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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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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日的冷眼旁观,令我前所未有地清楚认知到这个男人对于他的雄心壮志的坚定,他运筹帷幄的睿智,以及他身上掩饰不住的耀眼才华。我不能否认对他发自心底的欣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卓尔不凡的爱新觉罗胤祥,又怎么会甘于被儿女私情牵制了手脚,他绝不会,也决不能,让任何人或事,成为令对手有机可乘的弱点!
所以,哪怕郑春华之事确实另有隐情,于我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胤祥,我选择成全你,同时也成全自己!
心中做好了借机与他疏远的决断,我慵懒地挪动了一下,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尔后丝毫没有克制地冒出一句挑衅的话:“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大约我的反应远出乎他的预料,他竟然没有立即发火,只是用他那猎豹一般敏锐漆黑的眼睛,深深地探究着我。饶是我决心斐然,也被他看得有一丝丝的心虚起来。
“十哥他无妨,不过是被皇阿玛驳了去宁古塔练兵的请旨,皇阿玛亦是为他好!”良久,胤祥恢复了脸色,“宁古塔倚近俄罗斯国,毛子对我大清疆域虎视眈眈,时有激战,那种豺狼之地,当年,便是军功赫赫的老大都险些丢了性命,皇阿玛又如何舍得让他一心护着的十哥去?!”
“宁古塔?那不是流放犯人的地界儿?”我瞪大眼,十分奇怪胤俄为什么偏要请旨去那里,就算是要练兵,去古北口或察哈尔不就行了么?
胤祥摇摇头,一双黑眸明亮得令人不安,颇有意味的扬眉笑道:“没错,明里确实是去练兵,暗里却是去寻一名要犯。呵呵,这大概亦不是十哥本人的意思,他,没那份心思!他不过是恰好借此事,求证自己在皇阿玛心中的份量罢了!”
“你的意思是,陈汝弼的儿子?!那又何必亲自去,差人暗中前去不成么?”我恍然大悟,饶是无心于政权争斗,可近来日渐升温的“陈汝弼案件”也是有所耳闻。这是朝廷南北党派,满汉之争矛盾激化的一次爆发,卷入了朝廷大部分的官员、满清权贵乃至各位皇子。那么八爷党,该是支持满大臣的吧!
胤祥叹息道:“他们的意图不止于此!再者,暗中行事颇多限制,唯有明暗结合才最为迅速见效。可惜了陈汝弼,也算对得起‘忠廉’二字!这把年纪,却无端做了李光地的替罪羊,在劫难逃啊!”听他的口气,似乎是保持中立的。
对胤俄的状况稍稍放了些心,只是颇为奇怪胤祥的态度,讷讷道:“其实,这些事...为何要说与我?你知道的,我其实并不十分...”话虽没有说完,但我相信他是能听明白的。
闻言,他将原本悠远的目光移回到我脸上,收起先前的些许不羁,神情认真,低沉道:“因为,悠儿,我不想与你渐行渐远,更不想,对你还有任何防备之心!”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似字字敲在了我的心上,蓦然地,竟然感觉到久违的一丝酸涩涌进鼻腔,忙不迭地撇了头,我可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泪。该死,这家伙,难道是懂得读心术么?偏要选在我决心逃离的时候来动摇我的意志!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胤祥突然冲外面喊了声“停车~~”,我狐疑地看向他,他却用力握住我的手,皎然一笑:“悠儿,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又转身对小顺子吩咐道:“你们先回府,都不必跟着!”
我不雅地张大嘴,这个家伙的思维跳跃性也忒有些大了吧!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快些问问宝珠有没有见到其玉格,真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然,不知为何,却终是不忍心扫了他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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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朝中后期,征战逐年减少,政府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农业、手工业生产得到迅速的恢复和发展,再加上康熙大帝实行“盛世滋丁,永不加赋”的仁政,老百姓除温饱之外,亦有了些闲钱用于消费,使清朝的商业贸易发展欣欣向荣,甚至早早地滋生了资本主义萌芽。
胤祥拉着我的手,穿过一条条行人如织的繁华街道,街道两边小商贩热闹的叫卖声四起,另有富贵显赫的商铺门面不时印入眼帘,比如当铺、绸庄、古玩玉器店、米铺、茶楼、饭庄等等,我们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在检视康熙盛世的成果。不时的,胤祥会告诉我,哪里哪里是谁谁谁的产业,没想到除九阿哥外,七阿哥与康亲王在此间也涉猎颇多,想来仅是更低调些罢了。
说到康亲王,胤祥顺带告诉了我一个十分令人惊愕的故事,原来当初太皇太后孝庄病危之时,康亲王妃曾经向太皇太后和皇帝请旨领养四阿哥,康熙本不愿拂了老祖母的意,但由于佟皇后爱子如命,不惜与皇帝翻脸,这才不了了之。谁也不曾想,七年之后,佟皇后缠绵病榻之际,大概料到德妃会将对自己的嫉恨转移到四阿哥身上,竟也放下高贵身段,托付康亲王老王妃照拂自己的爱子。那四阿哥素来就极敬爱、孝顺佟皇后,因此与康亲王府比起佟府还走动勤些,倒是一段奇缘。
我不禁唏嘘,一来敬佩佟皇后的眼光,深知佟国维既不及佟国纲疼爱她的禛儿,也不及佟国纲得皇帝的喜爱,便又费尽心机为四阿哥寻了另一座更为牢固的靠山,而且还是座金山;二来感叹后世皆道可怜雍正皇帝缺乏母爱,殊不知佟皇后对他的爱至真至诚,并深深地影响了康熙,哪怕是德妃对十四也是万万不可及的。
“看来,四哥果然是福缘深厚的!”我兀自感叹道。
胤祥转回头,若有所思地看我:“果然?!悠儿,我总觉着,似乎万事皆在你的预料之中!呵呵,你说,这想法是不是很可笑?”
其实,我的确万分希望胤祥可以早些跳出迷局,明白在皇帝心中,藏得最深的是哪个儿子!这样,在梦想与现实发生冲突的时候,他能够少些失望。可是,这终究不是我该做的,于是自嘲道:“自然是可笑的!若真是如此,我又何来诸多烦恼呢~~”
他一怔,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笑道:“说的也是!悠儿若是先知,便不会误会我,也就不会逃避这些时日!”说着低了头,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好悠儿,那件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没错,他们的目标确是我,也以为是我中了招,可是,或许是额娘在天上护着,竟然阴差阳错!!至于个中详细,日后我再解释与你。”
我脑中一阵电光火石,便明白他说的是郑春华的事情,心中禁不住有些欢喜雀跃,也有些疑惑。不是他又是谁呢?脑中居然浮现出太子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好了悠儿,就是这了!我们进去吧!”在一个转角处,胤祥指着一座外观上并无多么独特之处的两层小楼,笑道。
“浅熏楼”我心中感叹,名字倒真是不错的,只不知里头怎样,亦不知胤祥为何称之为“好地方”,便有了几分好奇。
待进了里间,才知道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客人,衣着均是华而不贵,有的饮酒,有的相谈,有的用膳,有的听曲,也不十分喧哗。与当日“楼外楼”的热闹相比,着实更合我的心意。
早有跑堂的迎了上来,胤祥只是冲着他点了个头,跑堂的就径自带着我们上了楼,入了一间以珠帘相隔的清净雅座。看得出,他是这里的常客了!
再看那跑堂的,笑得虽说殷勤,却也不招人轻贱。“爷今儿个带着夫人来了?呵呵,二位先坐会儿,王先生稍后便登台!小的这就去叫人上茶。嗯,爷还是碧螺春么?不知什么茶合夫人的口味?”
胤祥一一吩咐了,那人便乐呵呵地跑去准备,雅间里只剩下我们二人。我也不跟他客气,自个儿找了座位坐下来,四下打量起来,依稀觉得这里的布局十分眼熟,苦于想不起在哪里曾经见过。不过,胤祥的品味还是值得肯定的!
“我还极小的时候,皇阿玛曾微服带我与额娘来这里,听王先生说书~~后来大一些,便是四哥带着我来。”