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蛋卷一号机

4、4 “比上次又

　　听说汪小姐会在小张姐姐家住一段时间。这一点从小张姐姐的行程得到了印证，从她两年前上了大学，周一到周五就都会住校，只有周末才会骑车回家；前几天开始，她每天都骑着车走出门，傍晚又骑着车回。
　　小张姐姐的自行车是轻便的女款，没有后座，这几天才找胡同口王师傅安了一个。第二天早上，她照旧骑着车路过早点摊，按了两下车铃跟我打招呼，汪小姐就在后座上揽着她的腰，没穿最开始的那身红裙子，反而换上跟小张姐姐一模一样的白衬衣，两个人的衣摆随着晨风欢快地跳，看得我也很开心。
　　汪小姐侧身坐着，还能看见我，我挥了挥手跟她打招呼，她也冲我挥挥手，然后被小张姐姐载着骑远。
　　我买了一屉小笼包，半荤半素，带着好心情去了学校。月考成绩摆在桌面上，这次及格了，英语课上赵老师点名表扬了我。
　　大概是差生回头是岸让她很有成就感吧？我并不在意她是不是夸奖我，就像我也不会为了她的肯定而真的“再接再厉”。
　　就当我以为赵老师会因为我趋于静止的几次周测成绩而看清我、放弃对我投以期望的时候，她叫我去了办公室，说英语戏剧节要来了，你形象好，演王子，行吗？
　　短短一两句话包含了太多内容，打得我猝不及防，下意识就拒绝了她的提议。且不说班里本来就有不少男生，挑一个演什么王子总不会是难事，单论我的英语成绩，这种听上去就是主角的戏份也不该落在我脑袋上。
　　“先别急着拒绝。”她展开一张大表，折印泛白，还有点卷边，一看就知道经常翻阅，“你的操行分还是零分。”
　　说着，她拿起一支铅笔，用尾部点在我的名字上，后面是一长条的空白，“如果你再无故缺席班级活动，就算成绩达标，可能也毕不了业。但如果你能加入这次戏剧节，反串一次主角，我就能跟年级那边争取到三十分操行分，一次抵三年，以后不愿意参与都可以不参与了。”
　　我虽然很讨厌麻烦的班级活动，但是毕不了业会让我更麻烦，想想我爸生气时候那张脸，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动摇。
　　大概是看穿了我的犹豫，她拍了拍我的手，递给我一张写满了英文的打印纸，字迹工整清晰。
　　“你可以用它试试。就在这儿练吧，拿不准的词我教你。不用怕练得晚，到点我跟你一块走，送你回胡同。”
　　她不说我都快要忘记。自从上次她送我回来，我才知道她也住在这条胡同里，只不过离我家的位置远了点。但就算是周末，我也几乎没在胡同里见过她，看她一副劳模作派，大概率也是扎根学校吧。
　　多少也是为我的事着想，人得懂感恩。我接过那张纸来大概扫了一眼，不认识的词大概有四分之一，这让我已经张开的嘴立刻闭了回去。赵老师看我这样被逗得直乐，干脆给我搬来一把椅子，让我坐在她边上放心地问，问完了都会了再开始念。记单词总归是有点枯燥的，我手上记着音标，眼神却不由自主又瞥见她耳边垂下的发。
　　赵老师的头发好像长长了点，已经过了肩膀。注意到我在看什么，她笑起来有点倒不好意思的味道：“半长不短的，扎起来不好看，放下还挺热的。”
　　说着随手将散落的发勾回耳后，从我的角度能看见，她颈上确实附了薄薄一层汗。
　　我只瞟了一眼，却像被静电打了一下，扭过头来装模作样地默读起刚认全的段落。过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我试着开口念，念着念着就像失了忆，在第三行拐角卡住。
　　“没事，”她依旧很宽容地拍拍我的胳膊，“这个词在高考里也不常见，blonde，意思是金发的。”
　　说到这儿，她又摸了摸我的脑袋，表情有点好奇：“比上次又短了点儿。想过留长头发吗？”
　　我答她：“小时候梳过辫子，后来嫌疼，也麻烦，就剪短了。”
　　我很怕她眼里出现同情。没必要，我没有因为我妈没了就活不下去，没了就是没了，反倒是我好好活着，吃嘛嘛香，她才能放心。
　　所幸她没有，只是瞧了我一小会儿，接着露出随和亲切的笑容：“现在这样挺好的，班上数你显得最精神，长大了想留再留回来。”
　　这话让我想起汪小姐来，她的回答不是这样。
　　那股陌生的麻痒又在我心头跳了两下，可我最终没有对着赵老师问出同样的问题。
　　临走前我回教室收拾书包，一摸位斗摸出两块水果糖，大概是同桌塞进来的。我拆了一块进嘴，还是甜丝丝的，跟过年吃的一个味儿。
　　赵老师在楼梯口等我，看我手里攥着张糖纸就指指我身后：“垃圾桶那儿呢。”
　　我摇摇头：“压在桌子的玻璃面底下，能当书签。”
　　她闻言莞尔：“多看书是好事，有空我再给你拿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