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爱》澜海遥

52、第 52 章 他对沈先生

　　就在宋藏看过去的那一刻，门外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宋藏拍了拍小文的脑袋，叫他安心写作业，自己往门口那边走了过去。

　　边走，他边注意观察这个奇怪的男人。

　　琴行里开着灯，相较昨晚楼道里那个昏暗的环境，宋藏更能仔细地打量过去。

　　昨晚他觉得这个男人挺高的，给人的压迫感很足，可今天正儿八经看了他的脸之后，这种印象又改变了。

　　那是一张苍白虚弱的脸，桃花眼里满是疲色。琴行的打光有些美化效果，但也没能给这张脸增加多少光彩，依然是憔悴的。

　　单从脸色，宋藏就能推断出他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个头再高也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要是真动起手来，他应该是能打得过的。

　　这样判断之后，宋藏就不怎么怕了，他上前一步，还是先用当地的语言交流：“您好，请问您想看什么琴？”

　　对面的男人视线从收银台那边自然滑过来，定定看了宋藏几秒，张口说的是中文：“我不是很了解，麻烦都给我介绍一下吧。”

　　宋藏迟疑了下，还是兢兢业业地把放在店里明面上的琴都介绍了一遍，尽管他没觉得这个男人会真掏钱买，但说到底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等他都介绍完，男人又开口提了个要求：“能麻烦你弹一下，我听听音色吗？”

　　也算是合理的要求。

　　宋藏从善如流地搬了个椅子，让男人在一旁坐下，单手弹了个简单的小调，随口建议道：“其实买钢琴还是建议你自己试弹，选择自己喜欢的手感。”

　　没想到，男人摇了摇头，“我不会。”

　　“……那是给家里人买的，对吧？没关系，这次可以不着急买，下次带着家人一起来。”

　　“是给我妻子买。”男人说，“但三年前，他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故失踪了。”

　　“我很抱歉听到这些，希望你能早些找到她。”

　　“我已经找到了，但是这三年他似乎有了新生活，我很怕打扰到他，也怕他不愿意再跟我回去。”

　　宋藏蹙起眉心，联想到了七楼那个养着大型犬的单身姑娘，难怪昨晚这人只在六楼徘徊，却不敢再上楼去。

　　但话题已然偏离了，宋藏没办法给出任何私人的建议，他只能沉默以对。

　　男人看着他，突然开口：“刚刚你讲解过的钢琴，我都买了。”

　　宋藏惊愕地看着他，“什么？”

　　“我买这些，算你的业绩的吧。”男人把手搭到钢琴上，语气很轻，“感谢你听了我的心事，这些是报酬。”

　　不，实际上他没有提成。不过这个月接下来的几天，就算是一台也卖不出去，在老板那里也好交代了。

　　宋藏有些犹豫，虽然他知道这些钱在有钱人眼里不算什么，但听了男人的事情，他知道如果男人的妻子不回来，这些琴对男人来说也没什么用。

　　他劝男人再考虑考虑，男人却坚持要全买下，宋藏只好作罢。

　　“您买这么多，我们琴行可以送琴上门，”宋藏说，“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告诉我地址，选个时间给您送到家。”

　　男人怔愣了下，半天没说话。

　　宋藏以为他不想暴露隐私，正想作罢，却听到男人说：“我刚来奥萨尔，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地址……可不可以先加一个联系方式，以后再送？当然，我现在就可以付款。”

　　居然是刚追过来吗？

　　宋藏又得到了一个信息，他掏出手机，本想让男人直接加老板的联系方式，没想到男人却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给出的借口也叫宋藏无法反驳：“我是从你这里买的，当然得和你联系。”

　　宋藏只得把人加了，告诉男人自己叫“宋藏”，可以备注上方便以后联系。

　　他说完自己的名字，男人明显有一瞬间的愣神，接着也给出了自己的备注：“沈芒西。芒果的芒，西红柿的西。”

　　这个名字宋藏有点耳熟，但具体在哪里听过却忘了。

　　他笑了笑，“沈先生是很喜欢吃这两样水果吗？”

　　沈芒西没说话，看向宋藏的目光有些忧伤，宋藏以为自己又说到和他妻子有关的事了，正要道歉，又看见沈芒西笑了笑，“不是，是因为我对这两样食物过敏。”

　　宋藏觉得他身边的什么人，应当也是对这两样食物过敏的，但又实在回忆不起来，于是只好作罢。

　　沈芒西把几台钢琴的钱款交付了，却还没有走的意思，他一直坐在那张椅子上，好像屁股长在上面了。

　　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了，可沈芒西人还没走。

　　宋藏没法赶客户，他也不能把人晾在这里，只好绞尽脑汁地想话题，同时希望梅晓曼能赶紧过来接孩子，好把他救离这里。

　　“沈先生是第一次来奥萨尔吧？感觉这里怎么样？”

　　“……很潮湿。”

　　宋藏点点头，刚来就遇上阴雨天，能不潮湿吗？

　　“我在这里生活了两三年，觉得这里的气候还算宜人，也有不少景色值得一看。沈先生要是有空，可以在周围多转转。”

　　沈芒西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宋藏看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才想到他是来奥萨尔挽回妻子的，要是没挽回成功，应当也不太会有什么心情游览。

　　相逢即是缘，更何况沈先生还花了一大笔钱。

　　宋藏决定开解一下他，“沈先生，其实如果您妻子执意过新生活的话，也不用太难过。像您这样的条件，想要重新娶妻不难吧？”

　　他这话一出，男人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更是毫无血色。

　　“不。”沈芒西声音嘶哑，“……我不会重新娶妻的。”

　　宋藏心中被“我又说错话了？”和“还是个痴情种！”两种想法包围，这种时候他更希望有人能打破一下这个僵局了，对着这个沈先生，他好像怎么说话都不对。

　　“好吧。”宋藏点点头，他也没什么办法了，“那就祝沈先生早些和妻子说开。”

　　沈芒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真的这么想？”

　　宋藏被他过于火热的眼神看得有点刺挠，心说你这么看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老婆，更不会当你的说客，劝她回到你身边。

　　想到这里，宋藏的神色变得纠结起来，万一这个沈先生真叫他当说客怎么办？听他说的确实是很可怜，但他不是很想掺合到这种事里面。

　　在他纠结的时候，沈芒西的眼神又暗了下去，“但是我做了许多错事，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错事，还是许多错事。”宋藏想了想，“你出轨了？”

　　沈芒西摇头，低落道：“比这严重。”

　　宋藏彻底没有话说了。在他的世界观里，情侣之间没有比出轨更严重的事。而这位沈先生却这么说，那一定是很过分的事了，虽然他有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事。

　　他对沈先生的印象分又降了些。

　　沈芒西敏锐地察觉到宋藏对他的态度变了，也不辩解，只沉默地坐在那里。

　　又过了相对沉默的几分钟，沈芒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决定，“其实……”

　　“我回来啦！”琴行门口传来梅晓曼开朗的招呼声。

　　宋藏仿佛见了什么救星似的，立刻站起身来迎了过去，把坐在那里的沈芒西当成了空气。

　　沈芒西看着他忙不迭迎上去的背影，想起刚刚宋藏听到声音，脸上一闪而过的放松和欣喜，心脏仿佛被针刺了一般的疼痛。

　　宋藏回头招呼坐在收银台的小文，“小文，妈妈回来了。”

　　“妈妈！”

　　小文一溜烟地跑出来，一个猛子就往梅晓曼的怀里扑。

　　“哎哟，你要把妈妈撞飞出去啊？”

　　梅晓曼笑着把小文抱进怀里，伸手在他脑壳上搓了几圈，抬眼看到静静坐在那里的沈芒西，愣了下，温和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头地问宋藏，“有客人啊？”

　　沈芒西目光深沉地看着状似一家人的三人。

　　“嗯。”宋藏回头看他一眼，接着扭头跟梅晓曼说，“订了几台钢琴。”

　　“哦哦。”梅晓曼了然地点了点头，热络地对沈芒西说，“老板好有眼光，这家琴行的琴不错的。”

　　梅晓曼来接小文了，又过了营业时间，宋藏自然也不用再和沈芒西傻坐着，他直接对沈芒西说：“沈先生，不好意思，琴行要关门了。等您什么时候有送货上门的需求，来琴行找我或者给我发消息都可以。”

　　“……”

　　沈芒西还没有说话，梅晓曼就已经自然地问宋藏：“明天早晨想吃点什么？”

　　咚！

　　沈芒西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幅度大得椅子都翻倒在了地上，声音不算太大，但足够让门口的三个人停止对话，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在宋藏的视角下，沈芒西现在的状态和昨晚差不多，浑身都是戾气，完全是个不稳定、不安全因素，他缓缓挪动脚步，将女人和小孩护到身后。

　　没想到这一动作像是更加刺激到了男人，他全身都颤抖着，眼神复杂又难堪，深深地看了眼三人后，快步离开了琴行，那速度像是在逃跑，好像这里有什么叫他难以忍受的人或者事一样。

　　“……”梅晓曼拧着秀眉收回视线，“这老板怎么感觉精神……？”

　　宋藏不予置评，那人兴许是看见梅晓曼，又联想起他那个追不回来的妻子了吧。

　　但那到底是人家的私事，宋藏没有传八卦的爱好，也就没跟梅晓曼解释，只蹙了蹙眉，事不关己地说了句：“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