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月迷情录》无痕公子

4、第一回 长枪·恶斗·阴阳卷起（上）

　　年月流转，人间偷换，转瞬之间，十一载寒暑飞渡。

　　祈风山凌空突兀，衬以蓝天白云，更显得山姿巍峨。每当风起云涌之时，一路至擎天崖顶的途中，时有云雾扑面而来，飞渡而去。

　　山脚下面，徒壁凿有登山梯道，约五百级，拾级而上十分艰险，有如罗汉登天。两旁泉泻如练，泉光云气，缭绕衣裙。

　　这时天刚黎明，只见一队红色人影轻飘飘的走来，行近十余丈，看清楚是些个身穿火红色衣衫的女子。个个身后背了个与人等高的布袋，里头不知装的是什么。一口气登上罗汉级，她们除了面上有些风尘之色外，并无疲惫之状，可见脚下功夫着实不差。

　　“大师姐，你说杀害诸位师妹的会是何人？”

　　原来这些女子是烈焰门的弟子，问话的风指柔为人耿直，处事认真，深得门主之心，而她口中的“大师姐”正是与她并肩而行，烈焰门主的大弟子，柳丝涵。

　　“哼，管他是谁，敢杀我烈焰门的人，他日我定要他好看。”半点不受她影响的柳丝涵，双手拢在袖里，说得云淡风清。

　　“可是，师姐，那人既然能做到杀人于无形，想必绝不是个普通人物。”大师姐向来心高气傲，可深为师门担心的她，不得不道出心中顾虑。

　　“你懂什么，那只是些鬼魅伎俩罢了，若是真有本事，何必偷偷摸摸。你们愈是害怕，就正中他的下怀。”她掀掀嘴角，不屑地道，“本姑娘才不会上他的当。”

　　风指柔心想：“大师姐说得颇为有理，但以我烈焰门为始，短短一个月内，三大门派中数名弟子相继遭人毒手，手段残忍，目不忍睹。那人既然胆敢公然挑衅，当真是个只会耍耍鬼魅伎俩的三流角色吗？还是说背后隐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她愈想愈心惊，两道细眉越敛越紧。

　　“什么人！？”柳丝涵忽然朝前方矮石堆侧一叱，身后众人均停下步伐。

　　话音甫落，但闻“嘿嘿嘿嘿”一真怪异笑声，定睛一看，不知何时冒出两个长相极怪的人来。这二人一个披着金色披风，一身金袍；一个披着银色披风，一身银袍，两人尖嘴猴腮，眼大如铃，脸色倒是很白，只是没有血色，好像死去多年的人还魂复生一样，阴气森森，令人望而生寒。赫然是近些年来，杀人放火，劫色劫财，臭名早已远播的“金银双煞”。

　　烈焰门跟他们早有宿怨，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柳丝涵骂道：“呸，原来是你们这两个恶贼，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出来受死？”

　　“哥哥我就是喜欢你生气的模样。”银魄足下甚快地移动，眨眼工夫已欺到她面前，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际，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左脸，放到鼻端嗅闻。“呜，好香的味道，我喜欢。”

　　“大师姐！”她们的唤声下，才清楚意识到发生了何事的柳丝涵抚了抚左颊，不禁恼羞成怒，“大胆狂徒，竟敢轻薄于我！”

　　见她就要动手，风指柔急声相劝：“不要冲动，师父她老人家马上就到了，让她去收拾那两个恶贼。”

　　银魄看她又羞又恼，心下欢喜得紧，他双手抱胸，朝她挤眉弄眼。“哎，谈轻薄多伤感情，哥哥我这是在疼你呢。”

　　自觉在众师妹面前难堪的柳丝涵再也忍耐不住，当下娇叱一声，举手过头，背后一阵气息翻涌，布袋翻飞而起，一柄缀着落缨的长枪翻转落下。此枪枪杆壮盈，枪长五尺，枪头长三寸三分，金其锋而以木为柄，舞动时，寒星点点，银光烁烁，用以临敌，矢石所不能摧。手握柄端的同时，她已欺身迎上。运枪如风，登时卷起了几道闪电似的光彩，金魂银魄虽然曾和她们有过冲突，却是未曾交过手，从不知这淡叶枪法的厉害。他俩武功不弱，但几十招下来，也攻不得先手，反而给她的奇门枪法逼得耀眼欲花，连连后退。

　　金魂银魄对望一眼，心下惴惴：“江湖传闻烈焰门的淡叶枪法变幻莫测，势所难挡，而今交手才察，果然精妙无伦。”两人只得使出生平所学，不敢再有丝毫怠慢之心。长枪的主人招招狠辣，若然稍不留神，届时采花不成，反倒成了枪下亡魂，岂不悲哉？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柳丝涵的枪法固然精妙，但资质却是平平，对于淡叶枪法的真谛始终无法融会贯通，耍的长枪总是欠缺了些许火候。即便如此，仍能叫金魂银魄难以招架，由此，淡叶枪法的威力可见一斑。

　　呼喝声中，柳丝涵身形疾起，一柄长枪出手如电，以“仙鹤腾空”之势，盘旋扫下。见她气势凶狠，金魂银魄哪敢徒手挡枪，只得护住全身，不留半点空隙。柳丝涵在间不容发之际，突然撤手扔枪，这一招是淡叶枪法中的精妙招式，撤枪之时，使了巧劲，伤了敌人仍可飞回。只见枪芒电射，直取银魄的咽喉。银魄大叫一声，在半空中身形一转，咽喉要害是避开了，但肩头的皮肉却被长枪扎了个窟窿。

　　“啊，二弟！”金魂回过头来，眼里闪着冷冽的寒意，“你这婆娘，好生凶狠。”

　　“哼，对付你们这两个江湖败类，难道还需跟你们客气不成？莫说烈焰门的弟子个个疾恶如仇，就凭你们刚才的所作所为，我也断断饶他不得。”动过手后，柳丝涵觉得“金银双煞”也不过尔尔，自己又在诸位师妹面前显了本事，不禁暗暗自得。

　　“不错，如此恶徒，理当该诛。”众师妹赞同道。

　　“好，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柳丝涵说着便再次出手，向金魂攻去。她秉着方才胜过的先机，打算一鼓作气除掉这祸害，顺道显显自己的威风。长枪到处，寒芒吞吐，电闪星飞，一招“铁锁横江”推送而上。

　　然，她太过自信，亦太过轻敌，如此一来，便犯了习武之人的大忌。她枪法虽妙，气力却大不如人，金魂先是足下虚晃游走，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再趁她气力不继的空挡，四十九路淡叶枪法告一段落之际，突然反扑。淡叶枪法全在那股凌厉的去势，忽然受阻，就似波涛碰到了石堤一般，冲不过去，浪头反而倒抛回来。柳丝涵的淡叶枪法并未习到炉火纯青之境，无法驾轻就熟地以内力劈开石堤，冲至浪头彼端。她狠劲有余，巧劲不足，给金魂这样连逼数招，枪锋反弹回来，几乎伤了自己。

　　算准时机，金魂趁她一个不备，催动内力，将一股绵延至寒之气运至右手，袖口疾舞，寒冰真气登时向柳丝涵迎面扫去。

　　便在这时，忽然远远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涵儿，退下。”

　　那声音从老远传来，但眨眼之间，声音的主人已现身眼前，可见轻功了得。来人也是一身火红长衫，两鬓斑白，双目炯炯有神，一张脸孔写就风霜，却仍依稀可见当年的清丽秀容。她正是烈焰门主——红焰姥姥。

　　柳丝涵听到这声音，知道是师父来了，不能手刃恶贼她心有不甘，但师命难违，只好飞快向旁退开。

　　红焰姥姥身形快若劲风，起落之间，已接过柳丝涵手中的长枪，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地推了过去。长枪初时不知她要攻何处，枪到中途，突然化为一道流星，击散了团团冻人内脏的寒冰真气后犹未罢休，仍旧直取金魂心口，这一枪当真让人见到了繁华一逝如电的沧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枪头要刺中金魂的一刹，倏地窜出数道黑光，准确无误地搁挡在两人之间。这几道黑光不知由何神力奇劲激发，形体虽小，破空之声却异常响亮，好似突然之间筑起了一道冰墙，虽伤不了红焰姥姥，却止住了她的强劲攻势，硬是把她的长枪给截了下来。

　　“阴阳鬼符？莫非……”眯细两眼，红焰姥姥一个倒纵，跃回弟子面前。她举目四下，朗声道：“鬼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哇哈哈哈……”随着远处山头一阵冷笑声传来，一条黑影飞快地奔驰过来。来人不住地大笑，足下速度却丝毫不减，依旧飞快，想必轻身功夫该是和红焰姥姥不相上下。“哈哈，多年未见，想不到姥姥的淡叶枪法已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叫老鬼我好生佩服。”那人嘴里虽这么说，眼底却无半分敬意。

　　身材矮小，因长期修炼阴毒之功而愈发可怖阴森的面容如鬼似魅，尤其那一双眼睛暗无天日，让人心生恐惧，此人正是“金银双煞”的生身父亲——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幽冥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