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药》流LAN

1、第一章 一诺（上） 落雁城重家

　　第一章 一诺
　　居胥县虽然小，但是可出了一位十里八村都赫赫有名的“神医”。确切的说，有名的不是那位神医，而是他的药。因为所有人提起他都是“那个卖后悔药的”。
　　这日穆胥又睡到日上三竿，刚刚拆开半面的门板，就有一个瘦的像竹竿的人挤了进来，顺手就把刚揭开的门板拍上了。
　　“我就知道我会是第一个。”竹竿将身上的衣服抻抻展，“诶，卖后悔药的，给我开一帖。”
　　穆胥一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用？”
　　“是我家老爷，嘿，我说你倒是快点呢，我这赶着回去交差。”当管家的就是有职业病，看着穆胥慢慢悠悠晃晃荡荡就一股子气。
　　“哦，不开，下一个！”说着穆胥就要将门板再次打开，竹竿见状蹭地跳起来，连人带板全按了回去，穆胥一口气差点就没过来。
　　“我知道你这儿的规矩，一天一帖，一人一帖，一生一帖，你就让我给我们老爷带回去不就完了么。”竹竿看着穆胥左手抚胸右手扶腰自知理亏，边说边想上来象征性地给揉两下。
　　“得得得，”穆胥巴拉开那竹节似的手，义正言辞，“医生开药，讲究望闻问切，你代他来看病行，你倒是能代他生病啊。诶，你们家老爷谁啊？”说着往太师椅上一靠顺手抄起昨夜剩的凉茶准备润润嗓。
　　“我家老爷玉瓷重家重明皓。”说起自家老爷，这管家敬重的表情下的悲痛那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哦，刚死了儿子的那个啊。”相对起来，穆胥的反应就是典型的没心没肺。
　　话一出口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看着面前的老人悲愤的表情再想想他方才奋身一跃，穆胥吞了吞口水，“那什么，我跟您走一遭。”
　　玉瓷重家在离居胥县十几里以外的落雁城中，全国一半以上的玉瓷古玩的流通都经过他家，家有三子一女，长子晨晖坐镇京城燕都，次子晨朝主管江南四城落雁、腾雀、栖鹤、飞莺，三女夕照手持漠北翔鹰十六县，幺子晨曦尚小，留在重明皓身边。而不幸夭折的正是集万千宠爱的幺子重晨曦。
　　落雁城北素槁哀歌，念经超度的声音嗡嗡地让穆胥脑子发蒙，好容易摇摇晃晃地踏进重家大门，烟雾缭绕几乎呛了穆胥一个跟头。
　　“卖药的！”管家显然又开始嫌弃穆胥一步三晃地跟不上他，索性两三步并上来一把抓住穆胥袖口，直拖着进了主厅。
　　主厅正座上悲痛欲绝的正是重明皓，坐在右边一言不发的两位青年，想必是晨晖晨朝。让穆胥好奇的，却是坐在左边的优雅女子，虽眼神沉痛却并不是一名女子所应持有的冷静沉默，脸上甚至连泪痕都没有。
　　管家上前几步凑到重明皓耳边，嘀咕了几句，穆胥立刻感觉到从那里投射出的热切目光- -
　　“快，快请先生移步书房。”
　　书房里，穆胥总算是能喘顺一口气，环视四周，不愧是玉瓷重家，半尺之内，就看见了前朝洮砚，青花笔洗，南阳玉屏风……正想上前仔细看看长长世面，却被跌跌撞撞冲进来的重老爷子扑了个满怀。这家人怎么都这毛病……
　　“求先生赐药一副救救小儿！”说着就要跪下。
　　敢情当我卖仙丹了，穆胥心中翻个白眼，但还是连忙将重明皓搀住，“无功受拜，这寿我是折定了。重先生幺子能否起死回生，这其中关键并非在下。”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糖玉小瓶递给重明皓，“后悔药有前后两味，前味助你回到过去，寻找改变结果的机会，后味一服你希望重新来过的事，便会在过去发生。此为前味，时机到时，自有后味。此外它有三不解，一不解七日之前，二不解他人之意，三不解常理之外。先生能不能好好利用它换得晨曦死而复生，全凭先生能否抓住左右他生死的关键。”
　　说罢再掏出一张纸，递到重明皓面前，“在下虽是小本经营，但也手续齐全，还请先生签字画押，省了日后麻烦。”
　　只见纸上龙飞凤舞，重明皓哪里认得出，穆胥一看他一脸茫然，露出一抹老狐狸的笑意，“签了罢，就是个过场。”
　　重明皓一来救子心切，二来向来无人敢欺瞒他，便抄起狼毫沾饱了墨，谁知刚刚收了最后一笔，方才还如鬼画符一样的字竟渐渐清晰了模样。
　　“签此签者，买悔不悔。”
　　“先生，这，这是何意？”重明皓像是被人捏住了心肝，好容易才吐出几个字。
　　穆胥把纸折了几折塞进袖口，“你好歹也是个生意人，这么简单的话也不明白？不就是‘钱货两清，概不负责’。”说着迈着大步就准备回家，“报酬嘛，我向来厚道，等先生吃了药回了魂，我自然来取。”
　　“来人！给我把这个江湖术士拿下！”谁知门槛还没出，穆胥就被几个家丁按在地上。一边墨服华冠眉宇乾坤的不是长子重晨晖又是谁！
　　“父亲，晨晖知道您失去晨曦悲痛难当，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您莫要轻信了奸邪小人，枉折了自己的福寿！”说着，还情不自禁得狠狠剜了还趴在地上的穆胥两眼。
　　“哈哈哈，好！好一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穆胥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更大力地按住了，干脆自暴自弃地整个贴在地上，“那我问你！这世上为何有人斩断青丝伴孤灯！为何有人白绫一尺醉毒酒！为何有人郁郁一世失欢愉！又为何有人高高在上拥天下！为何有人荣华富贵睡朱颜！为何有人笑傲尘世意逍遥！谁给的他们命！他们头上的又是不是一张天！”
　　话音落时，穆胥已经感到身上的力量少了许多，一发力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若这世上真有命，也是令尊命中注定要吃这一帖后悔药。”说着，转向正攥着糖玉药瓶的重明皓，“三日后，尘埃落定，彼时我会再访贵府。”说罢，便拂袖而去了。
　　当夜，落雁城北重府重明皓痛失爱子，一病不起。
　　当夜，居胥县中“神医”的小店铺挂出“关业大吉”。
　　“我说，你又治死人了？”山顶小茅草屋，灯光幽暗，模模糊糊能看见一人在屋内，门口蹲着一大型犬，或者说，类犬。
　　“什么话，你知道那个吃不死人的- -”类犬正是正被广大无知村名指责为“没有医德，江湖骗子”的“庸医”穆胥。
　　“哦哦，那你是来我这里讨饭喽？”屋中人抱着胳膊靠着门框，一只脚踢踢穆胥小腿，“快走吧，我这也没有余粮了……”
　　“小未未~！”穆胥顺势抱住那人的大腿，滚着就进了屋子，“帮帮我，我知道你有办法！”花未觉得在他屁股后面装一尾巴就赶上风车了。
　　进了屋穆胥就大摇大摆地瘫到椅子上，一条腿跷上桌子，还不忘弹弹膝盖上的土，顿失了方才狗腿的嘴脸，“重家幺子之死蹊跷得很，我要去一探究竟。”
　　花未将门闩好，转过身，“管他怎么死的，你不是给了重家老爷子药么，想的起来救得了儿子是他的造化，若是想不起来也与你无关。”说着，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穆胥的裤腿，连同腿一起甩到地上。
　　“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么？”穆胥忿忿一甩长袖，荡翻了茶盅，雨前龙井，清香四溢。
　　“你太是了。”纵使是穆胥也看不清，花未是怎样如翩风一般救起险些粉身碎骨的骨瓷杯，“说吧，你要去哪。”
　　“重夕照。”穆胥手指轻划杯沿，“重家世代五行守水，重晨曦更是身怀水族重器凉花笺，纵然洪水滔天也奈他不得，怎会魂葬小小莲池。夕照虽为重家长女，眉间炽焰真是烧的我心神荡漾啊~”说着口水就要往下滴答。
　　花未一边推开东墙那边厚重的石门，一边抽空投去一记寒光，“死心吧，此女心攀日月，看不上你的。”
　　“是是- -”穆胥从椅子上翻下来，晃晃荡荡地往石门走去，谁知快到的时候，屁股上狠狠挨了一脚，连滚带爬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