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爱》澜海遥

35、第 35 章 我想我们先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沈芒西”的名字刺痛了宋藏的眼睛，他闭了闭眼睛，手指轻轻一划，挂掉了电话。
　　现在他不想看到和沈芒西有关的东西。

　　没过多久，铃声再次响起。
　　宋藏又给挂了。
　　如此重复几次，宋藏咬紧牙根，红着眼把人拉进了黑名单。

　　孟苒也看见了桌子上手机的来电提醒，见宋藏这么直截了当地挂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谢你过来告诉我，不至于让我一直被他蒙骗。”宋藏声音压抑沙哑。
　　“我要说的也只有这么多。”孟苒伸手绾了垂下的发丝，看向沉默一言不发的宋藏，眼中流露出些后悔和难过。
　　她手指紧握着皮包的带子，用力到发白的指节磨蹭着带子边缘，最后开口跟宋藏说了句话：“沈家手段不知道还有多少，你别跟他说是我说的。我会离开南城，彻底从你们面前消失。”

　　宋藏垂着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话。
　　孟苒咬了咬唇，还是起身离座，留下结单的费用，离开了悦食西餐厅。

　　宋藏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出了什么问题，闷闷的、很沉重，有一股难以吐出来的气憋在胸口，郁结成团。
　　酸涩的情绪密密麻麻地爬上身体，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噬咬心脏。

　　他每回忆起一次和沈芒西的相处，就都觉得心脏受到了重创。
　　那些甜蜜的、痛苦的、动情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钝刀子，在他的心脏上一刀又一刀地切割划破，叫他反复受折磨。

　　沈芒西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一个笨拙的、天真的笨蛋，还是一个丝毫看不穿他的把戏、被小自己近十岁的年轻人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宋藏想起自己在沈芒西的赌约里，露出的那些旖旎失神的表情、患得患失的痛苦，就觉得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像是有一团棉花堵着似的，叫他喘不上气来。
　　他不得不自己调整呼吸。

　　宋藏睁着发酸却无泪的眼睛，控制着不让那些难以抑制的情感奔涌而出。
　　早就该知道的。
　　像沈芒西那样身份、那样年轻、那样样貌的人，无缘无故，哪里会主动来追求他？不过是有利可图，有事可谋。

　　偏偏他还自作多情，居然把那样虚假的爱意信以为真。
　　甚至当着沈芒西的面，亲手推开了自己的亲人、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未来。
　　用他最重要的东西做赌注，他还就真的给了。

　　真大度，真难堪。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藏才晃晃荡荡地站起来，像失了魂魄似的。
　　他捏紧手里的U盘，刚想要起身离开这个几乎见证了他所有难堪的餐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裴灼发过来的信息：“藏哥，你对象来了！”

　　宋藏一怔，刚刚积攒的力气又缩了回去，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的位置看过去。
　　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动，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入耳。

　　沈芒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焦急，视线在店中逡巡一圈后落到宋藏身上，而后快步向这边走来。
　　宋藏仍愣在原地，直到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挟。
　　“叔叔怎么不接我电话？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出事。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沈芒西关切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宋藏只觉得冷得他牙齿吱呀作响。
　　宋藏呼吸逐渐粗重起来，他奋力推开沈芒西，不顾店里其他人异样的眼神，从悦食西餐厅跑了出去。

　　“藏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找到这儿，不该我事哈藏哥……藏哥！”
　　坐在自己摩托车上的裴灼见宋藏出来，便开口跟他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宋藏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似的，径直向前跑去。
　　任凭他怎么喊，宋藏都没回头。

　　门又开了，容貌精致的青年走出来，黑色风衣被风卷起一片衣角。
　　他眼尾猩红，面色阴冷，吩咐身边的邓林找人跟上宋藏。
　　“宋藏来这里干什么，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青年咬着嘴里的软肉，阴沉不定地自言自语。

　　不过须臾，他想到什么似的，探究的视线落在裴灼身上，步步向他逼近，用着像是审问犯人的语气：“他和谁见了面，说了什么？”
　　裴灼被他身上骇人的气势吓住，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沈芒西右手揪起裴灼的领子，眼神冷厉，“把你知道的都说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裴灼欲哭无泪，伸手扒着自己的衣领，绞尽脑汁回忆自己看到的，“我都没进去，就在外面，看得不是很清楚，就知道是个女人，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女人？有什么特征？”沈芒西拧着眉，森冷的目光让裴灼瑟瑟发抖，手上的力量半分没减。
　　“我想想，我想想……”裴灼整个人都几乎要被扯起来，他艰难地回想，“她出来的时候我看了两眼，长头发，烫过，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戴着个墨镜，看着倒是挺眼熟的。”

　　沈芒西听着裴灼的描述，慢慢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孟苒。”
　　“对啊。”裴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也不挣扎了，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说怎么眼熟，我之前看过孟苒的广告！”

　　“还真是她。”沈芒西精致的五官厌烦地皱成一团，他松开裴灼，把自己的下唇咬得发白，自言自语道：“难道叔叔对孟苒还旧情未了，怎么可能……”
　　裴灼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脸上的震惊一眼就能看出来。
　　藏哥以前和孟苒好过？

　　“算了，见了就见了，我不信她还能再从我手上把叔叔抢回去。”沈芒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脸上露出任性娇纵的神情。

　　他知道他的叔叔有多爱他。
　　即使刚刚被推开，应该也只是一时的情绪混乱。
　　叔叔不会原谅一个抛弃他两次的女人的。

　　-

　　风声不断灌入耳朵里，将耳中沈芒西的声音全部洗掉。
　　宋藏浑浑噩噩地向前奔跑，没有目的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他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姿态面对沈芒西，他只想逃避。

　　沈芒西的焦急不像作假，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真的，可孟苒的话、还有他手里的U盘，都是足以证明沈芒西只是把他当做玩物的证明。
　　那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连真心都能作假，他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向前跑，跑到自己都疲倦，不得不慢下来。
　　他双目无神地向前走。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出了商业街，周围的公路上几乎没有人。
　　身边一辆黑色跑车适应着他的速度，缓慢地开在他旁边，不知道保持这样保持了多久。
　　宋藏停下，转头看过去。

　　跑车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沈芒西澄澈的眼，漂亮的脸。
　　宋藏弯下腰来，和沈芒西四目相对。

　　“回家吧，叔叔。”沈芒西说。
　　宋藏看着沈芒西的眼睛，看着他漆黑的桃花眼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狠狠心用咬疼自己的方式让自己警醒，别再被这个骗子蒙骗了。
　　他问沈芒西：“回什么家？”
　　沈芒西弯了弯唇角：“我们的家。”

　　宋藏却摇了摇头：“那是我的家，不是你的。沈芒西，从今天起，你得学会回自己家了。”
　　沈芒西笑容一滞，随即又绽出个更大的笑容，“叔叔在说什么，叔叔要赶我走吗？”

　　宋藏没回他，而是直起身，继续往前走了。

　　“你站住！”
　　身后传来沈芒西气急败坏的叫声，宋藏下意识地照做。
　　意识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听沈芒西的命令，宋藏自嘲地笑笑，而后继续往前走。

　　车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不算大，但宋藏听得见，随后是沈芒西快步向他赶来的脚步声。

　　宋藏整个人被沈芒西抱进怀里，用的力气之大，几乎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别人的身体里，合二为一。

　　“叔叔。”沈芒西一口咬上宋藏的耳朵，不轻不重地撕咬，“宋藏你别走，是孟苒求你复合了吗？叔叔是忘了她怎么骗你、戏耍你，把你的求婚和重视都当做一摊烂泥了吗？”

　　宋藏浑身战栗，听着沈芒西说的这些忍不住想要冷笑。
　　他转身，推开沈芒西，眉头下压，嘴唇紧绷，他反问道：“那你呢，沈芒西。”

　　沈芒西茫然地张了张嘴，似乎全然的无辜、全然的无知。

　　“你把我当什么？”宋藏看着沈芒西这副无辜的模样，竟有几分是自己冤枉了他的错觉，他不免觉得好笑，“你也欺骗我、戏耍我，把我的一片真心当做一摊烂泥踩在脚下。”

　　“看到我为你出柜、为你挑断自己手筋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得意，觉得很好笑？”
　　“这世界上居然有像宋藏这样的傻子，被别人哄着扔掉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还傻乎乎地去安慰你，还在床上做出那些扭捏放荡、廉价谄媚的动作神态……”

　　宋藏颈部肌肉紧绷，看着沈芒西的眼神愤恨又难过，说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自己攥住自己的心脏，血流不止也不放手。
　　沈芒西面色苍白，甚至不敢和宋藏对视，他小口小口地呼吸，语调不稳地问宋藏：“你都知道了？”

　　宋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回答他：“是啊，我都知道了。”

　　宋藏看着沈芒西发白的脸、晕红的眼角，心中疼痛难忍，却始终没有伸手过去安慰他。
　　他被欺骗了太多，已经无暇顾及沈芒西了。

　　以前他因为沈芒西年纪小，就自觉把自己代入照顾对方的角色。现在看来像是他的自作多情。

　　“我想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宋藏说，“你别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