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华蓝

13、第 13 章 狐妖

　　司锦妤顿了一下，表情疑惑：“你们是在捉鱼吗？”
　　“提灯捉鱼”显然不符合自己的身份，楚子宏干咳一声，反问道：“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干嘛？”
　　面对楚子宏的质问，司锦妤从容地说：“你不是也没睡吗？还像一个三叉戟似的站在那儿。”
　　孙民仁忍不住扑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楚子宏无言以对，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像，终是楚子宏落了下风。

　　方钦想到当时司锦妤跟他们一起出来也没吃东西：“锦妤，你也是饿的睡不着觉吗？”
　　孙民仁终于笑话完楚子宏而后说：“欸方钦，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吧，人家锦妤早就辟谷了。”
　　方钦露出羡慕的眼光，夸赞道：“真的吗？锦妤你真厉害！”
　　司锦妤浅浅一笑：“那没什么。”

　　话不多说，几人又抓紧抓鱼。

　　孙民仁最终还是叉出来一条鱼，方钦捉了三条，他们一人一条，司锦妤摇摇头说“我不用”，孙民仁说：“来都来了，多少得有点参与感吧。”她接了过去。

　　他们架起火，坐在火堆旁，伴着溪流声，就这样烤起鱼来，火光映在司锦妤的脸上，她的眼中投射出一种难得出现在她眼中的温暖柔情的目光，司锦妤虽不算绝色但长得绝对算得上漂亮，只是她平时话少，又总是一副严谨的表情，所以在别人看来她十分的冷漠。
　　楚子宏一直对刚刚的事耿耿于怀，他一直盯着司锦妤，孙民仁看不下去了说：“你别一直盯着人姑娘看了，你的鱼都快烤焦了。”
　　楚子宏把鱼翻了一面，语气好似随意：“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是不是晏上仙派你来的？”
　　“我发现你的戒备心真的很重，我会那么无聊吗？”司锦妤连个眼神也懒得丢给他，她继续说：“我也没睡着，发现你们离开那么就没回来就跟过来了。”
　　听楚子宏提起晏无渊，虽然当着方钦的面，孙民仁还是忍不住抱怨道：“这明渊上仙也太小气了吧，连饭也不让人吃饱。”
　　楚子宏：“哼，我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了吧。”
　　方钦干巴巴的为晏无渊辩解：“师父他不是这样的人。”
　　司锦妤看了方钦一眼，突然说：“我听说你们的‘丰功伟绩’了。”
　　“丰功伟绩”指的是他们毁了易青上仙草药的事。

　　孙民仁惊道：“传的这么快吗？”
　　司锦妤理所当然地回答：“不然你以为呢？”她继续说：“你们各自让自己的师父赔易青上仙一千灵石，你们以为这很少吗？”
　　三人茫然地看着她，司锦妤见他们还不明白，又说：“修仙界下凡历练时会将仙界通用的灵石换成凡间通用的铜钱，苍擎山分发给明渊仙尊的灵石本来就少，再赔给易青上仙一千，我还听说那一千灵石有一大半是明渊仙尊向掌门借的。你们觉得他还剩多少？”
　　听完这话，孙民仁和楚子宏想起刚刚对明渊上仙的非议，心中有些......羞愧，楚子宏问道：“苍擎山为什么分那么少的灵石给明渊上仙。”
　　方钦自责道：“因为师父说‘钱财不可多得’，够用就好不必图多。”只是没想到能遇到自己这么一个败家子……
　　孙民仁知错就改：“原来是我等心胸狭隘了，那明渊上仙......为什么不解释呢？”
　　方钦深吸一口气：“我想是因为师父也趁此想给我们一个教训。”比起杖罚，饿一下肚子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
　　说完，方钦渐渐没了食欲，司锦妤看了他一眼，宽慰道：“既然你们在这烤鱼明渊上仙都没管，应该是允许你们了。”
　　方钦听到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楚子宏也若有所思，不过孙民仁听司锦妤这么一说，他却放下心来，乐呵呵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树枝被火烧的“滋啦滋啦”，那鱼也烤的焦香脆嫩，香味四溢，孙民仁拿起闻了闻手中的鱼，感叹：“真香啊！”他无意间瞟了一眼楚子宏烤的鱼，他嘲讽道：“哟，子宏，跟你相处这么久了竟还不知道你喜欢吃焦的啊！”
　　楚子宏一看他的鱼，靠火的一面全都焦了，司锦妤见了，把自己的递给他，楚子宏犹豫接不接，司锦妤直接说：“拿着吧，反正我也不饿。”楚子宏接受了。
　　方钦分下一半给司锦妤，司锦妤又拒绝了，孙民仁撕下一点递给她，她依然是摇摇头，孙民仁又是苦口婆心地劝道：“虽然辟谷了，但是这个真的很香，尝尝吧。”
　　司锦妤不好再拒绝，她尝了尝，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孙民仁也撕了一块下来，吃完嘬了嘬手指——楚子宏见了一副十分嫌弃的表情。

　　孙民仁边吃边说：“不过锦妤......你真的很厉害，辟谷这么难的事你居然能扛下来。”
　　方钦惭愧地说：“对啊锦妤，我也避过谷……可是只两顿不吃我就坚持不住了，辟谷真是太难了。”
　　司锦妤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这堆火，往事浮现，闭合已久的伤疤又渐渐溢出血来，她缓缓开口：“确实很难。”
　　楚子宏看她神情不对劲，犹豫道：“你……你是怎么辟谷的？”
　　司锦妤平淡地说道：“无非就是在密室关上半个月，只要想活下去，你就会辟谷了。”
　　三人听他这么说很是意外，连孙民仁也不再狼吞虎咽只顾着手里的鱼，睁大眼睛问：“什，什么意思啊？”
　　司锦妤也只是一笑而过，笑着说：“都过去了。”

　　见她不想再说，他们也没有追问，司锦妤说“都过去了”，可是事实哪有容易，最开始被那些人关在密室的那几天，司锦妤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出去，她的指甲因为在石门上划的是鲜血淋漓，她在里面拼命地喊，可任她喊的撕心裂肺，没有一个人来救她，第二天她很饿，可是密室里没有任何东西，这里很黑，也很安静，只听得到她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她害怕了，她怕极了，她浑身都在颤抖，她都能想象自己被困死在这里，再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化作一堆白骨。

　　那时她好不容易进入昆仑山，好不容易有了骄傲的成绩，却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她的心一阵阵地抽痛，伴随着猛烈的饥饿感，她哭了，她泪流满面，她把自己蜷缩在黑暗中，她抱住自己，回想起这一路的不易，她喃喃自语“不能死，不能死”，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照着书上写的那样辟谷，起初并不容易，她饿的胃疼，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死，决不能死......
　　司锦妤靠着这股意念，撑到了别人终于来救她，因此司锦妤学会了辟谷，但她从未感谢过这段经历。
　　因为苦难从不值得歌颂。

　　第二天，晏无渊派了一些人守着王家村，又带几个人到李家村，晏无渊一行人身着不凡，引来了不少目光，大多弟子们极少涉世多少有些不自在，只有孙民仁显得从容自在，晏无渊用腹语提醒他们：“不要畏畏缩缩，表现得自然一点。”
　　说完他走向一位老者，向他鞠躬示意，然后尊敬地说：“老人家，你可知道王家村来的李娘子在何处？”
　　那老者看着这一群外乡人，他一脸戒备的神情，问：“你们是？”
　　“我们是她的亲戚。”晏无渊微笑道。
　　“她在这里长大，没听说过她还有什么别的亲戚。”
　　“远亲。”晏无渊“真诚”地说。
　　老者上下打量他一眼，心想他们看起来应该不像坏人他“哼”了一声，用颤颤巍巍的手指向一家酒铺，说：“去那里看看吧。”
　　晏无渊对他行了一礼，说：“多谢。”

　　他们走进那家酒铺子，那老板娘正在与客人交谈，余光看到有人进来，看见他们先是有些意外，但马上笑吟吟地走向他们，亲切地问：“几位想喝点什么酒呢？”
　　晏无渊眼神别有意味，笑着说：“不知道老板娘有没有一坛三年前的酒。”
　　李娘子的神情瞬间变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眼前的这几个人，忐忑不安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晏无渊微笑着回答：“我们是来帮你的。”
　　李娘子噗呲一乐：“帮我？帮我什么？”
　　晏无渊耐心回答：“自然是帮你找回家人。”
　　李娘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说：“之前官府的人也是这样说的。”
　　楚子宏讥讽道：“我们当然和官府那群废物不同了。”说完，司锦妤用胳膊肘拐了拐他，他不知所以。

　　晏无渊温声解释：“他的意思是，我们能做到一些官府做不到的事情。”
　　李娘子怯声道：“真的？”
　　“只要李娘子愿意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定竭尽所能帮你找到家人。”

　　李娘子将他们带到后院，她深吸几口气，十分踌躇，而后缓缓开口：“是狐妖，是狐妖干的。”
　　晏无渊眯着眼，问：“狐妖？”
　　“三年前，王家村有一位教书先生娶了一位外来女子，那女子就是一名狐妖。”
　　司锦妤面色凝重：“你怎么知道那位女子就是狐妖。”
　　“我们看到了！我们看到了她变成狐妖。”李娘子急切地说。
　　楚子宏紧接着问：“怎么看到的？”
　　她又改口说：“就......不是我，是，是别人，是别人看到她化成原形，化成一只狐狸。”
　　“她就是为了报复我们，对，她就是为了报复我们。”她眼神中夹杂着愤怒和恐惧。
　　“报复？你们做了什么？”
　　李娘子闻言一愣，嗫喏道：“当，当然是因为我们揭穿了她的真面目，所以她才报复我们。”
　　司锦妤思量片刻，又问：“那个教书先生呢？”
　　“他丈夫被她蛊惑了！我们是怎么劝都没用！后来那狐妖怕是看事情败露，一气之下就将王家村布满浓雾，村民也都不见了。”

　　见李娘子答非所问，楚子宏紧接着问她：“那天，你为什么会回来？”
　　“那天我是回娘家......不，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
　　楚子宏理所当然地说：“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那妖布下迷雾的时候回去，当然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李娘子猛地起身，愤怒道：“我的丈夫，孩子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你还怀疑我？！”
　　她不由得尖着声音怒道。
　　楚子宏冷漠地说：“可是你现在也过得不错......”
　　“过得不错？”
　　李娘子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哈哈......”直到笑的心脏抽疼才由笑声变成呜咽声，她哽咽道：“三年了，我还是会常常梦到他们，午夜梦回，汗湿衣襟，我多希望……我多希望那天我没走，我也希望那妖把我也一并杀了，无奈天意弄人，让我独活，让我来承担失去亲人的痛苦。可那又如何呢？总得活下去吧。”
　　“可是……”有弟子还想反驳。
　　李娘子打断他：“可是什么？可是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是吗？难道在你们眼里我的丈夫孩子死了，我必须要哭天喊地，寻死觅活？！那我告诉你们我先前确实是这样的……但……人总要活下去的不是吗……只有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她锤着胸口哭诉道。
　　其实不光是这些外来人这么想，三年了刚开始别人也可怜她宽慰她，可后来看她过得挺好又开始无端的非议……

　　众人情绪交杂，一片缄默。

　　沉默良久，晏无渊轻声问：“还有其他的吗？”
　　李娘子心疲力尽地摇摇头，说：“没了。”
　　晏无渊起身，对李娘子说：“多谢，告辞。”

　　出了酒铺子之后，晏无渊问他们：“你们怎么看？”
　　有弟子感慨：“这李娘子真是个可怜人啊！失去丈夫和孩子，独自一人......”
　　晏无渊打断他：“我问的是案件。”
　　楚子宏答道：“事情已经明朗了，那狐妖因事情败露，所以杀了王家村全村，永绝后患。”
　　晏无渊停住脚步，转过头问他：“你说那狐妖杀了王家村全村，你可曾看到了尸体？”
　　楚子宏低头：“不曾。”
　　晏无渊沉声道：“那便不能轻易断言。”他继续往前走。
　　楚子宏：“......”
　　司锦妤皱眉道：“不过这李娘子说的也很模糊，很多地方都有不解之处，像是在隐瞒什么。”
　　晏无渊：“确实。你们记住，我们可以通过别人的话来了解真相，推测真相，但绝不能因此就断定了真相。”
　　楚子宏义愤填膺：“即便是那妖没有杀死村民，但是它布下浓雾也有其他的村民因此丧生，如此为非作歹，祸乱一方，难道不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吗？”
　　晏无渊挑眉道：“那你的意思是那妖错了？”
　　“那是当然。”
　　晏无渊笑道：“楚公子当真聪慧，仅凭那李娘子的一席话便能将事实看清，晏某佩服。”
　　不过他话音一转：“只是你我皆处在迷雾之中，又如何能一眼看清对错呢？”
　　楚子宏哑然，晏无渊已经走远，他还愣在原地，司锦妤也拍了拍他的肩，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