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爱》澜海遥

10、第 10 章 回家

　　沈芒西还没回答，宋际中就先板起脸嫌他不会说话了，他凶完宋藏，转头对着沈芒西笑，“沈少爷和犬子认识？”
　　宋藏觉得宋际中笑得实在谄媚，没眼看。他紧盯着沈芒西，生怕他狗嘴吐不出象牙，说些不该说的。

　　沈芒西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犹豫片刻后，才在宋藏着急前，矜贵得体地回答：“说不上很熟吧，就是在南城见过几面。”
　　随后他从身后掏出一个礼品袋，看向宋藏身后的宋应茵，“茵茵是吧，生日快乐，这是哥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宋际中瞪了面色难看的宋藏一眼。

　　宋藏双手抱臂看沈芒西装。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那样的话都说出去了，沈芒西居然还能不计前嫌，大老远从南城跑到东城，就为了给他妹妹送个礼物。

　　宋应茵在宋藏身后探头探脑不敢接，宋藏拍了拍她后背，她才放心大胆地过去拿礼物。
　　既然沈芒西非要送，那不收白不收。

　　宋藏咬着牙似笑非笑，话语里带着刀子，“沈家独子受累从南城到东城，屈尊来宋家这种破落地界，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妹妹送个生日礼物吧？”

　　宋际中眼神警告宋藏别找茬，被宋藏只看了一眼就略过去。
　　沈芒西背着宋际中，对宋藏露出个委屈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为了什么你清楚的呀”。
　　宋藏当没看见。

　　沈芒西收了那副表情，神情严肃，“沈家有意要在东城拓展商区，听说宋家也有扩大规模的意思，想来和宋伯伯谋求个共赢合作。”
　　说是合作共赢，可从体量上来看，相当于是沈家扶持了宋家。东城有不少比宋家实力强的企业，却偏偏要和宋家洽谈，这无异于是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

　　宋际中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喜笑颜开地奉承道：“早就听说沈老爷子运筹帷幄，是商圈第一交椅，今天见了沈少爷，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合作，当然可以！我们还可以继续细聊！”
　　“可我不想和您聊。”沈芒西笑意渐淡，他在宋际中变化的脸色中指着宋藏，笑容疏离冷漠，“我瞧着宋叔叔很是合眼缘，想和他详谈。”
　　“我不会。”宋藏拒绝。
　　“你会。”宋际中立刻插话，他转过身去和沈芒西攀谈：“沈少爷不知道，他还是金融学硕士呢。”
　　“水的，给钱就行。”宋藏摸摸鼻子，心说他什么知道，他都知道你是我爸。

　　“……你给我过来。”宋际中走到客房门口，转头看着宋藏。
　　宋藏进去了。
　　门关上。

　　没过几分钟，里面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又过了几分钟，宋藏打开门出来了。
　　他毫发无损，宋际中也毫发无损，地上多了一滩瓷器碎片。

　　沈芒西微笑：“能谈了吗？”
　　“谈，”宋藏看了宋应茵一眼，烦躁地用五指扒拉头发，“但是茵茵生日还没过，今天她生日，她最大。沈少爷日理万机，要是有事，可以先走，以后再谈。”
　　宋藏没想到宋际中能用宋应茵威胁他，管生不管养，有时候他都怀疑茵茵到底是不是宋际中亲生的。

　　“哦，那今天不谈。”沈芒西点点头，语气一转，“但是吃顿饭的时间是有的，宋伯伯不介意多添一双碗筷吧？”

　　宋际中正叫人打扫碎片，“当然。”

　　.

　　宋家的佣人开始忙活做晚饭，沈芒西在宋家闲庭信步，好像在逛自家后花园。他问了宋藏的房间，宋藏前后脚地跟进去，随手关了门。

　　和普通客房一样，佣人每天打扫，没落什么灰尘。床单是深蓝色，床上什么也没摆，甚至看不出什么生活痕迹。

　　书柜里大都是些专业课书，金融经管类居多，宋际中买的，宋藏从来没翻开过；另一部分是宋藏小学的书，那时候还没住校。

　　宋藏眼睑微动，看着沈芒西抽出他小学一年级数学课本，他压低声音质问：“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都说了不想再看到你吗？！”

　　沈芒西表情戏谑，坐在宋藏床上，翻动数学课本，“我说是来谈合作，碰巧，叔叔信不信？”

　　不信。
　　“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宋藏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沈芒西的脸，然后闭了闭眼，妥协道：“那谈完合作，我们俩就再也不见，行吗？”

　　沈芒西不为所动，等宋藏又要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才开口：“叔叔不就是因为我想追你而烦恼，那我不追你了。”

　　宋藏怔了一刻，弄清楚沈芒西什么意思之后，轻松之余，心中还有点说不出来的感受。
　　酸酸的，像是吃了一大盆甜葡萄又反酸。还有种心脏被丝线牵扯的感觉，密密麻麻的又不是太痛，更多的是一种无定处的彷徨。

　　宋藏压了压心口，垂眼看沈芒西，半信半疑：“真的？”
　　沈芒西敛眉，显出一种弱势的脆弱，“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的追求是一种困扰。”

　　“……”宋藏拧眉看了半响，竟生出了一种自己对不起沈芒西的错觉。
　　他移开视线，破天荒地关心起坐在对面的青年：“你身体还好吧，那个，医院让你出来了？”

　　“嗯。”沈芒西垂眼，不自然地扭动了下左手腕，让手背藏在宋藏的数学课本后面。
　　这种隐藏太过拙劣，宋藏一眼就看穿了，他突然发难把沈芒西手里的书扯走，又把沈芒西藏在背后的手强制拉出来。

　　冷白色调的手背上，洇着一大块青紫黄斑驳的颜色，针眼虽然已经结了痂，但也被撕扯得成了一条长线，看起来很吓人。
　　宋藏喉头一紧，呼吸都停滞了几秒，嗓音难受得沙哑，“你自己乱拔？”
　　沈芒西眉眼照旧地抽回手来，难堪地藏在背后，语气像是被发现做了坏事的小孩，“小问题，我吃了药的，没事。”
　　宋藏还想问得更详细点，却又怕自己过于担心的态度引起沈芒西误会，他沉默半响，冷起声音，不近人情道：“下次别再做这么幼稚的事。”

　　沈芒西还没说话，宋应茵就推开房门，怀里抱着沈芒西送她的平板，喜笑颜开地喊人吃饭。
　　茵茵的妈妈柳欣也回来了，带了生日蛋糕和一个洋娃娃布偶。

　　餐桌上，宋藏一言不发地垂头吃饭，听着对面宋际中和柳欣讨论些家常，他便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宋藏除了觉得她在关爱茵茵的事上不上心之外，对柳欣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像是一个外来人，在强行插入一个幸福之家的温馨氛围。

　　“对了，小宋不是有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吗？什么时候结婚啊？”

　　宋藏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便假装没听到似的继续吃饭。
　　“你欣姨问你话。”宋际中道。

　　他声音不小，不自觉地带上了身为人父的威压，一开口，饭桌上的气氛便变得有些压抑了。连茵茵都埋起头来，不敢出声。
　　只有沈芒西神情自若，仿佛事不关己似的继续进食。

　　柳欣看了一眼沈芒西，她从丈夫那里听说了这位的身份，也听说了这位似乎对宋藏很是认可，于是她安抚起身边的丈夫：“食不言寝不语，是我的问题，你别凶孩子。”

　　宋藏默了半响，“苒苒最近工作忙，结婚的事再说吧。”
　　柳欣没想到宋藏会开口，于是眼睛亮了亮，忙应和道：“奥奥，我知道的，我听说了她进组的事。也是，拍戏是个耗时间的活，结婚是个大事，不能马虎。”

　　饭桌上突然响起汤匙碰撞瓷碗的声音，宋藏抬头往声音来源看去。

　　沈芒西抬眼，右手细长的手指捏着汤匙的把，在自己身前的小碗汤中搅拌，似笑非笑道：“原来叔叔快结婚了呀。”
　　宋藏眼皮一跳，当即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什么，可沈芒西却垂眼低头，吹了吹汤匙里的汤，没再多说什么。

　　“你都三十岁了，也是时候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宋际中不认可道：“那个女明星再忙，你也得叫她抽出点时间来，难道已经忙到连去登个记的时间都没了吗？”
　　“苒苒事业上升期，暂时不想考虑结婚。”宋藏一副不想再多谈的样子。

　　“也是，跟着你，也不得不打拼事业。”宋际中冷笑一声，“你还在搞你的什么音乐？”
　　柳欣推了推他。

　　宋藏放下筷子，起身，走向房门。

　　“小宋啊，那个，你爸他也是关心你，他就是嘴硬……”
　　“别拦他，让他走！”

　　咔哒。
　　房门关上了。

　　餐桌上又响起一道落筷声。
　　沈芒西举止优雅地用餐巾拭了嘴边，浅淡色的眸子瞟了一眼气得满脸通红的宋际中，“多谢款待，但是果然还是吃不惯这些……”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走到门口时又再次回过头，抿唇笑了笑：“对了，当你对子女失望的时候，或许也应该想想自己是怎么让他失望的。顺带一提，柳女士，你也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吧，比如，她根本不喜欢洋娃娃？”
　　宋际中面色铁青，柳欣诧异地看了眼被随意放在沙发上的布偶。

　　“……至于合作的事，”沈芒西停住话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缓缓道：“我会和宋藏进一步交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