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华蓝

54、第 54 章 毁于一旦

　　轩辕剑被仙门众人压的接连后退，一路退到汹無殿。
　　也不知是谁在说：“哼，这魔头虽有轩辕剑在手，却不得要领，此等上古神器在他手里算是暴殄天物了。”
　　此话一说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落溪不以为然，他在凡间亲眼见过方钦手执轩辕剑的样子，可谓如鱼得水，不可小觑，现在的方钦只有更强，今日是他手下留情了。

　　这时，申屠崎号集魔族赶到，魔族各个兴奋地手舞足蹈，他们被困了数万年，终于有机会品尝鲜血人肉的滋味了，正准备大开杀戒一场。
　　申屠崎对着魔兵团下令：“魔君有令，只能挡不能攻！”
　　魔兵一头雾水，不能杀那还有什么意思？但这是魔君的意思，谁也不敢忤逆。
　　三千魔兵同时运转魔气，抵住仙族的进攻，减轻了轩辕剑的压力。

　　招魂阵法已运行了一个时辰，晏无渊和林无疾的七魂六魄皆已归位，可是两人直到现在还没动静。
　　红绳被神魔两力的暴力地拉扯着，变得越拉越细，最终在此刻断裂。
　　招魂铃随之被甩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至此，招魂阵破。

　　萧冥灵被阵法的余波震远，他猝不及防呕出一口心血，鲜血从面具流下，眼神如渊，深不见底，又略带一丝凄凉。
　　他心道：这一切难道是一场徒劳吗？7

　　鲜血从方钦胸腔中涌出，他终于睁开眼，看着台下仙魔对峙的场面，轩辕剑横在中间。
　　他瞄到仙族后方站着的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孙楚二人，是了，今日这么这么大的阵仗，他俩肯定会来。

　　他回想起这两日自己做的种种事，方钦承认自己是闯了不少祸，可他不后悔，绝不后悔。

　　方钦的嘴边还在不断地溢出鲜血，眼睛起了一层雾气，他看着底下的仙族神情骤变，一个二个都看着他。
　　呵，不过是流血了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过了一会儿，方钦才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身后。

　　“方钦？”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突然，他脑中绷紧的那根弦在此刻断裂，心中激起千层浪，脑中再容不下其他，他只用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他！一定是他！
　　方钦眼眶通红，侧过头，慢慢起身，缓慢抬眼，他没敢呼吸，直到对上晏无渊的视线，他才大口喘起气来。
　　方钦看着晏无渊的脸，还是那样苍白，但身上再没了之前的死气。

　　晏无渊紧抿着唇，撇着眉，盯着他。
　　晏无渊看起来很生气，方钦却很高兴，他确认晏无渊醒了！
　　这一刻，方钦觉得自己又活了回来。

　　方钦咧着嘴，他笑容不禁又扩大了些，可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哭。
　　他垂着头，滑跪于地，双手颤抖着，他抓住晏无渊的湛蓝色衣摆，肩膀抖得厉害，掩面而泣。
　　晏无渊站着，方钦跪着，后者像个忠实的信徒。

　　方钦在苍擎山看到躺在灵柩里的晏无渊，他没有哭，他知道晏无渊是因他而死，他没有哭，反而是现在晏无渊复活，他却哭了。

　　他并非是在哭自己苦尽甘来，亦或是失而复得，他哭是因为晏无渊真真切切地死了一回，他是在哭——自己真的曾经失去过晏无渊……

　　他哭的泣不成声。

　　台下的众人惊愕万分，魔族惊讶于自家魔尊怎么当众哭起来，实在有失魔族颜面。
　　仙族吃惊于晏无渊重生之外，还惊奇于方钦这个魔头还会哭？！这是突然良心发现，洗心革面了？！

　　晏无渊浑身酸痛无力，光是起身就耗了不少力气。
　　他乍一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下面那么多人乌泱泱的干什么呢？他发现自家师兄也在其中，想必是什么大事吧。
　　他看看周围，尸骨遍地，恶臭难闻，这是在哪儿？
　　红绳散落一地，这又是干什么？
　　他们为什么都看着自己？这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

　　再看眼前这个背对着他，身穿玄衣的人……欸？看背影怎么那么像方钦呢？
　　他现在头很痛，一动脑子头更痛了，他试着喊了一声“方钦”。

　　眼前人转过头来，晏无渊看清楚脸之后，他面色惊恐——他看到了方钦额头间的彼岸花，他还发现方钦周身都在散发魔气，方钦入魔了？！！

　　晏无渊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他抓着方钦的肩膀，让其抬头看着自己，表情似乎是不甘心，又或是不死心，问道：“你入魔了？”
　　方钦泪眼婆娑，他看着晏无渊眼睛，实在没脸说出那个字，只好又埋下头，是为默认。
　　晏无渊会怎么想自己呢？也同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吗？

　　直到一个巴掌落在方钦脸上，方钦脸上迅速红肿起来，他本可以躲开，但他还是选择受下。
　　方钦觉得答案显而易见了。
　　晏无渊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方钦一巴掌。

　　这是他第一次对方钦动手，往日方钦犯错，晏无渊都不舍得打骂……他太失望了，实在太失望！！
　　晏无渊看着自己通红的手心，感觉被人扼住喉咙，难以呼吸，他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几步，毁了，毁了……他所有的努力、心血全部毁于一旦！！

　　他气！他气方钦心海不坚，也气自己太过天真，自不量力！
　　他更气自己没有保护好方钦，更没有保护好苍生！！

　　之前受的日日夜夜的剧毒钻心之痛相比于现在，也不过如此。
　　这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他有什么脸去见师父、师兄、芸芸众生……
　　他脸上挂起自嘲的苦笑。
　　晏无渊啊晏无渊，你太自不量力！太自以为是！！太自作聪明！！！

　　晏无渊这一巴掌用尽全身力气，加之他现在悲痛欲绝，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跌入无尽深渊。
　　方钦稳稳接住他，下意识地探了他的鼻息——有气，这才放下心。

　　底下众人一句话不言，心中却一团乱麻：晏无渊活了？！！方钦复活的？！！
　　晏无渊还扇了方钦一掌？！！！方钦不躲，还扶着他？！！！
　　着实让他们看傻了眼。

　　萧冥灵见晏无渊醒了，立刻一个闪身到林无疾身旁，他焦急地一声声“阿愈”的唤着，怀中人却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全程都在为方钦护法，他们一步没差，一步没错，可晏无渊都醒了，林无疾还没醒。
　　他将耳朵贴在林无疾胸膛，没有心跳，只有令他窒息的死寂。

　　他眉眼闪动一下，想起什么来。
　　他口中喃喃念道：“了清前缘……了清前缘……”
　　一切了然，晏无渊重生是因为他与方钦缘分未了，所以他能重生……而他和林无疾缘分已尽……前世账清，互不相欠。
　　得知真相的萧冥灵哑然失笑，近乎癫狂，后面体力不支也晕死，方钦赶紧捻了个口诀，将他和林无疾藏起来。

　　方钦叹息一声，又看下台下的众人，他手一伸，轩辕剑回到他的手上，仙族以为他要出手，各个警戒起来，准备一场恶战，不料方钦却将剑收了起来。
　　他朗声说道：“我无意与诸位作对，这两日惊扰了各位，是在下的不是，抱歉了。”

　　“方钦，你堕入魔道，擅自解开幽都山封印，罪行恶劣，岂是你道句歉就可以了结的！”段掌门高声喊道。

　　方钦料到他们又会拿自己是天魔说事，神色如常，依旧心平气和。

　　“方钦，把无渊还来。”严决秋沉声道。
　　“不行。”

　　严决秋捻起剑诀，眼神阴沉。
　　“那你便是找死。”
　　苍擎山的弟子纷纷响应他们的掌门，瞬间，无数把剑骤然升起，密密麻麻的一片，剑气凌冽，欲势待发，这一下捅过来必定把方钦捅成漏斗。

　　方钦依旧波澜不惊，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不妨我们做个交易。”他掌心一翻，昆仑镜立在他掌中。
　　“只要你们肯撤退，昆仑镜便给你们，还有，今后我会下令魔族不能胡作非为。”
　　申屠崎愕然，仿佛方钦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君主？”
　　方钦冷眼扫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掌门们表情震惊，连严决秋也不免得有些诧异，昆仑镜是上古神器，得到了便有无上神力，这个魔头竟然这么轻易要将此物拱手相让？

　　曹掌门：“我们凭什么信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果你想要，我甚至可以把轩辕剑给你们，但你们用不了。”
　　掌门们面面相觑，有些还悄悄在用灵识传话，商量该怎么办。

　　观眼下的局面，他们要是和方钦拼个你死我活，且不论胜算如何，怎么遭也得损兵折将一大半，若是接受提议，不仅不费一兵一卒，还能收回一件神器。
　　如何选？答案显而易见。

　　段掌门见方钦不像是耍诈，犹豫着开口：“要不我们还是退吧？”
　　“绝对不行！无渊还在他手上！！”严决秋立刻反驳道。
　　“严掌门大可放心，我就算把自己杀了，也不会伤师父分毫。”

　　此话一出，别的掌门倒还帮方钦说话。
　　“严掌门，我们刚刚可是亲眼所见方钦把晏无渊给救活了，晏无渊留在他身边不会有事的。”

　　“是啊，严掌门，那方钦算得上是晏无渊的恩人了，你还怕什么？”

　　“严掌门，这个买卖划算啊！”
　　……

　　严决秋瞠目结舌于他们的厚颜无耻、自私自利，。
　　他难过，他愤怒，他眼中就快冒出火星子，怒道：“岂有此理！你们将心比心，若是将尔等妻儿留作人质，你们愿意吗？！”
　　那些掌门砸舌道：“这，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方钦：“确实不能相提并论，其他人我不要，我只要师父。”

　　严决秋气极反笑，他没想到晏无渊之前兢兢业业为仙界做事，却换来这样的下场。
　　此刻，无人再敢说话。

　　人人都知道其中利弊，严决秋也同样明白，他知道怎么选是最好的，但他曾经历过晏深死在自己怀里，又怎么……怎么能狠心再失去他。

　　落溪往往是最理智的，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何念身边，低头对他说了几句。
　　何念神情惊恐，指着自己，张着嘴型：“我？”
　　落溪颔首，掌门现在怒火中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灵征仙尊也不在，在场的只有他这个做徒弟的去劝了。

　　为什么得罪人这种事总是让自己去做啊！何念心中叫苦道。
　　好吧，何念犹豫片刻，然后如赴死般走到严决秋身侧。

　　他对严决秋低语道：“师父，现在方钦硬是不还明渊仙尊，我们抢也抢不过，不如……”
　　严决秋瞪了他一眼，转过身，不想听。
　　何念壮着胆子，追着说：“我们从山脚一路上来，方钦并未伤我们一人，可见他理智尚存，而且您也看到方钦受的那一巴掌了，明渊仙尊在方钦心中是有分量的。”
　　严决秋抬眼注视何念，眼中怒火未退。

　　何念被看得寒毛悚立，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不怕死地继续说：“师父你看，方钦费了那么大一番功夫把明渊仙尊救活，这就足以说明仙尊在他心中的地位，若不是他那日出现，恐怕明渊仙尊早就被我们烧成灰了……”
　　“而且现在方钦有两件神器在手，我们定是抵不过他，不如先将昆仑镜收入囊中，日后我们好好计划一番，再把明渊仙尊抢回来。”

　　何念说的确实有理，严决秋冷静下来，他凝视着靠着方钦胸膛的晏无渊，又眯着眼看着方钦，道：“如果无渊有任何差池……”
　　他话未说完，方钦就说：“我以死谢罪。”

　　严决秋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扔给对面，方钦手稳接住，方钦也将昆仑镜推到严决秋面前，严掌门将其收入怀中。
　　神器是拿晏无渊换的，昆仑镜理应由苍擎山保管，此事，其余掌门无话可说。

　　各自带着自家门派弟子离去，临走前，孙民仁还有些依依不舍，他有话想对方钦讲。
　　断后的落溪发现他还留在原地，问：“怎么了？”
　　孙民仁立马摇摇头，赶紧御剑追上自家队伍。

　　就这样，仙族撤退，幽都山终于回归平静，方钦将晏无渊打捞抱起，走回汹無殿内。

　　申屠崎眼神一直跟着方钦，眼眸里透着深寒，方钦太纵容修仙界了……
　　方钦明明是天魔，是魔族，却一直向着敌人，要怪就怪他在修仙界呆太久了，如今才会敌我不分。
　　他要帮方钦和仙族彻底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