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菲不飞

4、赵奇

　　1982年10月1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今天是新中国成立33周年，大街小巷都放着振奋人心的《义勇军进行曲》。广播中的歌声嘹亮，响彻整个中国。街上随处可见的五星红旗，街上的人们也都不由自主地跟随广播唱着国歌。

　　即使已经傍晚了，但因为国庆的原因还是很热闹

　　几个小孩子拿着五颜六色的风车在大街上跑来跑去。街边的小店老板大声吆喝着，店铺里摆满了各种印着红旗的制品。

　　林忘也骑着他“红旗”牌的自行车慢悠悠地在街上蹬着。看见有卖印着红旗的搪瓷杯，便买了下来。

　　林忘很喜欢收集搪瓷杯。

　　学校离这条街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不过今天国庆，学生老师都放假，尤其是林忘教的是高一，所以老师学生都放5天假。高二和高三比较倒霉，高二放3天，高三只放1天。

　　即使学校大门紧闭着，学校内没有任何人，但学校大门上方还是挂了一个“恭喜新中国成立33周年”的红色大横幅。

　　林忘没有多做停留，看了一眼就走了。

　　其实林忘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骑着自行车逛。

　　前面往右拐有个小巷子，林忘只是撇了一眼，没往那边走。

　　但这一撇却看见了覃里川。林忘下意识停下了车。

　　覃里川旁边有个女生，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穿着格子连衣裙，贴在覃里川身上，头往覃里川怀里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覃里川却只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还顺便捋了捋她的头发。

　　林忘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好像有颗小石头在堵着，却又感觉没什么。拍了拍头发便骑着自行车走了。

　　林忘继续往前骑，刚刚内心堵着的劲儿已经过去了。边骑车嘴里边哼着罗大佑的《光阴里的故事》。

　　“靠。”林忘嘴里不自觉地蹦出来一句脏话。

　　林忘本来骑着车子哼着小曲儿，旁边小巷子里突然飞出来一个人。

　　林忘的怒火在看清楚这人是谁的时候立刻消下去了。

　　是他们班整天惹是生非的赵奇。

　　他脸上有大大小小好几处淤青，还有很多擦伤，是被别人打的。林忘刚想扭头看看是谁打得就听见三个小青年的声音响起来：

　　“不是要打我们吗，过来啊哈哈哈哈哈哈!”几个小青年冲着赵奇边喊边笑，“你这种死同性恋就该被打哈哈哈哈哈。”

　　林忘看着那几个小青年皱了皱眉，从自行车上下来，把车梯子整下来支住自行车，然后往那几个小青年那里走去。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不管他怎么你们了打人是不对的，今天是国庆节，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打架的。”林忘皱着眉头瞪着他们，即使知道自己可能也会被一起打，但还是摆出一副不带怕的样子。

　　“你谁啊，来干什么的？我告诉你他可是同性恋，我们是在为民除害。”其中一个人抱起手臂说着。

　　“诶你不会是他新交的男朋友吧哈哈哈哈哈。”另一个人接话。

　　三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而第三个人看着林忘，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你们别说，这货长得确实不错。”

　　话音刚落，只看见一块转头朝这边砸了过来，砸到了其中一个人头上。

　　被砸到的那个人倒在地上，头上鲜血直流，整张脸都被红色覆盖。

　　另一个人把手放在倒地那人的鼻子下面，然后愣住了，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林忘也愣在了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抓住手臂往远处跑。

　　赵奇跑得很快，林忘有些跟不上，几次想挣脱，可是赵奇握着林忘的力气很大，根本挣脱不出来。

　　林忘最后使了全身的力气才挣脱出来。

　　赵奇也停了下来，林忘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臂，用有些幽怨的眼神看着赵奇。

　　赵奇抿了抿嘴，表情有些委屈。

　　最后林忘败阵下来，揉了揉额头叹了一口气。朝赵奇那边走过去，却没看赵奇一眼也没作停留，而是朝前走：“跟我走，先回我家吧。”

　　赵奇乖乖地跟着林忘走了。

　　——

　　“嘶——”赵奇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忘旁边放着从家里翻出来的医药箱，用酒精和医用棉球给赵奇的伤口消毒。

　　“疼也得憋着，自作自受。”林忘很没有人情味地说了一句。

　　赵奇抿了抿嘴没有吭声。

　　林忘发现赵奇很喜欢抿嘴，在课堂上也是这样，被训了不吭声只会抿嘴。

　　但就是这样一个学生整天在学校被处分。

　　“他们说你是同性恋。”林忘开口问道。

　　赵奇沉默了一会儿，林忘也没再问，最后赵奇承认了：“嗯。”

　　“你认识他们吗，哪个学校的。”

　　“李老师班的。”

　　“我刚来那天李老师在办公室说你把她们班学生给打了，是他们几个吧。”

　　“是。”

　　“喜欢别人这样对你吗。”

　　“不喜欢。”

　　“那为什么还要让别人知道。”

　　“不是我说的。”

　　林忘看了他一眼，心中明白一定是有什么事才导致的，便识趣儿地没再问。

　　“老师……你的自行车怎么办。”

　　“能怎么办，先扔那吧。”

　　“万一被偷了呢？”

　　“被偷也是因为你。”林忘撇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声抱怨，“我刚买的搪瓷杯还在里面。”

　　赵奇选择沉默，又抿了抿嘴。

　　药上完了，林忘把酒精放进医药箱里，把用过的医用棉球扔到放垃圾的纸箱里。

　　“很晚了，赶紧回家吧，别让你父母担心。”

　　“我……自己一个人住。”

　　林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今天现在我家过夜吧，明天天亮了再回去。”

　　“好。”赵奇很爽快地答应了。

　　林忘的家在一条小巷子里，很小，但一个人住足够了。房子里的墙皮掉了很多，门口的木门打开会发出刺耳的声音。林忘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房间里总会打扫得很干净。

　　林忘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赵奇：“我没有多余的床垫和被子，你跟我睡一张床上。”

　　赵奇张了张嘴，却没说话，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收拾就躺在了床上。现在是夏天，林忘只有一床单人夏凉被，反正林忘觉得这么热的天盖不盖无所谓，于是就把被子给了赵奇盖。

　　林忘闭上眼睛睡觉，只留下自己的呼吸声。

　　赵奇看着林忘的后脑勺，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人传来安稳的呼吸声。

　　赵奇把被子盖在了林忘身上，往林忘那边挪了挪，也闭上眼睛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