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狐狸阿笙

1、第 1 章

　　一个纸醉金迷的夜晚，赵跃醉醺醺的走出会所，踉跄地扶着墙找个角落吐去了。他呕的眼睛通红，胃里的酸水涌进鼻腔，控住不住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还好吗？”
　　一包未开封的手纸递过来。
　　赵跃接过，并未转身。因为他不想让沈沣清看到他这副狼狈脏臭的样子。
　　赵跃仔细擦干净脸，再三确定没有一点残渣和鼻涕后才扶着墙站起来。
　　沈沣清伸出一只手握住赵跃的胳膊帮他稳住摇晃的身体，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力气有没有弄疼他。
　　赵跃胳膊疼的不舒服，想从沈沣清手里抽出来，结果被握的更紧了。
　　“别动，要是摔了我不会抱你起来。”
　　赵跃心里冷哼一声：为了你的名誉你的公司，你当然不会。
　　沈沣清看向赵跃细长的胳膊，眉头微蹙，不悦地说：“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赵跃态度敷衍，一看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小时候赵跃就不长肉，生了一次大病后更不长了。虽然他现在瘦了些，身体却健康的很。本来这根本不会成为一个问题，可偏偏沈沣清特别不满意，说不仅抱着不舒服，还说每次□□都会担心做死他，很扫兴。
　　沈沣清并未再说什么，因为结局已定。到时候他会让阿姨为赵跃安排食谱，看着赵跃将肉一点一点养出来。
　　沈沣清把赵跃送到车上，说：“你在这儿等会，我很快下来。”
　　赵跃头抵着车门有气无力地嗯了声，话音还没落，抬眼便看到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处，只留下了个高挺的西装背影。
　　……
　　不出赵跃所料，等了半个小时沈沣清还没有出来。
　　今天会所里来了个能让沈沣清公司更上一层楼的大人物，他当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为了讨好这个大人物，沈沣清让滴酒不沾的赵跃陪喝了一整瓶酒。
　　刚开始赵跃是拒绝的，他试着跟沈沣清说不，但沈沣清的态度坚决。
　　赵跃问沈沣清，要是自己喝死了怎么办。
　　沈沣清绝情极了，他说让赵跃别忘了，他的命是他沈沣清的，要是换得沈如遇签下合同也不亏。
　　赵跃头昏脑胀的，他闭着眼，一只胳膊挂在车窗外趴着吹风，突然从车底下钻出一只白色的流浪狗，舔了下他的手指。
　　他睁开眼探着脑袋去看，他没有嫌弃小狗身上脏，勾着手指逗它。看着小狗开心地吐着舌头，躺在地上敞开肚皮想让人摸的乖模样不禁轻笑，心里短暂地畅快了一会儿。
　　他想到大一那年在校园里喂过一段时间的流浪狗，跟这只长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品种一样的颜色，连撒娇讨人喜人的样子都一样。
　　赵跃也上过大学，也意气风发过，朝气蓬勃充满阳光过。在他没生病以前他以为未来一片光明，他以为自己可以安安稳稳的平凡快乐的度过一生。
　　可在他躺在病床上被下了病危通知书时他蒙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不理解自己只是跑步摔了一下怎么就摔出个心脏病。
　　赵跃没有钱没有父母，当初边打工边赚钱好不容易考上一个还算不错的大学，如今他能指望的也只有学校了。
　　好在学校并没有放弃他，为他捐款筹钱，可是总是找不到匹配的心脏，而他等不了多久了。
　　就在赵跃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沈沣清找到了他。当说沈沣清说他能救他时，赵跃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给了他。
　　如今呢，苟活于世，毫无尊严。
　　“放开！”一个女生大喊道。
　　“装什么清高？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在这干什么呢？不就是想钓凯子吗？怎么看不上哥们我，只上有钱人的床？啊呸，臭婊子。”
　　“我只是路过！你嘴干净点！”
　　“路过坐门口了是吧？别装了妹妹，御庭什么地方？来这儿的人能看上你？跟哥哥走吧，来。”
　　“我脚崴了……别碰我！救命啊！救命啊！”
　　赵跃看不太清，眯着眼睛看到那个流氓的穿着后，确定他能惹得起才打开车门下了车。
　　脚一碰到地就天眩地转，要不是及时扒着车窗他就倒下了。那边情况危急，眼看女孩就要被拽走了，他顾不得其他赶紧走过去。走路歪歪扭扭地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这下好了，砰地一声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赵跃手撑着地，抬头看到撞到他的那个人走到了那个流氓面前。
　　“放开她。”
　　赵跃竖起耳朵：英雄救美？英雄的声音还挺有磁性。
　　流氓警惕地看着男人：“怎么？你想多管闲事？还是你也看上这女的了？”
　　赵跃只能看见男人的后脑勺，只听男人轻笑一声说：“不是，只是看你长的挺顺眼的，想跟你要个联系方式。”
　　流氓目瞪口呆，好一会才怒道：“你，你脑子有病？！”
　　赵跃忍俊不禁，又听到男人一本正经地说：“没病，我说真的，约吗？宾馆的钱我出，你要是喜欢刺激的，在前边的巷子里干我也不介意，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做上面的。”
　　赵跃看到男人朝着流氓走了一步靠近他低头小声说了什么，然后流氓就像见鬼了一样大喊一句我操你妈，再然后松开女人的胳膊推了一下男人拔腿就跑了。
　　御庭会所旁边的一个商品的门前突然亮起大灯，男人转过身，逆着光朝赵跃走过来。
　　赵跃抬首遮住被晃的眼，从指缝里看男人的样子却没看清。
　　灯太亮了。
　　那场景，那剧情，赵跃仿佛身临其境电影中，虽然女主不是他，被救的也不是他，但他确确实实被帅了一脸。
　　男人朝赵跃伸出手，赵跃握住被用力拉起。他还醉着呢，控制不住身形倒在男人怀里。
　　赵跃咣地一下脸扎在男人的胸肌上，真瓷实，他不知道男人胸疼不疼，反正他脸很疼。
　　赵跃双手扶在男人腰上想站好，毕竟趴在人家怀里算什么事儿。
　　他抬头看。
　　男人五官深邃，拧着一双浓黑的剑眉，眼睛锐利有神，嘴唇抿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赵跃感叹：真是一张浓墨重彩的脸啊。不像他面相清冷柔和，化妆后雌雄难辨。也不像沈沣清，外表温文尔雅实则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能站好吗？”
　　赵跃点点头。
　　赵跃转身伸着胳膊去够车门，刚打开就被男人握住手腕制止了：“你不能上车，要休息你可以坐那里。”他指向自己身后的台阶。
　　赵跃看了一眼，看着男人的眼睛拒绝：“我不要，脏死了。”
　　“你刚刚坐到地上了”
　　赵跃疑惑地歪了下头：所以呢？
　　一阵风吹过，赵跃嘴里进了风，开始咳嗽起来了。
　　男人叹了口气，他似乎有些难办，低头看了看父亲新送的外套，犹豫了下将外套脱了下来放到赵跃手中：“你要实在不行就把这个垫在地上，但你真的不能坐里面，先不说你刚刚坐到地上裤子上沾上了泥，看你的样子是喝酒了，你要是吐在车里我没法交代。”
　　赵跃笑了，不解地问：“你交代什么？”
　　又忍不住在咳几声。
　　男人看着凶没想到脾气还挺好，不嫌烦地跟赵跃解释道：“这是我雇主的车，我是这辆车的主人的司机，这样说你懂了吗？”
　　赵跃仰头哦了一声，然后说：“你逗我呢？司机不是张为民么。”
　　“我没逗……你认识我父亲？”
　　“嗯，如果你的父亲是我认识的张为民的话，那没错我认识你父亲。”
　　赵跃有些站不稳了，靠着车门往下滑，张恺风及时扶住他。
　　赵跃：“我老……我朋友是沈沣清，他让我在车里等他，我可以进去了吗？”
　　张凯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可以。”
　　张凯峰帮赵跃拉来车门扶着坐好，关车门时从里面伸出一只胳膊，他及时刹住。
　　“衣服。”
　　张凯峰关上车门后将外套穿上，背对这车摸了摸口袋，空的。
　　他想吸根烟清醒一下，看他是在做梦还是他爹跟他说话时他走神听错了。
　　沈沣清的老婆是个男的？？？
　　他爹刚刚说的是只有沈老板和他女朋友在对吗？
　　突然，车里隐隐约约传出女人说话的声音。
　　“沣清去见二叔了，我一个人在家。”
　　“好像是关于房地产什么的我也不太懂。”
　　“咳咳咳咳，他有好好吃饭。”
　　“嗯，我会好好学的。”
　　“好的，爸爸再见，沈沣清回来了让他给您回个电话。”
　　张凯峰转头看向黑乎乎的车玻璃，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耳朵没问题，确定是女人的声音。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沈沣清的老婆是个会女人声音的男人。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有些看不懂这些有钱人在搞什么了。
　　“喂，你不进车里吗？”
　　张凯峰转过身，车窗玻璃要下来了，他看到赵跃双颊发红胳膊搭着车窗，下巴抵着胳膊。
　　“我想在外面吹风。”
　　赵跃问：“不冷吗？”
　　张凯峰摇摇头看向远处的树：“还行。”
　　“你爸怎么突然走了换你过来？”
　　“他去火车站接我奶奶了。”
　　“沈沣清给你爸开的工资不低吧，怎么不让你奶奶坐飞机过来？”
　　“老人家坐不惯。”
　　赵跃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皮冷冷地说了句：“我也坐不惯。”
　　两人都沉默了。
　　张凯峰余光看到赵跃一直盯着他看，盯的他心里发毛。就在他忍不住要说你要不关上窗吧时赵跃突然问，
　　“你刚刚最后跟那个小流氓说什么了？把他吓的跟见到鬼一样。”
　　“啊？”张凯峰愣了一下，想到刚刚他说的那句话脸刷一下红了。
　　好尴尬……
　　为什么只要想到面前这个真同性恋听到他说的那些混话他会这么尴尬啊……
　　赵跃看他脸色僵硬也不勉强他，便说：“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赵跃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你吹你的吧。”
　　很快赵跃躺在车座上打起了呼噜。
　　赵跃是被沈沣清掐醒的。
　　他刚睁开眼人都没看见就听到沈沣清在他耳边隐含怒意的声音：“睡的跟猪一样。”
　　赵跃揉着被掐的更红的脸，清醒了很多。他看着沈沣清的背听到他在跟沈如遇说：“二叔，他醒了您坐这辆车吧。”
　　沈如遇坐到赵跃旁边，看着赵跃勾了下嘴角，虽然是跟沈如遇说话眼睛却看着赵跃：“我坐我的车就行了，想着小跃喝了那么多的酒多睡会儿，但沣清再三邀请实在盛情难却啊。”
　　沈沣清坐在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扭头说：“二叔不是答应了送小语回学校吗？我想着二叔还得绕路，不如坐我的车，路上咱叔侄俩也能聊聊天，我爸跟我提了好几次您说想您了。”
　　沈如遇这才看向沈沣清，笑着说：“等我不忙了去看看大伯，小语也经常说想她大爷爷。”
　　赵跃从沈如遇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屁股往靠窗的地方挪了挪。
　　车里闷热，他莫名觉得缺氧喘不上来气，他滑下车窗，还没吹两下就听沈沣清说：“关上车窗。”
　　他看到后视镜里沈沣清的一双眼睛在瞪他。
　　他看向沈如遇，沈如遇看着他微笑着整理了一下西装下的衬衣领子说：“没事开着吧。”
　　赵跃又看向后视镜，沈沣清还在瞪他。
　　赵跃失落地关上了车窗，沈如遇并未开口在说话。
　　过来一会儿，赵跃仰头靠着椅背，他视线模糊，感觉自己要被憋死了，一只手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忍不住张开口喘气。
　　他听到沈如遇在问沈沣清关于他的事。
　　“小跃是做什么的，长的真是年轻好看，看着跟我们不是一代人，像个大学生。”
　　沈沣清心里吐槽：什么我们？我才三十，跟你也不是一代的。
　　“他是我的司机的儿子，脑子笨没考上大学，就跟他爹在我家做些小事。”
　　沈如遇看了眼张凯峰：“这司机不像有这么大的儿子。”
　　沈沣清说：“他也是司机的儿子。”
　　“那就是小跃的哥哥咯？”沈如遇挑了下嘴角：“兄弟俩长的真不像。”
　　“可能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吧。”沈沣清说。
　　突然张凯峰一个刹车，好在赵跃系着安全带要不然就被甩出去了。
　　“你干什么？！”沈沣清厉声道。
　　“我弟弟好像昏过去了。”
　　沈沣清猛地转身看向后面，沈如遇搂着赵跃将他的脸露出来，只见赵跃的嘴都紫了。
　　“赵跃！”沈沣清慌乱。
　　张凯峰打开四个车窗全打开：“他好像缺氧了。”
　　“去医院！”沈沣清立马说道。
　　张凯峰开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赵跃，他问道：“他生过什么病吗？”
　　此时沈沣清已经慌了神，顾不得还在车里的沈如遇说道：“三年前换过心脏，之后一直好好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张凯峰：“我听说有些心脏病患者哪怕治疗成功也不能情绪激动，否则可能会出现缺氧的症状。”
　　情绪激动？
　　沈沣清后悔极了，刚刚不该凶他的，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车里有能吸氧的东西吗？”
　　沈沣清一直歪着身体看着赵跃，看他闭着眼昏迷不醒的样子烦躁抓了一下头：“没有你开快点。”
　　张凯峰回想到之前赵跃抬起胳膊试图向后车厢够什么，便说：“后车厢是不是有他的包，看看里面有没有。”
　　“停车。”
　　沈沣清果然在后备箱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背包，他从里面找到一个便携式氧气机给赵跃戴上了。
　　不一会赵跃清醒过来了。
　　“还去医院吗？”张凯峰问沈沣清。
　　“不去。”张凯峰还没说完赵跃便说道。
　　赵跃虚脱地靠着椅背，看着沈沣清委屈地微微撅着嘴，小声请求：“我不要去医院。”
　　沈沣清看他状态回来了，也松了口气：“好，不去了，回家。”
　　沈沣清回到副驾驶还没坐正身体就僵住了，他终于想起了沈如遇，稳了稳心神坐好，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说：“先到明溪区。”
　　他在思考，若是沈如遇这条路行不通他该这么拿下那片金子地，这是他从娱乐圈跨足房地产领域不可缺少的一步，若是成功了他能节省至少五六年时间接手振兴，不必再受他父亲的控制。
　　沈如遇的声音传到沈沣清耳中：“别折腾了，直接去你家，让小跃早点休息。……我们也正好谈下合约，牌桌上说不清不是吗？”
　　沈如遇看着赵跃的侧脸，玩味地笑着挑了下眉。
　　有意思，沈振，要是你知道你的亲儿子也走了一条你眼中的歪路，你会怎么做呢？
　　“二叔，我让阿姨打扫出一间房，您今晚就住这吧。”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