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仙君，你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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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黑暗被悠扬的笛声打破了——
手提和璞鸢的少年在这片破碎的黑暗中急速游走着，他被困在这里许久了，不，应该说，他感触不到荧的存在了。
自女孩睡着之后魈便动用法术入梦为其护持，毕竟，魔神残渣专爱窥探那些有罅隙的心灵。但是他没想到……荧的梦竟是这样的破碎暗沉。
直到这一曲清脆作引，魈沿笛声追来，借着手中长/枪与腰上傩面散发出的微光才察觉到了那个没在黑色里的人。
深色裤装，白色斗篷，悬坐在半空，合眸吹笛。
少年没有冒然靠近，而是当先去唤她的名字：“荧——”
许是在黑暗中溺得久了，即便有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女孩也依旧没分来眸光，自然，也就不会想着去瞧来人的面容。
以至于这一声呼名响起时，笛声骤断，荧有些惊疑不定地确认道：“……仙君？”
这一声出口时，荧似乎还带着溺于暗沉的冷感，着实生疏了。
可少年却顾不得那冷淡的语气，入目的黑色让他十分难受，使得后来出口的话语喑哑的厉害，“荧，这就是你的梦吗？”
金色的眼眸被浓郁的墨乌玷染，再加上女孩一贯平缓的目光，在此时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似乎被黑暗同化了一样。
荧被这句压的一窒，不知是为了这个问题还是问这问题的人，但总归都是教她难以启齿的存在。
一时间，这片停了笛声的空间好似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死寂重新昭显了存在感。
女孩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少年。
与上次不同，上次魈被拉入识海的时候还有魔神残念参合，使得她的识海还能有些像模像样的风景去‘招待’客人——虽然，那些幻化出来的景色单调，都称不上什么审美——可这回魈所踏入的，是女孩真正安置灵魂的所在。
“不，这是我的世界。”
荧若无其事地回答了这么一句，而后敲着自己的鬓角调侃道：“仙君迷路了吗？”
在这片塞满黑暗的空间里，即便有着翡翠色的微光，少年也开始看不清那个女孩了，他默了片刻，“那你的梦境呢？也…是这般吗？”
荧无声叹了口气，却没有回避他的问题，浮在半空晃着腿，赤/裸的脚掌倒是明显，素白一片，甚至能看清上边的血管，她悠悠地道：“是的。”
“……怎么会这样？”
这一声太轻，轻到如果不是识海孤寂，消匿于这偌大也不过是滴水入海，可这一声又太重，重到那其间蕴含的情感承载着万钧之力，能扣得荧识海震颤。
好在因为识海破碎，她必须要不间断地维持着意识与力量修补缺漏。所以，在高强度集中意识的情况下并未造成识海波动，从而显露出一些不该被窥探到的东西。
丢人的状态还是被遏制在第一步比较好。
“你难得同我说这些。”
她们确实不曾谈论过这些，更多是默契十足的无需相问，倒不是为着太过亲密，而是正因相知方才拥有这种不言而喻的回避。
对于彼此的了解，语言上的问答显得那么单薄。
少年没答，但无声的沉默表明了他想要一个答案的心思。
女孩声音涩哑却带着一种梦的飘摇感，“安静就很好。”
就像璃月那片归属仙家的绝云间，连风雷雨霭都淡得矜持，更不用说鸟叫虫鸣了，朦胧得让人顿生倦意。
寂静总免不了会延伸成寂寥，但这样的环境才是能让她真正松懈下来的地方。况且，沉眠的话一般也是安静无光的场所才比较合适吧？
魈看了眼她掌心打着旋的竹笛，手顿了下，和璞鸢便被这片暗沉浓郁的空间吞没了去。在他所带来的那点光线被吞噬后，一切就都连轮廓都描摹不出了，他迈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少年挨着女孩坐下，有些局促与僵硬，却放任了自己贴近她，像是一声无言的叹息。
荧踟躇着，最后还是往他身上靠了靠。
打破应有的社交距离之后，她这样的举动几乎就是依偎在少年身上，少年罕见得没有避开，反而调整了姿势让那惯来没骨头一样的人好好靠着。
沉默的太久，女孩率先提起了话头，略低的声音少了几分飘渺多了些真实感，“你不该来这里，太危险了。”
耳畔低语，在静止的空间里像是卷起了一股断续的风，没有温度，却有些湿润，暧昧地擦肩而过。
“我、找不到你的梦境了。” 少年没有辩驳，他牵起胸前垂下的玉石摩挲着。
她伤重，身体崩损，精神更是让人担忧。他本准备以仙法入梦探查有无不妥，谁知竟触碰不到梦的边界，连这方天地都是这柄小剑指引才得以身入的，未想是所谓的识海空间，这——
少年只说了那么一句，荧就已经了然他未能出口的话语，她想了想，“我的梦你见过的。大多都是些芜杂缭乱、具有强烈目的性的东西，并非是寻常意义上的美事，所以，我也有意控制过自己不去做梦。”
——梦，只是记忆的碎片罢了。
“荧，你对自己过于苛刻了。”
女孩没有说话，少年支撑着她，微微垂下的目光漫无边际有些离落，他本不该打破她们之间的默契提起这些想一想就斥满苦难的事情。
“但是这样我会好受一点哦！”女孩的声音轻巧淡漠，“就好像鲜明的痛苦填补了更大的亏空，于是就连那些欺瞒诱哄的手段也能成为良药。”
“总会有那么一个瞬间，能让我感觉到存在的真实。”
她抬手，挥动的手臂带起了凶猛的气流，而后死寂的安静像是幕布被扯开的舞台，露出了粉饰的一切——
依旧是那片无望的黑暗，在此时却裂着蛛网般的缝隙，像是能透出哑色的光来。也由此能叫人看清、甚至分辨出那些深深浅浅的断层，如同缭绕的气体与这片空间抵死相缠。
而在高天之际，悬着一道暗至与墨同色的血色封禁，绵延古老的字符压制着浩瀚的力量，纹路若隐若现，就像活物的一呼一吸，诡谲妖异。
魈窒住，他近乎惊惧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切——
怎会如此？
又何至于此？
少年扳过女孩的身体，他头一次对她如此无礼，甚至力道过猛的举动堪称粗暴，但他已顾不上这么许多了。
荧冰凉的体温刺穿了披风与皮质的手套，烫的魈心头一悸，心跳从未如此鲜明，但底色的凉拉扯着他的意识纠缠不放，直直坠进了严冬的雪地。
“你……”
他张口欲言，但摆放在眼前的事实根本就是无需相问，这里的一切本就已经昭示了所有的结果——
她本该将自己保护的密不透风，却仍不得不在这世间挣扎。
荧放任了少年强硬的举动，由着他以禁锢的姿态将她束在臂弯，少年的金眸迷茫而又痛苦，容纳着同样颜色的女孩。荧不敢再看，更往他身上靠去将头抵在他的颈窝。
“不过是再走一遍已经走过的路罢了……”
“可你不记得了啊！”少年难得厉色打断她的话。
“……”
“荧，我知晓自己不该同你说这些。可我…我也不知我是怎么了。你与我这般相像，性情至纯至烈，执念太重，我本就无甚立场去劝你的，可我…我只是不想你这样对待自己，我……荧，你莫要……”
“别说！”
少年的口被微凉的指尖抵住，传至耳畔的声音被空旷的黑暗放大，显得又轻又急，使得他下意识就想去重新确认她的存在。
少年一手扶住荧的腰以稳住她的重心，一手握上抵在自己唇边的手，轻轻牵开一个可以开口的空隙。
“荧，我不是在强求你，我……”
“所以，我叫你别说。”
女孩使劲儿重新将指尖压回去，她的力道有些失控，以至于整个重心都依偎在了少年的身上，抵在唇边的指尖也随着对方力道的松弛变成了掌心相触。但这一次少年的情绪却只是沉默，并无往日会回避惊慌的姿态，甚为纵容地允诺了荧的靠近。
“正如你瞧不了我苛待自己，我也见不得你如此自轻，便是嘴上说说也见不得。”
她当然是知道少年接下来要说出来些什么的，无非是以他自己做例子，说些轻贱自己的话以慰他人。
既如此，还是莫要开口的好，毕竟她现下情绪并没有那么稳定，说不得会做出些什么不敬仙师的事来。
女孩就那么依着少年，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肆意蔓延的沉默里，她再次伸手挥在面前破碎的空间里，用力点下——
而后，小山凭空隆起，厚厚的草层小花铺了满山，橙红色的灵光点出了篝火，又在她们身后勾出一棵梧桐树的轮廓来，以湘色和赤金装点，明媚的色泽顷刻填满了错落有致的桠杈，在绝对静止的空间里飞了一场莲叶花雨。
荧折了两朵甜甜花掷去了火上架起的小锅，咕嘟咕嘟的声音一响，适宜的风当即吹遍了整个暗沉的空间，卷带着新落的枝叶花草……
于是，这一片灵识之地与荻花州随处可见的小山头并无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