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爱》澜海遥

1、第 1 章 冲突

　　宋藏站在镜子面前，为精心挑选的西装打领带。

　　镜子里的人单眼皮、板寸头，眉毛浓密硬挺，略深肤色透着一股洒脱不羁的野性。打领带的双手灵活有力，在这张脸的映衬下，会让人下意识认为他手上有不少粗粝的茧子。

　　宋藏手指顺着领带布料下滑抻直，指尖对布料的感触不算灵敏。他手上的确有茧，但不在手心，而在指尖，是长期与钢琴接触的特征。

　　领带乖顺地进了西服和衬衫的夹缝，宋藏垂头凑近镜子，仔细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按着一般人的审美标准，他是帅的，即使现在已经是三十岁，和二十出头那会儿没得比，但宋藏固执地觉得自己依旧在婚恋市场上有一定地位——

　　还算得上富裕的背景、中上的样貌、看得过去的学历，以及，他乏善可陈的感情经历，都说明他是个适合踏实结婚过日子的好对象。

　　他的手在洗手台边沿上方停滞片刻，还是拿起那瓶粉底液。
　　粉底液瓶盖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再放回去的时候，里面也只是轻微擦伤，放到某鱼上还能标个99新。

　　今天是他求婚的大日子。
　　和女友处了三年，终于到了能开花结果的时候。

　　宋藏看着镜子里脸稍微白了些的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气，拧开水龙头冲干净手，又探到衣兜里去摸那装了钻戒的盒子，心跳频率慢慢上升。

　　说不紧张是假的。
　　因为家庭的影响，他对选择爱人这件事慎之又慎，不然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定时铃声将他的心跳节奏打乱，宋藏关掉手机，再郑重地看了一眼着装，走出房门。

　　晟筵酒楼，南城最大、最豪华的一家，把局设到这里，就代表着双方对彼此最大程度的尊重。

　　宋藏刚下出租车，就被人搭上肩膀，扭着脸仔细端详，临了还用打趣的语气调侃他：“除了比赛，没见你这么重视过，脸上还抹了层腻子……有信心能拿下？”

　　宋藏拍开李焕的手，脸上的薄红被粉底一挡，表面滴水不露。

　　“别弄花了。你说这客户欣赏我的艺术追求，我才来的。不该是他有没有信心拿下我？”

　　李焕啧一声，指着刚开出不远的出租车屁股说道：“怎么说也是对面是老板，是金主。你现在被你家老头子限制开销，出门都靠这廉价出租了，没必要充什么面子了吧？”

　　“有求于人，好歹摆出个样子，把你清高艺术家那股味收收。”

　　宋藏皱着眉头半天，半响才松开来，妥协道：“我尽量吧。”

　　“也不用太担心。”李焕见他一脸为难，又劝他：“客户是个男的，虽然说可能有点男女通吃，但应该不喜欢你这款，顶多让你多喝两口……谈生意嘛，难免的。而且我在呢，不会把你怎么样。”

　　宋藏又点了点头，李焕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把他往晟筵里面引。

　　晟筵内部金碧辉煌，地面干净得能映出吊顶的光，因着房门的隔音极好，在打开包厢房门之后，男女调笑声打破安静的氛围，宋藏下意识就皱紧了眉。

　　里面的人听见声音，纷纷抬头往这边看，宋藏立刻有种如芒在背、难以向前踏足的感受。

　　这和他在台上表演的时候不一样，里面人那种如狼似虎的眼神，似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让他感觉到极度的不舒服。

　　“哟，我们的大钢琴家终于来了。”正中间的人将眼神从身旁女人胸前轻飘飘瞥向宋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宋藏宋大钢琴家，去年刚得那个什么……那个什么奖来着的，巨牛！”

　　这人面部略有些苍白浮肿，一副肾虚亏空的风流公子哥样貌，他话说完，房间里其他人便纷纷应和，看向宋藏的眼神闪烁，意味不明。

　　宋藏对这种酒桌向来敬而远之，此刻只有想要拔腿而逃的想法，但背后的门被李焕关上了，他避无可避。

　　李焕拍拍宋藏后背，笑着回：“哎呀什么大钢琴家，王少爷真会给人戴高帽。宋藏，这是王修王少爷。”
　　宋藏只好顺着李焕的话：“王少爷。”

　　“快坐快坐！”王修拍拍旁边的女人，让她彻底坐到自己腿上来，然后指着自己旁边两个空座位，让两人坐下。

　　李焕于是拉着宋藏落了座。

　　宋藏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房间里酒味和烟味混杂，还有刚刚坐在这儿那个女人身上的浓郁香水味，都一个劲儿地刺激宋藏的神经，叫他坐立不安。

　　李焕是他发小，他们两家都做点小生意，只是他俩一个继承家业搞了买卖，另一个去学了艺术。李焕看起来就游刃有余些。

　　李焕开了瓶酒，给自己添了个满，举起来对着王修：“我们家生意没少仰仗王少爷，这杯我就先敬王少爷了！”
　　说罢，他仰头一仰而尽。

　　王修但笑不语，视线放在旁边宋藏身上，等李焕喝完了，才自己斟了一杯酒，对着宋藏：“今天不谈那些生意事，就是朋友在一起聚聚。朋友嘛，感情到位了什么事儿都好办，你说呢？”

　　宋藏点点头，抓起旁边李焕开的那瓶，往自己酒杯里倒满，然后对着王修那边敬了下，就也干了。

　　灼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流下，宋藏脖颈因为过度紧张和绷直，而显出粗/大的筋来。

　　“好！够意思。”王修笑着拍了拍手，看着杯里的酒被宋藏全都清空，赶紧示意后面的服务员再给宋藏满上。

　　“我这发小，一心只放在他那个琴上，嘴笨不会说话，王少爷多担待担待……”李焕见王修像是有想要灌宋藏酒的心思，急忙想要引开话题，“既然是朋友聚会，那我们就养生为主呗，最近我家老爷子天天念叨让我少喝酒，我耳朵都生茧子了。”

　　“诶，哪里的话。”酒桌对面一个人反驳，“李焕你都多大了还被管着啊？我们这俗话说‘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朋友聚会不就得多喝？”
　　王修指着他，眼皮一抬，赞同道：“邓林说得对。”

　　邓林坐在离着王修最近的位置，显然是他身边的红人。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笑眯眯地对着宋藏：“既然是新朋友，那我也敬宋大钢琴家一杯！”

　　宋藏知道这又是避无可避，于是端起酒杯又仰头喝了个干净，身后的服务员又上来给他添满。
　　接下来酒桌上的人挨个给宋藏敬了杯酒，宋藏喝得眉头紧皱，头皮一阵突突的疼，想来应该红了大片。

　　宋藏不说话只闷头喝酒，和李焕这种能说会道的相比，喝下去的东西更多，但他平常不怎么喝酒，几杯下去脸就红了个彻底。

　　李焕从他的手里抢杯，“不行不行，不能再喝了。王少爷，我这朋友平常为了保持手的稳定性，都不怎么喝酒的，酒量不行，再喝下去人就要过去了。”

　　王修挑了挑眉，“我看他倒是海量。”

　　宋藏喝得有点晕乎，握着酒杯的手被李焕扒开，指尖触到一片湿意，他清醒了几分，抬眼看见李焕着急的神色，手下一松。

　　啪嚓——
　　玻璃杯落在地面上，碎成四分五裂的样子。

　　宋藏下意识伸手去捡，被李焕一下子攥住了手腕。地上的玻璃碎片把灯光反射到宋藏眼里，尖锐的凸起闪着钻石般绚烂的光，他晃了晃脑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要做的事多危险。

　　手要是伤了，就不能弹钢琴了。

　　宋藏松了口气，还没彻底把心脏放回肚子里，就听见王修可惜的语气：
　　“虽然说是朋友聚会，可帮朋友的忙也是要花钱的，说起来也算是生意。既然是生意，碎了东西，寓意是不好的吧，邓林？”

　　“是有这么一说。”邓林接上话，念叨了两遍宋藏的名字：“而且大钢琴家这名字——宋藏，宋藏，我觉得也有点……”

　　“也不是这么说，那是个多音字，而且不是还有‘碎碎平安’……”见王修没把视线分给他一点，李焕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很明显，这只是个借题发挥的借口。

　　李焕背后直冒冷汗，这次决策应该是他的失误。虽然宋藏确实急着用钱，但是合作对象还是应该再斟酌一下。
　　李焕：“好吧，既然王少爷没有合作意愿，那我和宋藏就不打扰王少爷用餐的心情了……”

　　宋藏有些反应迟钝地被李焕拉起来，踉跄走了两步，被门前两个壮汉保镖拦住。
　　“我也没说不能合作。”王修慢条斯理地叫停了两人，言简意赅地下命令：“舔。”

　　怀里的女人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娇笑道：“王少爷讨厌，这里这么多人……”
　　说罢，她身子便顺从地往下探去，还未到达，就被王修捏住了下巴，“没说你。”

　　王修抬眼盯着被酒意激得脖颈发红的宋藏，意图明显。
　　他拍拍自己的大腿，被拉起来的女人知趣地复坐了上去。

　　王修晃晃酒杯，脸上露出些耐人寻味的表情，“宋大钢琴家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我觉得舌头应该也挺灵活的，嗯？”

　　李焕头皮发麻，他从来没听说王修好这口，尤其是他发小长得也不白瘦，不知道王修哪根筋搭错了，怎么突然就对他起了兴趣。

　　他还没想出应对办法，旁边的宋藏就先往前走了一步。

　　“阿藏你……”李焕想伸手去拉他，却被他推开，宋藏又走路不太稳地扶着桌子，往前挪了两步。

　　王修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目光落在宋藏扶着桌子的手上，又开口：“等下，我又改主意了，我觉得或许一双弹钢琴的手更灵活。”

　　王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玩味，又因为极度的兴奋，让那双黑色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宋藏走到王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明显过度纵欲的脸，沉默半响，突然发难抬脚去踹王修身下。
　　“你他妈也配！”

　　“我草！”房间里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即混乱起来，王修一手捂着自己的重点部位，一手指着宋藏的方向，表情扭曲：“把他给我抓住！”

　　李焕见身旁保镖都围去看王修，刚好给了他开门的机会，他快走两步拉上醉意朦胧的宋藏，转身往门那里走。

　　宋藏还在掏自己的口袋，摸了半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质的一百元钞票，他恶狠狠地扔在地上，啐了一口：“这些，赏你去医院查男科！”

　　打开门，里面动静就传了出去，宋藏在门口说的话更是诱发八卦欲，门外的服务员视线似有若无地投向房间内。

　　“少爷，要不要先去医院？”其中一个保镖看宋藏那一脚不轻，担忧地看着。
　　王修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他用力地推着周围两个人，“都他妈围着我干嘛？把那两个人带回来！给你们的工资是叫你们吃白饭的？”

　　“王少爷，不用担心找不到人啊。”邓林也围在他旁边，宽慰他：“先去医院，后面再找也来得及，更何况晟筵是……还是别闹大了好。”

　　邓林话只说了半分，但刚想要帮着声援的其他人也都偃旗息鼓起来。

　　一个宋藏自然不值得他们畏惧，但晟筵背后的沈家却不是好惹的，谁敢在晟筵闹事？

　　王修腮帮子鼓了又扁，扁了又鼓，当场被拂了面子的冲动上头强制冷静了下来。
　　“……李家的合作先停，至于那个宋藏，给我查，绝对不能轻饶他！”

作者有话说

　　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