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长安古月西

8、第八章 在

　　在吵吵嚷嚷的各种不和谐声音中，供销站还是开业了。大厅的门每天都开着，老张每天都坐在办公桌后，拿着笔写写画画的练着字，总觉得自己的签名得再霸气点，这样签合同的时候能好看点。每天来串门的乡亲不少，聊聊家长里短，说说曾经辉煌，顺便再喝个茶歇个脚的，但是十几二十天过去了，来谈合同的，还是一个都没有，老张有点沉不住气了。那脸一天一天的吊下去，越来越长了。

　　老张他爹一天早上从地里回来，用拂尘打了打土，拿了一把玫瑰花出来，问老张“你看这花咋样？我准备把地平一下，种玫瑰，到时候不管是卖给人做糕点，还是自己做成玫瑰糖来卖，都比种地强。而且说不定遇见喜欢花的，还有人愿意直接买花呢。”老张心不在焉的说“你觉得行，就弄，我下午帮你平地去。”老张他爹说：“下午你别去平地，你回厂子去把花拿给你媳妇看看。几天都没回去了，也得看看奇葩的学习了。”老张敛了眼，低头拿了花就走。

　　进门的时候，媳妇正蒸凉皮呢，老张说“热烘烘的，咋蒸这玩意呢？也不歇歇。”媳妇白了他一眼：“昨晚跟奇葩聊天，她给我了十四块钱，说是前阵子攒的让我买菜用，我说一天就给你两块，你咋攒的？她说学校门口的凉皮涨到一块五一碗了，她舍不得吃，每天买个烧饼当中午饭就行了，两星期就攒了这么多，还跟我说每天给五毛就行了。”说着就抹了抹眼泪“娃都知道，咱们现在艰难，变着法的给咱减轻负担呢。但是你说，正长身体的时候，中午光吃个饼能行吗？你就算给他钱，她也不想花，变着法的攒着。咱只有赚了钱，让她知道她不用为省钱发愁，她才敢花。”老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把花放到媳妇手里，说“我听你的，咱俩一块努力，让娃能专心学习，不操心别的。”

　　张奇葩在学校里确实在努力，努力学习很多中小衔接时自己小学没教但是一中对口小学已经学完的知识，努力适应更高强度的学习内容和计划，努力适应自己在一中并不十分优秀的成绩，努力适应周围三三两两的小圈子。她的助学金可以免除学杂费和书本费，但是午饭只吃自家咸菜就烧饼的她，在新环境里还暂时无法融入学生们。其实她的家庭条件应该不算是最差的，但是家庭的责任感，让她对于多花一分钱就会有深深的负罪感，再加上有些知识方面的空白，让她的成绩只能算是中等，她就觉得自己更没有资格花钱了。初一的期末考试，她第一次拿到了79分的数学成绩，这对初二的分班有着巨大的影响。本身就小心翼翼的她变得更加战战兢兢了。回到家后，爸妈看着卷子，许久的沉默最后被一声啜泣打破，再也忍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从没有过的委屈和无力感支配着这个极度自尊又自卑的女孩，“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一定考好。”整个暑假，她都在把课本上的题翻来覆去的做，也问同学借了他们六年级的书，反复的看，反复的练习。看着孩子努力的样子，奇葩的妈妈对爸爸说：“我知道娃为啥话越来越少了，心里憋着呢。你不说娃也知道，咱家现在情况比以前差。我不管你之前咋样，为了娃我愿意去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