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爱》澜海遥

38、第 38 章 只是有点想

　　那天过后，宋藏再也没有联系过沈芒西，但他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从各种渠道传来。
　　就连对网络不怎么关注的宋藏，也得知了他的一些近况。

　　家族夺权之类的消息，向来是普通人茶余饭后的消遣。沈芒西作为里面的主角自然也被扒了个干干净净，却唯独在感情生活这一方面干干净净，连一丝捕风捉影的传言都没有。

　　比起沈芒西刻意隐瞒，宋藏更倾向于沈家人压根没把他当成什么重要角色。
　　大概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认真。

　　宋藏把全身心都投入到和裴佑合作的乐队中，乐队资金不算宽裕，但宋藏乐在其中。

　　他甚至自掏腰包，用的是他之前接编曲攒下的钱，那原本是为他和沈芒西两个人生活准备的，现在少了一个人，用不上了。

　　看着乐队一点点打开市场，被更多的人喜欢，宋藏发自内心地高兴，这种喜悦足以让他忘却所有的消极情绪，他在乐队中几乎是废寝忘食地创作、练习、路演。

　　“你应该休息。”裴佑拍拍宋藏的肩膀。

　　宋藏恍若未闻，这段日子以来，他的下巴愈发尖利，瘦的两腮几乎没什么肉，眼睛反而愈发明亮，甚至眼神中隐隐有些入魔疯狂的迹象。

　　裴佑担忧地再次提醒：“小灼捎了饭菜，你好歹吃些。”

　　“谢谢，我现在还不饿。”宋藏只抬眼看了一下裴佑，便又埋头自己的创作，语气急切，“而且你知道的，这个不能打断。先放到一边吧，等我完成这小节。”

　　对裴佑来说，这样的对话司空见惯，看劝不动，他只好叹了口气，将饭菜放到一旁，由着宋藏。

　　等宋藏完全从创作状态中抽离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他后知后觉自己的饥饿，打开裴佑放在旁边的饭菜，慢吞吞地吃。

　　其实再好吃的饭菜，给他都算是浪费，他吃起来味同嚼蜡。

　　乐队其他成员已经回家，屋子里只有宋藏一个，他在乐队训练室里打了地铺，方便就地休息。

　　自从换锁后，他鲜少回家，宋藏打从心里抗拒回去。
　　就和从前他不喜欢回东城，因为那里有不想回忆的过往一样，宋藏现在也不想回自己家。

　　反正那里已经不会有人了。

　　宋藏自嘲地笑了笑，想不通自己到底对沈芒西是什么想法。

　　他好像为沈芒西做了很多、打破了很多原则，反观沈芒西做的那些事，继续和他在一起，和糟践自己没区别。

　　但显然，和沈芒西在一起的那些甜蜜时光，让宋藏自甘下贱地反刍，不停地去想：要是自己不知道、要是沈芒西瞒得再好一点、要是他们的开始不是因为一个可笑的赌约……

　　宋藏闭了闭眼。
　　不能再想了。

　　收拾好打包袋，在临时铺就的坚硬地板上躺好，身旁的手机闪烁几下，又是关于沈家争权的信息推送，宋藏视线避开，将手机关机，闭眼休息。

　　地板冰凉刺骨，诱得宋藏左手手腕传来一阵痛痒，他用右手死死握住，高高蹙起的眉头昭示他无法平静的、难以自我欺骗的内心。

　　在他避开视线之前，他就已经一目十行地扫过去了，里面的内容仿佛就这样刻在了脑子里，怎么样都没办法忘掉：“沈氏集团或将易主，正室大权旁落”。

　　“标题党。”宋藏自言自语，“正室哪有那么容易大权旁落。”

　　他在地上辗转反侧，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试图快速入睡。可手腕里却好像有一条小虫子似的，时不时的痛痒叫他难以入睡。

　　宋藏坐起来，穿上外套，去外面扫了辆共享电动车，一路骑到了医院门口，走到急诊室打瞌睡的护士面前，裹着一身沉重夜色，冷着脸一言不发。

　　护士看看他，不觉得他是来急诊看病的，给他指了个方向。

　　“家属？今晚的急诊患者在那边，去那里找就可以了。”

　　宋藏否认：“我不是病人家属。”

　　“那你是来？”护士又从上到下打量他两眼，还是没见他有什么需要急诊的地方，试探性地问，“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了寒冷刺激，宋藏的手腕又不痒了，他默了会儿，摇摇头，“不好意思，没事了。”

　　顶着护士好奇的目光，宋藏匆匆转身，原路返回。

　　身影刚出医院，护士就被身后的人叫了一声，“刚刚那人来干什么的？”

　　“沈医生，今晚您值班啊。”护士回头，看到院里年轻有为的医生，先是红着脸打了个招呼，然后摸不着头脑地抱怨，“我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的，不说话，身上看起来没不舒服，也不是病人家属，莫名其妙的。”

　　沈归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刚刚看背影，还以为是自己亲侄儿带来见他的那位。但是他俩据说已经掰了，照着沈芒西的意思，那人是不会再主动找上门来了。

　　护士见他没说话，小心翼翼：“怎么，您认识？”
　　“不认识。”沈归摇头，笑了笑，“听你描述确实挺莫名其妙的，不管他。”

　　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掏出手机，给自己那个最近行踪不定的亲侄儿通风报信：“他刚刚是不是来医院晃了一圈，又走了。”

　　那边很快回复：“不知道。”
　　沈归挑眉：“在自己小叔面前就别装了，你不是在他身边布了眼线？”

　　“不安全，撤了。”

　　“有卧底？需要我帮你查查吗？”

　　“不用，能搞定。”

　　沈归于是将手机收起来。

　　沈家这场争权大战，虽然明面上他中立不站队，但私下他还是有偏向的。

　　谁叫沈芒西叫了他二十多年小叔叔，那个私生子却一声也没叫过。

　　过了会儿，手机又震动两下，沈归掏出来看，还是沈芒西发来的消息：“有监控吧，拍下来发我。”

　　沈归眯眼：“医院监控质量不算好，黑白的，像素也低，没法让你睹照思人。这样也要？”

　　“要，谢谢小叔叔。”那边很快回答。

　　沈归叹着气摇头，还是转了方向，慢悠悠地走向监控室。

　　.

　　宋藏最后在便利店买了两个暖宝宝，隔着毛巾贴在手腕上，热度驱散了低温带来的痛痒，他才在训练室的地铺上睡着。

　　一觉醒来，暖宝宝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他随意扯下来往垃圾桶里扔，因为睡在冷硬的地板上，身体格外僵硬酸痛。

　　因为半夜一时兴起地去了医院，宋藏睡得很晚，偏偏生物钟又把他早早地叫醒了，他只觉得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训练室的门打开，泄露的几丝天光叫宋藏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了下。

　　裴佑惊讶：“怎么又在这儿睡了？”

　　宋藏适应了一会儿，放下手臂，慢吞吞从地板上起来，反应迟钝地回应：“太晚了，将就一晚。”

　　这个理由他用了快半个月了，当然没办法骗过裴佑。

　　“这样怎么行，在这里休息不好的。”裴佑担心又责怪地皱起眉头，“你如果实在不想回以前那个地方，要不就考虑换个地方租呢？总不能一直打地铺吧。”

　　宋藏下意识蹙眉，似乎是打从心底里抗拒这个方案，好像在逃避什么，他搓了搓手，干巴巴地回应：“不用、不用了吧，现在这个租金和地段我都很满意，找新的多麻烦。”

　　“……”这显然不是真实原因，但裴佑也不想提起那个名字，免得再勾起宋藏什么不好的回忆。

　　“算了，我现在就叫小灼送你回去休息，好好休息才能有好状态。”裴佑拿出手机，压住宋藏意欲制止的手，言简意赅地下达了任务。

　　二十分钟后，裴灼手里拎着头盔，边打哈欠边走进训练室，朝着宋藏摆手，“藏哥，走吧。”

　　再二十分钟后，宋藏已经站在了自己的房子里，他把裴灼关在门外，换鞋，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己的床。

　　柔软舒适的床让他的精神松弛，原本就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宋藏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都染上了点晚霞的颜色，宋藏翻出手机，惊讶于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刚想起床给自己做晚饭，就听到自己的房门似乎被人轻轻地敲了敲门。

　　宋藏以为是裴灼来喊他，便下地要去给他开门，刚走到门口，大概是听到了里面的脚步声，外面的人诧异道：“叔叔？”

　　“……”宋藏绷紧嘴角，要开门的手停在空中，眼睛死死地盯着门上的猫眼。

　　透过猫眼，他看到门外站着个身形单薄瘦削的青年，平时总是潋滟着的桃花眼此时显得有些憔悴。

　　似乎是想到宋藏能通过猫眼看到自己，外面的沈芒西急忙搓了搓脸，硬生生把苍白的脸揉出了点血色，他讷讷地解释：“那个，我以为你不在呢。”

　　宋藏没回话，想要开门的手也垂下来，一言不发地隔着猫眼看着沈芒西。

　　他整个人的心思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说着沈芒西谎话连篇，绝不可信，提醒他之前被骗的有多惨；另一半回想起昨晚看到的营销号标题，沈家大权旁落。

　　看沈芒西的状态，似乎有几分可信。

　　没听到屋里的动静，沈芒西脸色难看了些，他勉强抬抬嘴角：“我真的不能再进去了吗，叔叔？”

　　屋里还是一阵安静。

　　“……好吧，我知道了。”沈芒西身形晃了晃，倚在门上，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小声地说，“我也没有想来打扰你，只是有点想你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假装你就在门的那边，跟你聊聊天。”

　　“现在你真的就在里面，却不肯让我听听你的声音。”沈芒西语气带着说不出的黯然，“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

　　门的那边依旧保持沉默。

　　沈芒西叹气：“叔叔不想说话就算了，我说就好。昨天那么晚叔叔去医院做什么，是不是手腕又疼了？”

　　宋藏摩挲着手腕上的疤，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神色莫名。

　　“我没有派人监视你，是我小叔叔，他恰好昨晚值班。”沈芒西解释。

　　“……我看手机上的消息，那个私生子要成功了？”宋藏握紧拳头，低声问。

　　沈芒西原本没意料到宋藏会开口，听到他的声音后竟有几分惊喜，尤其是听到宋藏关心的是沈家，和他有关的事，就更是喜笑颜开。

　　“是有些棘手，但是我不会输的。”沈芒西急忙回答，得寸进尺的撒娇，“就是和他们斗好累，我都休息不好，要是能躺在叔叔怀里……”

　　“沈芒西。”宋藏打断他口无遮拦的幻想，冷声冷气，“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关系。”

　　沈芒西垂下眼睫，咬着唇，自己是有些得意忘形，忘了宋藏现在不吃这一套。

　　虽然声音冷硬，但是宋藏清楚，从昨晚一直压着他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挪走了，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两个人分手了，可他不乐意看见沈芒西跌落尘埃，就跟他看到孟苒被雪藏的新闻会怔愣是一样的。

　　即使他这两段的结束都不怎么体面，他也还是不想看到不好的消息。

　　若是沈芒西知道宋藏拿他和孟苒相提并论，肯定会吃味泛酸，但他现在不知道，只知道宋藏还在乎他，这让他心中升起几分希望。

　　“叔叔，等我忙完这段，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沈芒西打起精神来，满是希冀地看着猫眼，好像能透过它看到宋藏的脸似的。

　　沈芒西：“这次我保证没有什么该死的打赌，也没有什么欺骗，我重新追求你。”

　　宋藏沉默良久，在沈芒西失望地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