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爱》澜海遥

32、第 32 章 他是谁，我

　　鼓点密集、音量巨大的舞曲重新灌满耳朵，已经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了，宋藏还浑身冰凉地僵在原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尽管身影、声音都在告诉他，那个人就是沈芒西，可他依然忍不住从心底生出几分侥幸来。

　　万一不是呢？沈芒西说了他在医院。退一万步讲，就算那真的是沈芒西，万一他是有什么苦衷，不得以才说出这样的话。
　　宋藏双目失神，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颊滚烫的温度和烧灼般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许多。

　　右侧手腕被人一扯，宋藏回头，发现裴灼正满头是汗地看着他，手还扯着他的衣服。
　　“不是说了让你老老实实待……”大概是看宋藏脸色不好，裴灼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宋藏脸上的巴掌印，凑在宋藏耳边问：“怎么了藏哥，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有人找你麻烦吗？”

　　他朝着宋藏面对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随音乐舞动的人群。

　　“我就是，突然觉得不太舒服，你跟你哥说一声，我就先回去了。”
　　宋藏只觉得心里难受，仿佛捏一把心脏，里面喷溅的不是血液，而是泛着苦味的汁水。他呼吸不畅地抚住胸口，细密的汗珠沁满整张脸。

　　他苍白的嘴唇让裴灼彻底信了他的说辞，但又放心不下让宋藏一个人回去。
　　裴灼握了握拳，“我微信上跟我哥说一声就行，我送你回去。”

　　宋藏没有心情在乎到底是怎么回去，他只是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他没怎么反抗，被裴灼搀着从人群里往外挤。

　　“放心吧，我会照顾他的。嗯嗯，没问题，到时候给你打电话。”裴灼挂了电话，回头看神情恍惚地坐在后座的宋藏，小声嘟囔了一句：“该不会是晕车到现在还没好吧，这么虚。算了，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我好人做到底，给你送回家去。唉，本来可以去蹭我表哥一顿饭的。”

　　宋藏像是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一句“玩玩而已”，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原本屹立不倒的东西在崩塌。

　　裴灼扣上头盔，骑出去一段时间之后，身后的人突然开口了，还把他吓了一跳，“去一趟超市吧。”
　　“你还会说话啊，我说了一道你都没反应，还以为你把我整个人都开了消息免打扰。”裴灼撇撇嘴，车头一转就冲向了旁边的超市。

　　下了车，宋藏苍白着嘴唇，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走路都不太稳，摇摇晃晃的，看得裴灼心里发慌，只好站在他旁边，万一人什么时候倒了，还能顺手扶上一把。

　　宋藏机械地进了超市，推着超市的推车，往推车里放一些菜和水果。
　　裴灼就在旁边陪着，看着宋藏像机器人似的一件又一件的往推车里放东西，唯独路过芒果的时候顿了顿，走了过去。
　　“诶你怎么不拿芒果。”裴灼快走几步跟上他，碎碎念地在旁边小声嘀咕：“我最喜欢吃芒果了。”

　　宋藏脚步一顿，圆领毛衣之上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转身回头拿袋子，又挑了几个卖相好看的芒果进了车里。
　　裴灼在旁边边看边挑了挑眉，快走两步凑上去：“买给我的吗，藏哥？”

　　“我也爱吃。”宋藏淡道。
　　“爱吃怎么还直接走过去……”裴灼随口一说，一不小心咬着了舌尖，一股血味顿时散开，他拧起眉头不说话了。

　　裴灼看着宋藏买菜，结账，又带着那些菜下车回家，竟然从宋藏身上琢磨出了几分母性光辉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宋藏周身的气质阴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些压抑着的绝望。

　　宋藏把菜和水果放在一边，钥匙插/进钥匙孔，扭转，开灯。
　　却在家里的沙发上看到了一道身影。

　　“叔叔你怎么才……”沈芒西嘴角的笑容刚绽了一半，就看见宋藏身后跟进来的裴灼，裴灼相当自来熟地进了家门，像是家里另一个主人似的，旁若无人地张望。
　　沈芒西笑意收敛，声音转沉：“叔叔他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宋藏没想到沈芒西会在这里，他手上一松，超市塑料袋落在地上，芒果滚了几圈滚到沈芒西鞋边。
　　沈芒西愣了几秒，慢慢把脚移开，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藏看，唇角不冷不热地勾了勾，像是什么捉奸现场，“叔叔不是知道我芒果过敏吗？怎么还买芒果。”

　　“那是买给我吃的。”裴灼不合时宜地接了句话，便有一道杀气腾腾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沈芒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唇角弧度薄凉，讥诮地开口：“你又是什么东西，让你说话了吗？”

　　裴灼往宋藏身后缩了缩，这一幕在沈芒西眼中更加刺眼，他正要上前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男人赶出去，一直没出声宋藏却突然开了口：“行了。”

　　沈芒西欲要上前的脚步一顿，视线落在宋藏明显苍白许多的脸色上，没出声，神情看上去在恃宠而骄地等待宋藏主持公道。
　　没想到宋藏转身，先去跟裴灼说话：“你先回去吧，不好意思，害你没吃上饭，本来想晚上做点喊你一起吃的。”

　　裴灼被沈芒西吓得脸上没有血色，得了宋藏的话忙不迭地出了宋藏家的门，出来以后才想起掏出手机，跟表哥汇报这边发生的事。

　　与此同时，屋内的氛围却安静下来。
　　宋藏没敢看沈芒西什么表情，他怕在他脸上看到方才他在酒吧里想象的那种冷酷的样子，他只是沉默地蹲下来，将滚落在地上的芒果捡起来，放回袋子里。

　　“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叔叔？”
　　沈芒西站在原地，抱着胳膊垂头看蹲在地上的人，居高临下的态度让宋藏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是新邻居，今天刚认识，叫裴灼，裴佑的表弟。”宋藏捏着芒果，在芒果皮上掐出来几个浅浅的指甲印。

　　“新邻居，刚认识，所以一起出去差点夜不归宿？”沈芒西重复了一遍，脸色仍旧阴沉，说出来的话也一样不知深浅：“要不是我突然闲了想回来看看，你会和他待到多久？是不是聊到起兴，干脆就在他家住了，睡同一张床了？还有裴佑，你们是不是打算干脆三个人……”

　　“沈芒西！”宋藏没忍住打断了他，抬眼看着沈芒西吃味的表情，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感受。
　　沈芒西这副吃了大醋的样子，分明是喜欢他的，可为什么，偏偏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想起那一幕，宋藏就觉得心中实在好受不了，他站起来，提着一袋子蔬菜进了厨房。

　　几分钟后，站在原地的沈芒西不依不饶地跟了进来，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似的问他：“你脸上怎么好像肿了，谁干的？”
　　“没有谁，是我自己打的。”宋藏闷着头洗菜切菜，除了回答一句沈芒西的问题之外，别的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开锅，起火。油在铁锅里缓慢加温。

　　沈芒西看着宋藏沉默的身影，眼圈慢慢染上一层红，他说话声音里也有意无意地挂上一点哭腔：“叔叔，你怎么突然这么冷淡，你是不是已经移情别恋了？早知道就不该放你从医院里出来。”

　　宋藏看着锅里的油逐渐翻腾起泡，突然伸手把火关上，双手拳头紧紧攥着，转头看向双眼潋滟着眼泪的沈芒西。
　　“你真的在医院加班吗？”

　　“我，”沈芒西睁着红彤彤的眼睛，听到这个问题却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回他：“是叔叔去找我了吗？我后面导师有些事找我，所以请假了。但是我办完事就回来找叔叔了。”
　　宋藏拧起眉头，看着沈芒西堪称天衣无缝的表演，甚至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平复内心的翻腾，“沈芒西，你知道我最讨厌骗我的人。”

　　沈芒西不自觉地直了直后背，“是不是有人在叔叔面前说了什么，叔叔应当更信任我一些吧。”
　　宋藏不愿再和他虚以委蛇，直截了当地把裴佑说的那家KTV名字报了出来，沈芒西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原来你当时真的在那儿。”
　　他就是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突然觉得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回头找却又没找到，才又来了宋藏家里的，没想到等到宋藏和裴灼一起回来。

　　“叔叔你听我解释。”沈芒西着急地抓着宋藏的衣摆，脸上满是焦急和后悔，“我那些话是说给他们听的，不是我真的想法。”

　　“是吗？”宋藏把他的手甩开，拍了拍衣角，眼中悲痛怀疑的情绪难以自抑，他咧了个难看的苦笑，反问沈芒西：“南城什么人，能让南城太子爷沈少爷沈芒西你，说违背自己心意的话？”

　　沈芒西眼神一凛，缓缓吐出几个字：“是我爸的私生子，陈复昇。”

　　宋藏眼珠轻微一动，似乎想起这个名字来了。
　　他在沈氏集团的时候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个高管，但名字和脸没对上号，但是沈芒西说，那个人是沈老爷子的私生子？
　　虽然或多或少看出沈老爷子并没传说中的那么疼爱沈芒西，但宋藏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有私生子。

　　“父亲有意把公司交归他管理，可分明公司也有母亲的一份。”沈芒西暗了暗眼色，露出几分没在宋藏面前表现过的阴沉，“明面上我做不了什么，甚至多做什么还会被怀疑，所以我一直借以学医的由头淡出公司的事。”
　　“但是经过上次的事，我怕他还会再伤到叔叔。”

　　沈芒西咬了咬唇，看向宋藏的眼神流露出真诚，宋藏心脏不合时宜地跳了下，信了他说的。
　　“这么说，上次车祸也是他。”宋藏咽了口唾沫，半信半疑地问。

　　“虽然人事和王修都不承认，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我觉得是他做的没有错。”
　　沈芒西说完，小心翼翼地偷瞄宋藏的脸色，手又悄悄地摸上了宋藏的衣摆。

　　这次没被甩开。
　　宋藏皱紧眉头，从来没想到过沈芒西在沈家的遭遇竟然也如此荒谬，他本来就不愿相信沈芒西说的那些话，现在沈芒西给了解释，他下意识地满盘皆收。
　　最后他叹了口气，“好，我信你，但这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骗我一次……”

　　沈芒西心中一紧，没等宋藏说完就上来握住他的手，满口承诺道：“不会有下次了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