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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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毓秀重重摔在地上，只觉两眼金星乱旋，心底却蓦地清晰冷静起来。“是了，是为了入教之事。”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眼角。百花纹印，那是一个绝无后路的印记。可是，沈舒……他咬着牙，心中乱成一团，冷不妨有人猛地拉他起来。“走！”他抬头看，却是那日常照料起居的小婢女。“去哪？”他呆呆地问。
“去求教主让你入教！”
慕容毓秀被那小婢拉着，有些跌跌撞撞地再次回到议事厅门前。那小婢显是不敢无礼，站在门前不敢乱动，只一个劲儿地催他进去。慕容毓秀知道，接下来迈出的这一步，将决定了他此生与正道无缘，将他牢牢地缠在邪教的泥沼里。然而，这一步，却也非走不可。慕容毓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推动那原木色的大门。那一扇单薄的木门仅仅开了一道细缝，他却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正要一股作气推门进屋，不料一股劲道直撞而来，“砰”地将门关上。明珏的声音淡淡地传出来：“归元山庄教出的徒弟，连敲门也不懂么？”
慕容毓秀涨红了脸，心中又羞又怒，知道明珏是故意为难，而这，极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他握着拳，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隐隐突起，却终于轻轻地敲响了门。“明教主，慕容毓秀求见。”
门“唰”地打开来。
“进来吧。”
慕容毓秀低头看着木色的门槛，那仿佛是阻在人生大道上的一座难以跨越的高山般凝而不动，然而……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脚踏进屋内，走到中间，双膝一弯，跪了下来。“求明教主成全，准慕容毓秀入教之事。”
明珏正坐在案前，丝毫不为所动，手中画笔不紧不慢地描画，头也没抬，道：“闻说归元山庄毓秀公子文武双全，不但武艺非凡，琴棋书画亦是造诣颇高，不亚当世才子。”慕容毓秀见他不提入教之事，只一味盛赞自己，不解其意，只能答道：“不敢当。”
明珏道：“正道之人虽多虚妄之言，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琴棋书画，你即便不精，也该略懂一二。”慕容毓秀听到这里，只道他接下来会狠狠羞辱自己一番，不料明珏话锋一转，道：“无妨。这画儿我随手所绘，你来瞧瞧。”
洁白的宣纸上，笔墨未干，上面并非山水墨画，却是几幅叙事的情景图。第一幅，是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憔悴的桔梗花。第二幅，桔梗花化成了美艳的女子在后，少年状似惊慌地在前面奔跑。第三幅，女子抱着浑身鲜血的少年飞奔，后面跟着拿着刀剑的人群。第四幅，少年安宁地睡着了，而女子则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第五幅，少年兴高采烈地游览花园，女子依旧蜷缩在地上，痛苦之意更深了几分。第六幅，少年一脸犹豫坐在窗前发呆，女子依旧伏在地上，墨笔依旧寥寥，浓重的痛楚却似扑面而来。第七幅，少年迷茫地站在门前，原该画有女子的地方，却是一片的空白。
慕容毓秀只看了一眼，只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我安宁快乐，在我迷茫犹豫的时候，沈舒所受的苦楚，我竟然丝毫察觉不了。是真的察觉不了，还是自己选择了逃避现实？慕容毓秀扪心自问，却发觉自己不敢回答。
明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毓秀公子，你看我这画如何？”
慕容毓秀心中激荡，却不敢无礼，垂头道：“明教主画功深厚，此画着在画意，虽寥寥数笔，却十分传神。”
明珏勾起笑容，悠悠道：“是么？本教主倒觉得此画一塌糊涂，有始无终。”慕容毓秀心中一突，果然听明珏说道：“你既有文武双全之称，何不替本教主续一续此画？”慕容毓秀默然片刻，伸手接过画笔，并无多加思索，落笔勾勒出两个人影，一个负手而立，衣袂微扬，一个伏地而跪，微露的眼角上，纵然细小，却清晰可见，赫然一朵栩栩如生的青兰。
“青兰？”明珏“咯咯”地笑了起来，“好一个青兰！”
青兰，顺从之意。
慕容毓秀拜伏地上，呼道：“慕容毓秀参见教主！”
“起来吧。”明珏道：“既然要入我教，慕容这个姓氏就不必要了，以后就叫明秀吧。”
他身体一僵，终还是磕头道：“明秀……谢过教主！”他站起身来，只那么一刹间，天地仿佛变了样。他知道那只是一个错觉，不过是作了一幅简单的画，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字，不过是一步步地，终于走进了百花教。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慕容毓秀，只有百花教的明秀。
“紫瑛，你带他去吧。”
“是，教主。”
明秀向明珏行礼后退出议事厅，静静跟随紫瑛。
“你不问吗？”
明秀摇了摇头，道：“紫瑛姑娘自会带明秀去该去的地方。”
紫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希望右使没有看错人。”
明秀苦笑，心道：我也希望她没有看错人。
紫瑛领着他左穿右插，竟绕出一个洞口来。明秀一惊，这些天他闲着无事，可以说没有哪处没晃悠过，却始终没发现此处洞口，想来百花总坛，看似守卫松懈，实是暗藏跷蹊。难道沈舒被困此处？然而地道十分干燥洁净，也并无守卫，不像是地牢。他心中诧异，面上不动声色，亦步亦趋地跟在紫瑛身后。又走了一阵，紫瑛停住脚步，道：“你进去吧。”
前面，是一间石室，并没有门。室内没有点灯，黑暗之中，隐隐传来细碎的呻吟声。明秀端在手里的烛火晃动了一下，他稳了稳，才道：“谢过紫瑛姑娘。”
他缓缓地吐了一口气，举步踏入石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