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爱》澜海遥

27、第 27 章 出柜

　　人到齐了，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
　　宋藏垂着头思考应该怎么开启话题，以往这个时候活跃气氛的都是柳姨，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柳姨格外沉默。

　　“今天是家宴，宋总应该不介意我一个外人来蹭吃蹭喝吧？”沈芒西笑意盈盈，侧着脑袋看坐在主席位的宋际中。
　　“当然不。”宋际中笑呵呵的，“东城的菜口味偏重口些，我还怕沈少爷吃不习惯，不用拘谨，就把这当成自己家聚餐就行。”
　　柳欣听见宋际中的话，干笑两声，转头给宋际中倒酒，心中纠结不知道该怎么提醒自己丈夫有关纹身的事。

　　菜齐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开动。

　　宋藏看了一眼哄着宋应茵吃胡萝卜片的沈芒西，没忍住笑了笑。
　　沈芒西是个自己也很挑食的小孩，现在反倒劝起别的小朋友了，宋应茵还挺吃沈芒西那套，乖乖吃了好几口。

　　“今天上午光顾着自己的事，忘了问你，宋藏，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我前一段时间看见新闻说她好像被公司雪藏了？”

　　宋藏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想到宋际中把心思都挂在事业上，还有空关注什么娱乐新闻。
　　他停顿两秒，轻描淡写地说了两个字：“分了。”

　　“分了？”宋际中眉毛扬开，诧异地打量宋藏，“上次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都要谈婚论嫁了吗？”

　　“……”宋藏抿抿唇，看了眼坐在旁边有意无意打量他的沈芒西，张嘴刚要说话，就被柳欣突然打断。

　　“既然分了，那肯定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嘛，别问了，家宴，谈点开心的。”柳欣拉起笑脸，看完自己丈夫又去看对面的宋藏，转移话题的目的很明显，“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爸爸不阻止你去追音乐梦了，停了的卡也给你恢复了！”

　　宋藏一怔，转头看向宋际中。

　　宋际中老脸一红，没想到柳欣爆得这么快，想到儿子有可能用那种感激的、冰释前嫌的眼神看他，他就觉得被洋辣子爬过似的，浑身不对劲。

　　因此他提前转过头，装作毫不在意地点头应声：“嗯对的，合作的事你完成得不错，而且一直贿赂赛事方也需要资金运转，能省则省。”

　　宋藏态度冷淡，不像宋际中想的那样激动。他心中沉甸甸的，装满了其他的事。
　　宋藏心里其实清楚，在他忤逆之前，宋际中除了感情方面的问题之外，几乎没怎么亏待过他的生活，只是宋际中一直坚持不认错的态度，和固执己见的强硬在两人关系面前竖立起一道难以被打破的坚墙。

　　但他马上要说的话，没准不仅不利于打破坚墙，反而还会加固。
　　他放下筷子，十指纠缠在一次，被打断的话正在重新组织。

　　“真的吗？”
　　沈芒西的声音突然出现，宋藏抬头看向那边，沈芒西正弯着嘴角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忽闪微颤了下，背对着宋际中，语气是和表情完全相反的喜悦：“恭喜你啊宋叔叔，你可以实现你的梦想了。”

　　沈芒西的意思，是不要说吗？
　　宋藏微怔，转而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能再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退缩了，就算是沈芒西没有逼他，没有那么强硬地让他一定要今天说。但拖着不说，也是对沈芒西和他们之间感情的不尊重。

　　“我有爱人了。”宋藏说。

　　餐桌上的人神情各异，沈芒西张了张嘴，犹豫片刻，只是握紧了拳没有开口；柳欣脸色白了白，似乎是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而宋际中完全在状况之外，听见宋藏突然说这么一句，反问道：“爱人？孟苒吗？不是分了吗？”

　　宋藏摇摇头，“我是说，我和另一个人建立了新的爱情关系。”
　　“那也行啊。”宋际中愣了愣，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宋藏想表达什么意思，手里的酒杯停在原地，另一只手招了招，“那你把她带回来看看。”

　　“不带也行。”柳欣干笑两声，一边给宋藏使眼色一边开口解围：“说不定人家小女朋友工作忙，没工夫来，又说不定关系还没到那一步，老宋，感情这种事，急不得嘛。”

　　“不是女朋友，而且你已经见过了。”宋藏平静道，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是一个惊天巨雷，他抬手指着坐在旁边的沈芒西，“就是他，我的爱人，沈芒西。”

　　这话一说出来，包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似乎时间都停滞住了。
　　沉寂的气氛在饭桌上打转，连宋应茵都看出氛围不对，停下了动筷的手。

　　柳欣打圆场：“孩子说胡话呢，你看你还没喝多少酒，怎么就……”
　　“我没喝，也没醉，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宋藏打断。

　　砰。
　　饭桌被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发出巨大的响声，桌上的酒杯“啪”得一声落到地上，碎成一地碎片。
　　始作俑者面色铁青，像是一座正在蓬勃爆发的火山。
　　“胡闹！”

　　宋际中的脸被愤怒的火焰烧得通红，此刻正怒不可遏地指着宋藏，厉声诘问他：“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宋藏不卑不亢地直着腰，直面宋际中的怒火，声音不大不小：“意思就是，我喜欢沈芒……”

　　“啪！”

　　一个透明酒杯被狠狠地摔在了宋藏面前的桌子上，玻璃溅开，宋藏已经反应很快地向后仰了，可脸上还是传来尖锐的疼痛，皮肤被飞溅地玻璃碎片划开，鲜血霎时就落在宋藏的衣服上。

　　“宋藏！”坐在宋藏身边的沈芒西瞳孔骤缩，想要伸手检查宋藏脸上的伤，却被宋藏拦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脑中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沈芒西身体不好，要是一不小心碰到玻璃碎片，受了伤就麻烦了。
　　宋藏皱着眉头把落在身上的玻璃抖下去，然后坐好，非要固执地把自己没说完的话再重复一遍：“我喜欢沈芒西。”

　　“我也喜欢宋藏！”沈芒西随声附和。
　　“这是我们家的家宴，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话！”宋际中握成拳的手指每根都压得发白。
　　这种时候，他已经顾不上和合作公司的儿子建立什么友好关系，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门上，额角的青筋控制不住的鼓起。

　　宋藏平淡的反应和这种亲密举动，明显是给宋际中的愤怒添柴加火，他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宋藏鼻子怒骂：“你这个逆子，你这完全是败坏家风！我们宋家就从来没有出过你这种不正常的……”
　　“家风？家风是您自己败坏的，我不会像你一样，前妻刚死不到两个月，就直接另娶一个。”宋藏抹了下脸上的血，淡淡道，随即他转头看向柳欣，“柳姨，不是在针对您。”

　　“……你！你！”宋际中猛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就要过去扇宋藏一巴掌，被柳欣拦下。

　　宋藏坐在原地，闭了闭眼，“当然，这和我要跟沈芒西在一起这件事没关系。我告诉你，不是需要你的同意，仅仅只是一个正式恋爱必不可少的一步而已，因此，只是通知。”
　　“不管你同意还是不同意，这件事都已经发生了。”

　　这种可以说是挑战宋际中威严权力的话，字字都在戳他肺管子。
　　宋际中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眼睛通红地瞪着宋藏，看着他那张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竟然生出了自己不如当初直接掐死他比较好的想法。
　　“你要是非要这样，就别再做我宋际中的儿子！”

　　“……”宋藏坐在原地沉默半响，就在宋际中以为他怕了的时候，宋藏垂下的眼睫一颤，点点头：“好。”
　　沈芒西惊愕地看着宋藏，张了张嘴，想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又停住。

　　“我们走吧。”宋藏起身，拉住沈芒西的手，在柳欣不停的挽留声和宋应茵嚎啕大哭声中，并肩而立，离开那个充满怒火和压抑的房间。

　　从房间里出来以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走到了食府门口，在马路旁停住。
　　“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剩下的六天完全属于我们了。”宋藏看着格外沉默的沈芒西，用着格外轻松的语气，好像刚刚轻描淡写断绝父子关系的主角不是他一样。
　　沈芒西默了默，“你还安慰我，你心情应该比我不好吧。”

　　“我又不像你，那么爱哭。”宋藏说。
　　沈芒西：“……”
　　“不提了。我们去酒店吧。”宋藏敛了眼中情绪，故作轻松地吐了口气，“先大睡一场，再决定我们的六天假期去哪儿玩？”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两个花了四天时间在东城玩了个遍。
　　黄金周人很多其实玩得不是很尽兴，但他们确实在不少地方留下了点回忆，宋藏希望在东城的记忆不全是坏的。

　　第五天的时候沈芒西被一通电话叫走，六天假期被迫中止，两个人提前回了南城。
　　沈芒西一到南城就被沈归的车接走，宋藏自己打了个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冲了个澡。

　　水气氤氲又狭小逼仄的浴室，却像是一处小小的避风港，宋藏站在花洒下，看着被水汽熏出水珠的冰冷墙面，过了半响，才把脸上和墙上的水珠一起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