗？”
　　“不是。”
　　“啊？”

　　虞明晖一整个呆楞住，对着蛋糕琢磨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长得就不像你会选的东西啊？我生日宴会的蛋糕才比较符合你的审美标准吧？”
　　他每年的生日宴会都是虞怀志一手举办的名利场，蛋糕几乎全都高达一米，个个香槟色裱花，精致到让人舍不得下口，但……

　　“但你过生日的时候不开心，还不如你小时候看到同学带来卡通生日蛋糕的时候开心。”

　　虞明净从小没有过生日的机会，也不会去在意别人是怎么过生日的，她所能在意的就只有五六岁的虞明晖，总在羡慕别的小朋友可以拥有卡通生日蛋糕带去学校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过一次开开心心的生日。
　　而他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就只能作为一个必不可少的摆件，作为虞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跟在虞怀志身边对着数不清的大人物们假笑。

　　一个没有生日，一个生日过得不快乐，一时也说不上到底是谁更惨。
　　那时候的虞明净总是在想，如果他们的妈妈还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毕竟在她仅剩的记忆里，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每天晚上都会把小小的她搂在怀里，轻声唱着安眠曲。
　　可是这么好的妈妈，因为虞怀志一定要一个儿子，出了月子没能好好调养，伤了身体，后来又在孕晚期撞见了虞怀志在外面偷吃，年纪轻轻就难产离开了人世。

　　“你怎么还记得啊？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虞明晖笑出声来，低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蛋糕，“现在可不一样了，除了生日当天要陪爸演戏，在其他时间里，我想怎么补过生日都可以。”

　　“但那已经不是生日当天了。”虞明净冷不丁泼了一盆冷水。

　　她本来就是很直白的人，出事之后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戳人心窝子。硬要追究起来的话，她就是实话实说，没有半点不好的含义，只有对待颜深的时候才愿意稍微多想一下，注意起言辞。

　　虞明晖还挺习惯，“那也没关系，以后会更好的。现在不就是在变得越来越好了吗？我们现在已经搬出了老宅，拥有了足够的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像以前那样和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举一动都要受他操控。而且你见到了你想见的人，病情也似乎好转了。”

　　“你觉得我病情好转了？”虞明净自己没有太大的感觉。
　　“肯定好转了，你都不知道你现在气色比以前好了多少，就像是整个都活起来了。”
　　虞明晖指着虞明净略带红润的脸颊，问：“我记得九月底该去找李医生复查了吧？到时候我陪你去？”

　　“你有时间？”
　　“时间嘛，挤挤就有了，反正我手里的项目第一阶段快结束了，应该能空出些时间。”
　　“那行。”

　　-

　　虞明晖说到做到，跟挤海绵似的挤出了一整天的时间，陪着虞明净去了医院。
　　曾几何时，虞明净还是医院精神科的常客，现在来得越来越少了，她也还是轻车熟路地挂号报道，到了李医生的办公室门口。

　　精神科的人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空旷。
　　办公室的门还紧闭着，多半是李医生还在和前一位患者沟通疏导。虞明净和虞明晖都不着急，一人闭目养神，一人拿出平板就坐在门口处理工作。

　　“虞少爷，虞小姐？”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虞明净和虞明晖很默契地一起看了过去，很不巧，这人他们都见过，是苏意遥。
　　哪怕只有一面之缘，虞明净对她的印象也坏到了极致，更何况她还做过私生，虞明净就更厌恶她了。

　　刚睁开的眼睛又默默闭上，她从来不是好相处的性格，面对不喜欢的人就更不可能留面子了。
　　虞明晖在外的性子也冷，不至于完全不给面子，但也不可能热络，就淡淡打了个招呼，便又低下头看平板。

　　态度都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但有些人就是听不懂看不懂。
　　苏意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坐到了他们旁边，自顾自地叽叽喳喳：“能在这里见到虞小姐真是太荣幸了，虞小姐现在是越发深居简出了，平时都几乎见不到你，要不是前几个月虞夫人过生日那会儿虞小姐露了一面，我这会儿都怕是认不出来呢。”

　　虞明净听得心烦，闭着眼说：“是吗？我觉得在精神科相遇挺晦气的。”

　　这话不可谓是不直白，可苏意遥还是如同听不懂一样，“怎么会呢？现在的人啊，多多少少都压力大，积郁成疾，就该来医院看看，我可一点都不觉得晦气。”她看了看诊室门上挂的牌子，“对了，我刚从陈医生的诊室里出来，虞小姐这是，在等李医生？”
　　她有一副柔柔弱弱的外表，说话时却总带着若有若无的阴森气息，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别人到底怎么想的，虞明净不是很清楚，反正她确实是不舒服了。
　　“这是我的私事，苏小姐看完了病，就没有别的事吗？”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再懂装不懂就很没意思了。
　　然而苏意遥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都站起来像是要走了，却还非得再说几句，“我想起来了一件事，虞夫人生日宴那天，我看到虞小姐一个人出去了，是有什么急事吗？而且我还听说，虞小姐帮华星一位艺人解约了，不知道是哪一位艺人这么荣幸，还能让虞小姐亲自为他解约，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虞明净睁开了眼，心中敲响了警钟。苏意遥突然说起这两件事，说她不是故意的都说不过去。
　　可她意欲何为呢？

　　虞明净没说话，虞明晖沉敛的目光黏在平板上，说：“这些都是我姐的私事，与苏小姐没有半点关系吧？如果有事就赶紧去忙，不要在这耽误时间。”
　　“虞少爷说的是，那我就先走了，两位下次再见。”

　　这一次，苏意遥总算是真的走了。
　　虞明净漠然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前方的转角处，脑海里却一直在想她说的这些话，打心底感觉不妙。

　　“真的没办法查出来她以前是哪个艺人的私生？”她微微拧起了眉。
　　“没办法，这事让苏董瞒得死紧。”虞明晖回答，忽然脑子里某根弦搭上了，抬起头来，惊诧道：“你不会是觉得，她是颜深的私生吧？”

　　“不然她为什么要提颜深？蒋安怡过生日那天，她应该是看到了我去找颜深。”虞明净合理推测，反问：“你不觉得她就是故意在告诉我，她就是颜深的私生？”
　　“但是苏董那么费劲给她瞒下来，她这样能有什么好处？”

　　细嫩的食指轻轻敲击在轮椅把手上，虞明净的眸色彻底冷了下来，“别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测她，她是出现在精神科的人。”

　　“那她是图刺激？”
　　“或许是这样。”

　　“靠，她真是个疯子吧？她就不怕这样折腾，早晚有一天把自己玩进去了？”虞明晖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虞明净瞥他一眼，“注意，不要说脏话。”

　　“知道了，我真就是没忍住。”
　　虞明晖拉长了句尾撒了个娇，同时还不忘叮嘱：“这人不正常，你和颜深尽量少和她打交道。”

　　这么说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只是虞明净怕是答应不了，“如果她真的是颜深的私生，那恐怕和颜深被雪藏的事情脱不开干系。就算她不来找我们，我也会去找她的。”
　　“那如果不是的话，你们还是要避开。”
　　“难，你不觉得她现在就是冲着我和颜深来的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
　　虞明晖细思极恐，扶额叹道：“她怎么就盯上你和颜深了呢？”

　　“为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以前是颜深的私生，后来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害颜深被雪藏只能离国留学，她自己也因此被迫出国避风头。而现在我帮颜深离开了华星，她也必然盯上了我。”
　　就像是一条毒蛇，不会容许它盯上的猎物被别人救走。

　　“这要是真的，真的很难想象她以前对颜深做过什么。”
　　真正的丑恶总是令人难以想象，虞明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算还没确定苏意遥的真正动机，但对她的厌恶感已经又上一层楼了。

　　别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他只能说：“有事一定要和我说，虞氏集团怎么也比华星强，不至于让她欺负到你头上去。”
　　“我知道。”虞明净闭上了眼。

　　精神科的走廊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上一位患者才从诊室里出来。
　　机械电子音在这时响起，“A10号，虞明净，请到1诊室就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