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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情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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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终将会升起,归属于黑夜的一切阴暗也会再次陷入休眠。所以,去有光亮的地方歇一歇吧。这样才能积蓄力量,迎接下一次的日落到来。
荧看着他,眼尾飞红,眸光清澈,她冒犯地用手指将少年的脸颊戳出一个小坑来,语气平缓中带着一点麻木:“你知道了?”
魈安静回望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女孩为什么情绪失控呢?知道的啊。
记忆与现实产生了分歧,无论怎么调整,割裂感都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无处不昭示着:世界变易,规则另立。
活着的代价那么沉重,抹除曾经活过的时间,擦去已经塑成的人格,是至此之后必须遵循新的规则,是剥开血肉刨出骨头生生将自己改写修饰成另一个人。
未来,是扭曲了认知之后的新章,过去则是拼尽全力才能记起,却毫无代入感的回忆。
可即便如此,还是不能放手。毕竟,这些曾经,哪怕遍布悲苦与屈辱,哪怕连自己都不会去怀念,可依旧是存在过的证明,是舍弃所有之后剩下的残余。
是——你自己。
所以,只能在时间的泥泞里沉沦溺毙,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我……出身的国度秩序稳定,繁荣昌盛。养育我的家庭和睦富足,浩然坦荡。只……只,唯独是我,贪恋爱欲终酿悲苦……”
人类中的绝大多数都会通过接受周身环境的影响去完善自己。
故而,正常社会所绽放的花朵是沐浴着阳光雨露长成,又怎么能根植腐土,以血填色白骨作梗?
毕竟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褫夺生命便是褫夺生命,无所谓正义邪恶,无所谓立场缘由,这当然不是一件能够习惯的事情。
少年清楚,或许有人可以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安抚自己,但女孩绝对不是其中一个,哪怕她现在也可以不动声色地下杀手了,可也正因如此,便愈发无法接受过去的那个自己无情狠戾。
可——
魈没有安抚荧,他坦然地将自己所有的破绽与致命处都暴露在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荧攥住少年的手腕,微微歪了歪头,这举动让她像是在少年的掌心蹭了下。
少年:“都是自己的话,就不要厌恶了。”
如果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话,那样也太可悲了。
“人族,有一个巨大的缺陷,即,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所以有个词叫做‘后悔’,”女孩垂眸问道:“魈,你会后悔什么吗?”
有那么一个瞬间,少年眸中折射出的光辉芜杂缭乱,但最终都止于了一句话,那是一句否认。
“不会——”
“我不能去后悔。”
魈失去过太多了,视若亲人的挚友,并肩而战的同伴……甚至是一整个时代……他将自己都遗失在了那样的一个时代之中了。
这些都是遗憾,都是恨不得亲身相替的苦痛,都是没有选择的选择,而他,是承载着一切活下来的那个。
所以,他不能后悔,也不能回头,他得继续走下去,然后,才能去往时光的尽头与一切重逢。
听到答案的荧露出一个笑来,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得意,“我也不会。”
已经发生的过去,如果后悔那不就是否定么,可如果连活下来的她都去否定,那么做出决定的人又算什么?
“所以,不要为我担忧,只是痛苦而已,只需忍耐即可。”
少年想说些什么,但字连不成句,音也卡在喉间吐不出来,他只能带着一点无措地唤她的名字,“荧——”
“是我来晚了,我该早些找到你的。”
女孩慢慢收敛了于当下不是很和时宜的笑容,团在少年怀里用她一贯的语调念了首诗——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又一字一句地将这首诗的释义念了一遍,而后道:“我学这首诗的时候年纪尚小,师长们所授,是在讲那些随处可见的杂草生命顽强,歌颂生命之坚韧。但在我看来,这一岁一岁的荣枯却是一场永远无法结束梦境,生生死死,永无休止。”
荧一直认为,所谓轮回,才是人类生命中最大的恶意,把人族本就有限的生命玩弄成一场异常可笑的游戏。毕竟,人类脆弱的人格完全依托于那脆弱的记忆。
哪怕类同她的灵魂之坚韧,在复苏的如今,她也不敢说自己还同死亡之前的自己一般无二,只不过是已经活下来,还要继续活下去罢了。
所以,有个说法教作‘生活还要继续’,这也是荧觉得最操蛋的一个说法。
生不由己,死由天命,无论是生命的诞生还是消逝都踏马既痛苦又不体面。
曾经无法直视这一切的她选择了逃避,选择用时间去泯灭那些她不曾想过的转变与残酷,但却不知遗忘并不代表消亡。
就像当下的荧,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那些埋藏在时间与灵魂深处的记忆终究会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再次张牙舞爪地昭显出自己的存在感,将一切带回最初。
总归是避无可避。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毕竟也是一个虚伪的人类。”
死的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如果还要继续活着,总要接着往下走。
也总会有一天,她会选择不再那些囹圄过往,虽然不是现在,也许会是死亡,但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所以你瞧,对比起人族,仙神就要单纯的多了。
呵!
少年无言以对,只得小心翼翼地用上了些力道把女孩往怀里带了带,想把她拉出那种低落的状态,低声道:“我不该同你说这些的。”
因为,什么都改变不了,即便能感同身受,也不能减免那些痛苦,所以痛苦也就只是痛苦。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
荧将手掌挡在眼前,跳跃的橘色在白皙的肌肤上降落,也有一些,穿过指骨的缝隙在她面上打上了几抹阴影,女孩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你同我说话,说什么都无所谓。”
这话是真的。
如果是魈的话,那么即便是提到一些忌讳莫深的内容荧也会继续说下去,就像她并不曾避讳他窥见的一切,对他放开了自己识海。
她甚至还会再深入一些,主动延伸出话题,而不是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术又或者模棱两可的微笑去转移回避掉话题。
少年默了片刻,叹气,“……还要再唱一遍吗?”
荧唔了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回的是那个,也许两者兼有?
她认真地回想着,语气带上了点不确定,“如果那些曾经陨于这片土地上的冕下没有骗我,这应该是以前,我的父亲曾经唱过的歌。”
魈了然,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是,哄你入睡的眠梦曲?”
“谁知道呢!” 荧哂笑一声,“我的亲缘应不算是浅薄,但也是后来才知晓,有些事总归是强求不得。”
少年仔细打量了一下女孩,确定她没有勉强没有悲伤才继续道:“这歌,直白了些,虽说与这曲调相和,却不衬你。”
魈的眼里,女孩风流蕴藉,志趣不俗。所以,即便是先天条件欠缺了些,少年仍觉得她唱出口的词曲该是的极为讲究韵律音调的文言,而非这样直述的白话。
荧倒是没想到自己在魈的眼里是这样的形象,惹得几分笑意,反问道:“那我该唱什么?”
“这样?”她想了一下,哼道:“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魈轻叹一声,浅淡的情绪里尽是惋惜,本还要就这所谓的俗趣再分辩个几句,却也全都咽在那些骤起的怅然里。
眼瞧着气氛又无法控制地伤感了起来,荧无意惹他,便直接掠过了这个话题转回了先前去。“这本是民谣,顾名思义嘛,是口头传唱的歌,自然用得是口语。”
她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坏心眼地调侃道:“说来,这也是首情歌喔!”
魈别过头,耳垂染上胭脂的色泽,低低的声音略微带了点恼意,道:“我知——!”
这么直白的字眼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里面缠绵的意思?
仙人含蓄,或者说璃月人大多都是含蓄。少年连年征战,在生死艰险的战场打转,一身煞气,入耳轻狂之语自是不少,但这般亲昵之下的轻狂之语却还真不曾听过。
毕竟,除去故意为之外,哪怕他容貌绝佳,可旁人一眼所见,必然该是被他不好惹的气场夺去心神,那还敢如此佻达。
也就是如今与荧相交后才会触及到这方面,友人间的聊天嘛,天南地北的话题什么没有,更何况少年看得出来,女孩明显是偏爱于他的。
魈虽听不得这般打趣,却始终未曾放开环在荧腰上的手臂。
荧也见好就收,她顺势,“跟璃月的归离原有些相似哦,但这歌里写的草原却还要再空旷些。”
“空旷?”
“对,没有树,没有遗迹,只有连片的草,山远远的,天高高的。”
荧没有用很华丽的辞藻去修饰自己的形容,其实若不是伤重,她本可以在这片世界里真正给少年展现一番,但现下,她却只能用简单的语句去给少年描述那些她见过的景色。
“风吹压草腰,一望无边际。流云,长风,天朗气清,星海万许,天地相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